額頭相碰,肌膚相撞,一股溫熱的感覺傳入林夢的腦裏,彷彿一陣春日的暖風,立刻吹開了她腦中的寒霧。她整個人激靈了一下,這纔算清醒了。她急急忙忙地後退了一步,躲開江破浪。
“我好着呢,你別這樣!”她也知道該害羞了。
江破浪嘿嘿一笑,摸着自個兒的後腦勺,還是挺擔心她的,“你剛纔的樣子有些嚇人。我都來到你面前了,可是你卻什麼都沒看到。我要是不拉你,你估計都能越過我。夢夢!”江破浪一把拉住了林夢的胳膊,皺着眉頭,偌大的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她,“告訴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你很不對勁,我能感覺得出來,別騙我!”
林夢張嘴,那邊林姿卻急匆匆地衝了過來,一邊跑來,一邊喊道:“夢夢,等等我!”
江破浪皺眉。
林夢笑笑,把有些話嚥了回去,“阿浪,我沒事。就是昨天晚上沒睡好,做惡夢了,夢裏面一直哭,一直哭。早上醒來,就這樣了。現在腦袋還有點疼,覺得還挺困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已經可以面色不改地說謊了。林夢在心裏悲哀地想着,卻任憑着自己的小嘴開開合合着。
江破浪信了,關切地看着她,“那……那要不你就不要去上學了,在家休息一天吧。我幫你向你班主任請假!”
“不!”林夢急忙拒絕,臉色大變。現在學校是她唯一的避難所,如果她連白天的學都不能去上,那麼她還能有什麼指望?
江破浪不明白林夢爲什麼這麼激動,但是他習慣順着林夢的性子來,也樂意慣着這個女孩。
帶着笑,他很是疼寵地摸了摸林夢的秀髮,“好好好,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
江破浪比林夢高出一頭,很隨性地就做出了這樣的動作。男孩子的手,本來要比女孩子要大一些,體溫,也要比女孩子高上一些。被撫摸着秀髮,林夢淡淡眯起了眼,覺得江破浪的手,好溫暖。
“謝謝!”她輕輕地來了一嘴。
“什麼?”江破浪低頭看她,卻是沒聽清。
林夢咧脣,美好地笑了起來,“我說,阿浪你真是很溫柔呢!”
江破浪猛地紅了臉,彷彿被電觸到一般,匆忙縮回了手。
“你們兩個怎麼了?”林姿已經跑到跟前了,見江破浪紅着臉,有些不高興,惡毒地猜想是不是林夢揹着她對江破浪做了些什麼。於是,忍不住地偏頭,狠狠地給了林夢一個白眼球。林夢看見了,但是,又有什麼可值得在意的呢!
該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上午第三節課的時候,班裏的馬猴很是突兀地湊到了林夢的跟前,瞅了瞅四周的那些同學,紅着臉,小聲道:“林……林夢,那個江學長說,讓你午休的時候別去食堂,在班級裏等他一下,他過來找你!”
馬猴人如其名,整個人長得像個瘦猴一樣的。但是他瘦歸瘦,但是個子可真是高,如今已經超過一米八了,再長几年,估計還會更高。而且,他的身形靈活,也沒辜負名字裏面帶着的那個“猴”字。因爲他身高和體能方面比較出色,所以剛進入高中,便有倖進入了學校籃球隊。江破浪這個學長,便是馬猴崇拜和奮鬥的目標,每天跟前跟後地尾隨江破浪,終於成功地成爲了江破浪的小弟,如今更是身負重任,承擔着江破浪和林夢之間傳話筒的角色。
林夢不明所以,但想起江破浪那張乾淨、陽光、愛笑的臉,還是點了點頭。
午休的時候,大部分人都衝去了食堂,班裏面沒剩下幾個人。林夢婉拒了和楊好晴、朱小萌一起去食堂的提議,坐在教室裏面獨自等待。一會兒,江破浪果真來了。外面很熱,大夏天也沒多少風,江破浪剛進來的時候,一張臉被太陽曬得通紅,臉上還冒着熱汗,看來走得很急。他手上拎着一個類似保溫桶的東西。
進了二年七班的教室,江破浪也不怯場,就像進了自己家一樣,大搖大擺地衝着林夢而來。班裏剩下的幾人奇怪的注視,被江破浪一路無視之。
笑呵呵地將手裏拎着的保溫桶放到了林夢的課桌上,江破浪在林夢的前面坐了下來。
“夢夢,來,快喫,這是我特地囑咐我家的阿姨給你弄的,很營養的。你身子弱,多喫點好喫的補一補!”
林夢訝異得張開了小嘴。
江破浪卻自顧自地打開了看上去挺大的保溫桶,將裏面的飯菜挨個拿了出來。然後,他又變魔術一般地從後腰抽出一個保溫瓶,放到了林夢的面前。
“來,先喝湯,是用大骨頭煲的,裏面放了一些紅棗、枸杞、蓮子什麼的,最適合補身子了!”
擰開蓋子的時候,立刻一股淡淡的香飄了起來,特別的誘人,瞬間就勾起了林夢肚子裏面的饞蟲。
江破浪遞了過去,眼睛盯着林夢,很是急切,“快喝啊,傻看着我幹什麼!”
林夢感動地嗯了一聲,將快要浮現的淚意給逼了回去。接過保溫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起來。江破浪喜滋滋地看着,看着林夢喝湯,簡直比自己喝着還要開心。等她喝完了,他又急着給她佈菜。
林夢看着那特大號的保溫桶,聰明的腦袋瓜立刻想到了什麼。
“你還沒喫吧?”
江破浪手上的動作頓了一頓。
林夢低低地笑了起來,小巧可愛的牙齒白閃閃地佇立着,看得江破浪的心跳一聲急過一聲。
“一起喫吧!”
林夢也來了一番魔術表演,從自己的桌子裏面抽出了一根一次性筷子。
江破浪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小麥色的肌膚微紅,敢情是共同進餐有些不好意思呢。
林夢卻是不管,掰開筷子,夾了一口菜,就往江破浪的嘴裏塞。
江破浪面色大紅,紅得彷彿都快要燒起來了。這一幕,更是看得班級裏面所剩無幾的幾個人都快要掉出眼珠子來。
“喫啊!”林夢雙耳微紅,嬌嗔地睨了一眼江破浪。
江破浪嗯了一聲,嚼了幾下嘴裏的菜,戀戀不捨地嚥了下去,然後拿起筷子,悶聲喫了起來。只是,臉上那可疑的紅暈,一直到喫飯結束,都沒有消散開。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那麼快。
不幸,也總是來得那麼急匆匆。
看着周圍的同學又一次地往食堂衝,林夢背起了書包,沉默地往校門口走。
下午的課已經結束,大家都要上晚自習,可她卻只能回家!不,她不是在回家,而是……在奔向魔域!
這個時候的太陽依然是炙熱的,曬在人身上,依然是讓人心裏煩躁得慌的。金色的落日幾乎是把林夢鍍了一層金,但卻暖不透她的心。
一出校門,便看到那趟八路的公交車遠遠地駛過來,看來一分鐘過後,就該到達站點了。林夢本該快走幾步,朝站點走過去,好趕上這一趟八路。否則,下一趟,就該在十分鐘之後了。但,她沒有,她遲疑了,腳步挪動得像是蝸牛。
她看着周圍的學生,年輕的,張揚的,是那麼的有活力。不願意去食堂喫飯的學生,開始往學校周圍的小賣部鑽,有些則往一邊的小攤湧過去。他們笑着,是那麼的開心。她覺得自己是這麼的格格不入,看着他們,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蒼老,彷彿瞬間變成了八十歲的老太太。老的不是身,而是心。
她覺得好累!
一邊,一箇中年大叔經過,有淡淡的菸草味飄入了她的鼻子裏面。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瞅了那個中年大叔一眼。看着那緩緩上升的嫋娜的白煙,她想起了那個下雨的午後,想起了那個在車外抽菸的男子。一根又一根,但是蕭翼似乎抽得很入迷。他靠着車子,抽菸的樣子,也很是迷人,透着一股狂放的瀟灑!
煙,似乎是個好東西呢!
她的眉角挑了挑,茫茫然中,一搖三晃地來到了小賣部。看着收銀臺旁邊擺放着的各式各樣的香菸,她緊盯着,一站就是很長時間。
收銀員早就注意到這個漂亮的非比尋常的女孩。等待半天,這個女孩卻一動也不動,收銀員不得不開口,“這位同學,你要買什麼?”
林夢慌了一下,猛然抬頭看向收銀員。那顯露着驚懼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是讓收銀員也跟着嚇了一大跳,心想自己也不是長得太窮兇極惡啊,不至於這麼輕易就嚇到人家小女孩吧。於是,收銀員即刻露出更爲和藹可親的笑容,又重複了一遍,“同學,你要買什麼,我可以讓人幫你去拿!”
林夢的視線在那好幾排的香菸上溜了一圈,心定了定,豁出去一般,伸出纖細的指頭,指了指,“我要這個,多少錢?”
她指的正是上面畫着寥寥幾筆紅梅的紅梅香菸!
收銀員大愣,看着林夢的眼神,變得有些怪異了。收銀員暗想,這個女孩看上去幹乾淨淨的,一副乖學生的模樣,不至於不學好地去抽菸吧。但是,來者是客,收銀員還是微笑着報了價錢:“四塊!”
林夢眨了眨眼,輕聲道:“再給我一個打火機吧!”
收銀員這次倒是不太驚訝了,連着紅梅煙還有一個打火機,一共收了林夢五塊錢。
林夢做賊心虛地飛快將煙盒和打火機塞到了褲兜裏面,轉身便走。背後,中年大媽的收銀員搖了搖頭,也不知道作何想。
林夢一直向前走,離學校越來越遠。等找了一個小巷,見裏面沒人,她轉頭,又瞅了瞅四周,腳步一抬,就鑽入了小巷之中。靠着髒兮兮的小巷牆壁,她慢慢地滑下了身子,覺得身子彷彿有千斤重,太過沉重了。屁股,終於貼上了地面,她靠牆坐了下來,已經顧不上會不會弄髒褲子了。
都說煙是個好東西,雖然害人,可是會麻痹神經,讓人忘記痛苦。有一句話是怎麼說來着:飯後一根菸,快活似神仙。這大概便是煙的魅力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