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那個小姐姐的錯,你卻不信我,不信媽咪……嗚嗚……我就打了她一下的,就打了她一下,可是,她以前那麼對媽咪,太過分了……她說謊,她騙人,她害媽咪再也不過生日了……嗚嗚……每年都只有我的生日,卻沒有媽咪的生日……都是那個小姐姐的錯……她誣賴媽咪,害媽咪被拋棄了,再也不過生日了……嗚嗚……我替媽咪報仇,打她一下又怎麼了……她是一個小壞蛋,是我見過的最壞最壞的小朋友了……嗚嗚……壞透了……我下次還要打她……嗚嗚……還要打她的……我不用你相信我……我就是打她,怎麼了,就要打她……誰稀罕你信不信我啊……”
小傢伙的話,不啻於給本來激盪的湖面再投下巨石。容凌震驚了,他實在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這樣的內情!生日……生日……那個生日!那一年的生日!那一年的遊樂場!那一年的……
他暗下了眼,因爲明顯地感覺到,掌心中滾動着的淚水更加洶湧了!
有些事情,他大大咧咧地以爲過去了,卻沒想,會成爲別人抹不去的傷!
“你放開我媽咪啦,媽咪是我一個人的,我會保護好媽咪的,不用你啦,你放開她啦,嗚嗚……”
他伸手,又開始推起了容凌的胳膊。
護士在一邊皺皺眉頭,頂着壓力,基於職業道德,不得不低低地來了一句。“這個,您的傷口還是處理一下吧,血流的有些多了!”
這指的是容凌胳膊上被小傢伙咬出的傷!
小傢伙“嗝”了一聲,立刻瞪大了眼,像是被電到一般地立刻縮回了手。然後,又哭了起來,吼着:“讓你放開我媽咪的,你卻不放,都是你的錯,嗚嗚,都是你的錯……”
他重新半蹲了下來,卻是流着淚,重新捧住了容凌的胳膊,伸出舌頭,像只小狗一般地,一下一下地給他的傷口舔着血,一邊舔着,一邊哭,稚嫩的小臉上,傷心中透露的卻是認真。
他嘴裏說的再倔強,表現地再不喜歡容凌,可是心裏呢,卻還是向着他、依戀着他。
若不是將他看的重,現在又哪裏會這麼的在意?又孩子氣地說着“誰稀罕你相不相信我”!
他反而是太希望被相信了,所以現在才傷地像是一隻受傷的小豹子,嘶吼着、哭泣着、暴躁着,卻也軟弱着!
護士想要順手幫個忙,卻被容凌以眼神制止住了。
“我很好,你儘快處理好這頭部的傷!”
護士吶吶,埋頭,又清理起林夢的頭部。
小傢伙抽抽搭搭地舔了好一會兒,可是湧出的血卻沒減少。小傢伙雙脣沾着血,瞪着那被咬的很深的傷口,突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徹底像個小孩子一般崩潰似地哭了起來。
“血都止不住,嗚嗚……怎麼辦啊,佑佑最沒用了,連這個都做不好,佑佑笨,佑佑沒用,佑佑都對付不了那個小姐姐,佑佑又害媽咪被打了,佑佑根本就沒法保護媽咪,嗚嗚……佑佑太沒用了,佑佑學了那麼久的武術,可還是沒用……嗚嗚……佑佑是個大笨蛋……都是佑佑的錯,是佑佑害了媽咪……嗚嗚……”
小傢伙內疚地要死了!他孩子氣地認爲,要不是因爲他,剛纔就不會出那麼大的問題了!
林夢立刻推開了容凌,容凌也立刻放開了對她的禁錮。她蹲了下來,將小傢伙緊緊地抱住了。
“別哭,佑佑乖,別哭,佑佑一點錯都沒有,錯的是媽咪,都是媽咪的錯。”她哭着哄着,眼淚緩緩的流下。
孩子本就是無辜的!
跟着遭了罪,一切都不過是因爲大人啊!
容凌皺起了眉頭,將依舊流血的胳膊伸了出來,遞到了護士的面前。一個眼神掃了過去,聰明的護士立刻機靈地幫容凌處理起來了傷口。這可比林夢頭上的傷口好處理多了,小傢伙咬地再狠,可也只是小口,很快,容凌的胳膊就被包紮好了。
他蹲了下來,一手拍了拍林夢的肩膀,一手捏住了小傢伙的下巴。
“男孩子,不能隨隨便便就哭,容易讓人笑話的!”
小傢伙哭的聲音,就低了一些。
容凌又伸手,用大指腹去抹小傢伙臉上的淚。
“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別哭了。否則,會被人給說成像個小姑孃的!”
小傢伙掛着淚,使勁地咬着脣,強忍着不哭。只是這一下子憋地太急,小傢伙差點憋地岔氣了!
林夢心疼無比,急忙幫着拍了拍小傢伙的背,幫他順氣。小傢伙緩過起來,又小聲地哭了幾聲,這已經是他強忍着的後果了。林夢見這樣,心裏更是不好受。想着容凌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是很冷酷的樣子,不由就爆發了。回頭,掄起拳頭,就去捶打容凌。
“佑佑我會教的,哪裏用得着你費心!什麼流血不流淚的,你自己去流血好了,不準拉我的佑佑下水!”
容凌皺了皺眉頭。
林夢又伸手去拉小傢伙,作勢要抱在懷裏。
“我來!”
容凌搶先一步,去抱小傢伙。
林夢心裏窩火,冷酷地拒絕。“不用!”
狠狠地用肩膀上的衣服微微蹭了下臉側的淚,她伸出手,很不客氣地推了容凌一把。
“你走吧,這裏沒有你的事!”
彷彿適才的軟弱,只是一時的假象罷了。現在這樣柔弱中迸發着堅強的她,纔是真正的她!
“彆拗氣!”
容凌底盤超穩,半蹲着猶如鐘一般,沒被林夢推動絲毫,反而還自顧自地強勢將小傢伙給搶到了懷裏。
林夢覺得這一幕有些刺眼,尤其小傢伙是臉上掛着淚、嘴角掛着血的。這讓她想到剛纔那讓她憤怒而傷心的一幕。
“去好好看着你的冰冰吧,那纔是你該關心的。你把佑佑放開,我很好,我會看好他!”
容凌沒回答她的話,只是眼睛一斜,冷看了一眼呆在一邊不知道如何是好的護士。
“過來給她繼續處理頭部!”
那護士得令,仿若找到了主心骨,急急忙忙地上前。林夢本能地不願意,所以有些掙扎。
“別鬧了,別讓孩子擔心!”
林夢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只是一安靜,她就又哭了,眼淚無聲而靜謐地滑落。容凌抱着小傢伙看着,眉頭再度皺地死緊。
“放我下來!”
小傢伙這時也作亂了起來。這讓容凌有些頭疼,但他到底是容凌,心思一轉,心神一定之後,重新在林夢的身邊坐了下來,然後一手抱着小傢伙,讓他坐到自己的一條腿上,另一隻手,依然霸道的圈住了林夢的細腰。
“佑佑乖,好好坐着,別妨礙護士給你媽咪上藥!”
小傢伙本掙扎着要從容凌的腿上跳下來的,一聽這話,就乖了。只有小鼻子還一抽一抽的,帶着剛纔大哭之後還沒發立刻就止住的哽咽。
容凌瞅了瞅,自顧自拿起一邊放着的消毒棉花,幫小傢伙擰了把鼻涕,又輕柔地把小傢伙的小臉給一點點擦乾淨。微微粗糲的手指在小傢伙的臉上滑動着,帶起了一股很不一樣的感覺。小傢伙睜得大大的眼,如同小貓咪一般慵懶地微微縮了縮,小身板也有些軟了下來。
只是精神上,卻不是那麼輕易地就會被軟化的。
“你不相信我!”小傢伙稚聲控訴着,依然帶着哭腔。
容凌低下頭,親了親小傢伙被消毒棉花打涼的臉頰。“不是不相信你,而是乾爹有自己的顧慮!”
小傢伙撅起了嘴,小身板也跟着扭了扭,這表示了小傢伙的不信。他不是那麼輕易就會被容凌給哄住的。
容凌也沒法多說,畢竟,眼下有外人在場。但是現在必須該解釋的,他是要說的。
“當時那個阿姨被你咬了,乾爹必須帶她去看病。那時乾爹以爲,你和你媽咪都是好好的,所以就沒留下來。但是沒想到,你媽咪傷的這麼重。乾爹現在知道了,就馬上趕來了!”
小傢伙垂下了眼,在思索。然後,他就看到了眼前已經被紗布包裹住的胳膊,那是自己咬的。小傢伙的心,就有些軟了,可依然堅持地控訴道:“錯的是那個阿姨和那個小姐姐,她們說謊,都是她們的錯!”
容凌沒答話。
小傢伙就又小小的傷心了。“你不相信我!”
說着,就氣惱地想要從容凌的腿上蹦下來!
“我不要你的相信啦!”小傢伙氣鼓鼓的。
容凌只用一手,就攔住了小傢伙。
“佑佑!”容凌猛地抱起了小傢伙,朝外面走。
小傢伙尖叫,林夢也有些急。
“容凌,你要幹什麼?”
“媽咪!”小傢伙伸着手,有些求助信地伸向了林夢。
“我帶他去上個廁所,馬上就回來,就兩分鐘!”容凌解釋。“你別動,讓護士替你好好上藥!”
說到這,他的口氣又轉爲嚴厲。
“你別動,乖乖上藥,知道嗎?”
林夢咬下了脣,睜大眼看着他。男人的面龐冷峻且堅硬,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半晌,她無奈地憤憤妥協道。
“兩分鐘,兩分鐘之後,我要看到佑佑!”
“我不……”小傢伙張嘴就要暴露自己不想去廁所的事實,就要泄容凌底。
容凌手一抬,迅速地就掐了小傢伙的屁股一把,同時高聲蓋過了小傢伙的童稚小聲。
“我們會快去快回的!”
說着,大步離去。
060
小傢伙也是聰明的,剛纔被容凌這麼一捏,分明感覺到了來自容凌的某種暗示。所以小嘴一閉,縮回了朝林夢伸過去的胳膊,重新軟軟地環住了容凌的脖子。一副很乖、很聽話、很順從的模樣!林夢看着,雙手交握着握緊,心,微微有些提。
容凌帶着小傢伙果真往廁所去,不過在走動間,卻有在小傢伙的耳邊低語。
“想不想還原剛纔的事情?”
小傢伙愣了一下,就“嗯”了一聲,重重地點了點頭,雙手更加地摟緊了容凌的脖子。
“那跟着乾爹一起去當偵探吧,有沒有興趣?”
小傢伙又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心裏頭有些小小的雀躍,剛哭過地顯得紅彤彤的眼裏顯現了小小的興奮。不過,小傢伙還是控訴道。“你剛纔沒有相信我和媽咪!”
小孩子的直覺,有時候就是精準的嚇人!
“我和媽咪都傷心了,你害我和媽咪的這裏都疼了!”
小傢伙伸出小巴掌,大概地蓋在了容凌胸腔處心臟的位置。雙眼同時巴巴地看着容凌,小嘴高高地撅起。
容凌伸手,揉了揉小傢伙的腦頂,嘆息道。“我道歉!”
小傢伙就哼了一聲,扭了扭身子,將小腦袋瓜輕輕地往容凌的肩膀上靠了一下,似乎是接受了他的道歉了。可是等容凌又走了幾步之後,小傢伙卻有些酷酷地批評道。“好沒有誠意哦!”
容凌差點失笑。想了想,快速回道。“乾爹會讓你,還有你媽咪看到我的誠意的!”
“那還差不多。”小傢伙小小聲地咕噥了一下,小手親暱地在容凌的臉上上摸了摸,糯糯地稚聲道。“以後,不準再扔下我和媽咪了。媽咪傷心極了,哭了;佑佑也傷心,也哭了。媽咪和佑佑的心裏,都破了一個大窟窿。下次乾爹再這樣,窟窿就補不住啦,我和媽咪就不會原諒你啦,不會再理你了!”
小傢伙重新抬起了頭,純淨的眼神含着祈求,射向了容凌。
容凌就又親了他的小臉一下。
這樣的親暱,他是很少做的。對待小傢伙,他之前更像是一個高大的硬漢,冰冷、強大,還有些板,少了細膩的溫柔!
小傢伙就當這是他同意了,心裏頭有些小小的滿足了,就重新腦袋一縮,窩回了容凌的肩窩處。
“乾爹,佑佑不喜歡剛纔的阿姨和小姐姐,佑佑以後不想看到她們……”
他喃喃地抱怨了起來。
容凌想了想,低斥了一聲。“別說傻話。抬頭不見、低頭見,有些人和事,你是沒法避開的!”
小傢伙立刻鼓起了腮幫子,孩子氣地嚷嚷了一下。“佑佑就是不想見。佑佑看到她們,轉身就跑!”
“何必呢!”容凌將小傢伙放了下來,因爲,已經到達廁所了。
“進去吧!”
他推了推小傢伙的小身板。
小傢伙鼓着臉,依舊氣呼呼地看着他,黑亮的眸子裏,是滿滿的控訴。
看來,他不解釋清楚,這小傢伙是不打算妥協的。
“小笨蛋,何必轉身就跑了。等你有絕對的實力的時候,你完全有這個資本漠視任何你不喜歡的人,更甚至,你還有能力讓那些不被你喜歡的人,看到了你,就會主動避開。所以,你沒必要給別人讓道。這隻會顯得你勢弱,是在對方面前認輸!”
小傢伙皺起了眉頭,花了好一番功夫,才大概理解了這句話。於是,他的眉頭就舒展開了一些。
“那佑佑以後一定要變得很強大很強大,讓她們看到我,就想逃走!”
“看來,你是真的不想上廁所了!”
容凌蹲了下來,重新將小傢伙給抱了起來,往回走。
小傢伙很是自然地就又重新環住了容凌的脖子。他有種感覺,似乎現在的乾爹,要比以前溫柔了一些呢!
實際上,容凌是被小傢伙剛纔那猶如小狗一般的動作給感動了。曾幾何時,那個笨女人,也那樣真情流露地傻傻地用這樣的方法替他止血。也只有自己的孩子,才能哭着吼着、在又氣又惱的情況下,還能往他身邊湊吧,還能不受控制地關心着他吧。第一時間,小傢伙的反應,已經完全地說明了那種血溶於水的強烈羈絆。
這是他的兒子啊!
他該多寵着他一點的!
至少,不能讓別的孩子賽過了他啊!
“乾爹!”小傢伙清脆的叫了一聲,口氣開始有些輕快了。小孩子嘛,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這會兒,受傷的小心肝被容凌給撫慰好了,也就不再被傷心所困擾了。
“媽咪現在一定很疼、很疼,腦袋疼,這裏也疼!”
小傢伙又去摸容凌的心臟位置,鄭重其事地繼續道。“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地向媽咪道歉,要哄媽咪開心,唔——”
小傢伙歪了歪頭,停頓了有好長一會兒,眼看着容凌快走回醫務室了,他才小小聲地說道。“佑佑也會幫你的!”
說完了,小傢伙小小的臉紅了,有點不好意思了。
容凌微微地笑了,卻是不客氣地應承道。“那真是太好了。佑佑,謝謝,你可幫了乾爹大忙了!”
小傢伙立刻被誇地小臉飛揚了起來。抬起手,他用小手捂住了小嘴,偷偷地眯眼笑了起來。
那可愛的小模樣,又讓容凌的心軟了一下。
林夢的心,也鬆快了。小傢伙臉上的笑,已足可以讓她心安。她是不知道那個男人又是使用了何種魔力,讓出去的時候還略略有些抽泣的小傢伙一回來就眉開眼笑的,但是她感謝這個男人。兒子的快樂,便是她最大的快樂!剛纔小傢伙哭成那個樣子,她的心都揪成一團了。
護士上藥完畢,在給林夢的頭部小心翼翼地圍上紗布好固定的時候,小傢伙很是搞怪地窩在林夢的雙腿間,稚聲哄着。“媽咪,不疼、不疼哦,佑佑給媽咪講故事好不好,就講森林裏的小故事吧……”
小傢伙自顧自地講了起來,那是一個充滿童趣的故事。林夢看着小傢伙很努力地講着,繪聲繪色,不時做些鬼臉,變個怪聲怪氣的強調出來,就很是捧場地笑了。就這般,心頭盤旋着的憂傷,微微地消淡了一些。
包紮完畢,林夢和小傢伙一起去拍頭部片子去了。那一頭,冰冰的拍片結果也出來了。容凌得到的消息便是,冰冰很好,什麼事都沒有。自然,這消息是在他返回去找冰冰之前得到的。這是他的醫院,他想得到病人的某種資料,那簡直是輕而易舉。
“我先送你們回去吧!”
容凌如此道。這是自家醫院,到時候出來什麼檢查結果,送到林夢跟前就是了,也不用林夢專門坐在外面的走廊裏等着。
這是他的貼心之舉,但林夢卻淡淡地推拒了。
“不用,我會帶佑佑回去的。你去忙你的事吧,不用管我們!”
她也不是沒有脾氣的!
被傷到了,她不會吵,也不會鬧,但自有自己的處理方式!
那就是——冷淡、疏遠!
容凌看着,眉頭快速地皺了一下,卻還是不容拒絕地說道。“走吧!”
然後,搶着又把小傢伙給抱了起來。
林夢動了動,本想說讓他把小傢伙給放下來,讓他自己走。可是一看小傢伙已經自動自發地摟住了容凌,她那樣的話,就怎麼都說不出口。
算了!
她垂下了頭,心裏閃過一絲惱意。
“走吧!”他又說了一聲,卻是伸過來一手,抓住了林夢的小手。林夢本能地覺得彆扭,自是不願,胳膊甩了甩,暗示他放開。只是男人對這樣的暗示根本就是無動於衷,反而還將她的小手抓地更緊了。
“能走嗎?要不,我揹你吧?”
他察覺到她的抗拒,迅速地想做點什麼,來拉近他和她之間的距離!
她猛地抬頭,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這男人,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瘋了嗎?醫院裏人來人往的,他要是真的做出那樣的事情,不怕自己又捲入緋聞事件嗎?不怕她給他帶來麻煩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