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驚了一下,急促地轉過身,睜大眼睛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人。大堂經理,她是認得的。那次她晚歸的時候,他還特地派人送來了甜點給她!
“有什麼我可以爲你效勞的嗎?”大堂經理的笑容,依然是那麼的完美,不讓人感覺到絲毫的突兀和生硬。
林夢低下了頭,有些不敢迎視他的笑容,侷促不安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角。
大堂經理的笑容越發和藹了,“林小姐,不用不好意思,我很高興能爲你效勞!”
這話帶着淡淡安定人心的魔力,神奇地撫慰了林夢心中的不安。
她抬起了頭,終於勇敢地張開了嘴,“我……想見見容凌,可以嗎?”
她記起來了,要想進入那個電梯,好像得需要特殊的卡,沒有那卡,是進不去的。重要的貴賓有那樣的卡,容凌有一次對她說,她要是不小心把卡給弄丟了,可以找大堂經理解決這件事情。他在確認客人的身份之後,會親自替客人打開電梯,送客人上樓的。
大堂經理看着眼前這個好像不小心掉落人間的天使,心裏很是不忍,但還是遺憾地搖了搖頭,“抱歉,林小姐,容少不在本市,他回江北市去了!”
回去?江北市?
猛然間,林夢覺得天似乎快要塌了!
他走了,竟然走了!
然後,她纔想起,容凌不是本市人,他的老家在江北市!
他走了,就這樣走了,留下她,該怎麼辦?
失魂落魄地出來,被趕來的馮談一抓拽住胳膊,拉入了車裏。
馮談失控地衝着林夢低吼,“爲什麼不來求我?爲什麼偏要來求他?他有什麼好?他都不要你了,你爲什麼還心心念念地惦記着他?”
林夢茫然地抬眼看着那吼聲大過雷的男子,眼前卻是一片的黑,她,什麼都看不見了!
馮談心驚地看到,林夢的瞳孔根本就不聚焦,散成一片。蒼白的臉龐滿是絕望,悲哀得彷彿走到了人生的盡頭。這個樣子的她,竟然比悲傷的哭泣還要讓他心疼、心驚!
也是在這一剎那,馮談頓悟了!
他,比不上容凌!
差得太多太多,所以出了事,纔沒能給她可以信賴的倚靠!
一言不發地送她回家,很晚的時候,馮談打了一個電話,啞着聲音疲憊地低喃,“外公,我想進公司!”
那邊,頭髮花白的老頭激動得快要拿不住話筒,忍了半天,才抓緊了話筒,故作鎮定地輕輕哼了一聲,“嗯,你明天就來上班吧!”
話落,老人卻控制不住地落下了兩行混濁的老淚。
他唯一的外孫子,終於是長大了!
此後的飯局,大多被馮談給破壞了。這小子也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總能摸到林豹帶林夢去喫飯的地方。然後,若是對手太弱,馮談就直接強勢地帶林夢走人;若是對手實力相當,馮談便嘻哈幾句,有禮貌地打過招呼再帶人走;若是對手太強,他則屁股一壓,黏在座位上就不動彈了。酒桌上,他不請自來,和別人喝起了酒,明裏暗裏地阻止着別人對林夢的覬覦,最後,非得看着林夢被林豹帶回家,纔會笑呵呵地告退。
對馮談,林夢感激不盡!但卻從來不敢談什麼報恩,只能一次次地將感激深埋在心底,因爲她什麼都沒有,除了這具身體!
時光匆匆,轉眼又是週末。
林豹本來已經做了安排,但是被林夢打亂。
“我早就答應好的,要和同學一起逛街!”
此時的林夢,不知道從何時起,身上有了若有似無的寒氣,看着有一種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孤冷。林豹怕把林夢惹急了,激起她的反骨,想了想,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等看到果然有兩個女生上門來找她,林豹才悻悻地放她離開。
來的兩個人,正是朱小萌和楊好晴,林夢的好友。這兩個女孩繼承着大多數女人愛逛街的天性,對購物有着瘋狂的熱愛。林夢原來是不喜歡這種純屬折磨自己雙腿的運動,但是今天卻不得不感激。
從百貨公司出來,朱小萌和楊好晴各自拎着個袋子,都有了一定的收穫。只有林夢,兩手空空,一無所獲。
“咱們再去附近的春之國度看看吧,聽我表姐說,那裏最近到了一些少女新款,可漂亮了!”朱小萌如此建議。
楊好晴戰意不減,沒有二話地就點頭同意了。
這個時候,沒有林夢說話的份,她只負責跟隨就是了。
兩個女孩有說有笑,唧唧喳喳地猜測待會兒會看到什麼漂亮的衣服。林夢也跟着笑着,偶爾搭上一兩句話,眼神卻是飄忽着。
也許是一種萬劫不復的孽緣,也許是冥冥之中的自有天意,穿過重重的人羣,她竟然看到了他!
那麼的不可置信,她甚至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眨了好幾次眼,可是每次穿過那川流不息的人羣,依然定定鎖住的還是他!
他依然神采飛揚,依然睥睨萬物,被人衆星拱月似的圍在中心。黑色的立體西裝真是該死的適合他,將他打扮得越發俊美非凡,越發鶴立雞羣。那些圍在他身邊的人,一個個只能可憐地淪爲陪襯的綠葉!
林夢的心,急跳了起來,或許,比她跑完那十公裏的馬拉松還要劇烈。
她能控制自己的眼,緊緊地盯着他,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自己的心!
她跑了起來,穿過重重的人羣,眼前似乎什麼東西都不存在了,耳邊似乎什麼東西都聽不到了。後面,朱小萌和楊好晴不解地呼喚,她卻依然固執地跑了出去,朝那個最耀眼的閃光點跑去。
有低低的驚呼,有急切的大喊,似乎驚呼又高了起來,似乎在喊着“小心,快回來”之類的,但是,林夢管不了這些!
有刺耳的車鳴聲,有低低的咒罵聲,似乎咒罵尖銳了起來,似乎在罵着“搞什麼,想死啊”之類的,但是,林夢依然管不了。
眼前,那一輛輛用鐵皮包裹得精美無比的汽車,在她眼裏,都成了她攀附高山的障礙物。縱然這些銅牆鐵壁是如何的厲害,也不能阻止她向他靠近!
車鳴聲,咒罵聲,驚呼聲,高喊聲,亂成了一片。幾乎這個街上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活,眼睜睜地看着一個美得不像真人的少女不要命似的在瘋狂的車流之中穿插而過。刺耳的剎車聲不間斷地響起,然後就是高聲的咒罵!
那可是橫寬將近有三十米的大街,眼下可正是車來車往的時候,那個女孩兒莫不是瘋了?
遠處,正聽着對方經理做着簡短報告的容凌也察覺到了這異常的騷動。修長而霸氣的長眉挑了挑,抬頭,朝騷動處看去。見到了那個小女人瘋狂的舉動,他的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那一刻,他失去反應,四肢僵硬,周身隱隱發冷,眼睜睜地看着她在差點被最後一輛車撞上的時候,跳上了人行道,目無旁視地朝他直奔而來。
近了,她一點點地近了。
氣喘吁吁地站在他的面前,白嫩的臉龐上染上了有些不正常的粉彩。她笑着,揚起嘴角,露出了編貝一樣可愛的牙齒,眼淚,卻彷彿水銀一般,撲簌簌地從那一雙秋水一般的眸子裏面傾瀉了出來。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
就連那個恭敬地向容凌做着報告、被業界譽爲泰山崩於前而面色不改的經理也失了聲!
她看着容凌,沒有說任何的話,就那樣靜靜地落着淚。那一雙彷彿黑寶石的眼,卻沉甸甸的,彷彿已經轉過了好幾載春秋,埋藏了太多肅殺之後的悠悠思念!(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