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個月,他一直忙着算計容凌,所以對於孩子,有些疏忽。什麼時候,這孩子的目光成了這個樣子?又或者,這個他認爲早熟又聰慧且讓他洋洋自得的孩子,早已經是這樣的目光,可是卻被他的盲目給忽略了過去!
那一刻,容起鏗感覺到了一種危機,不太濃,但絕對深刻!
如父親所說,這個孩子,將來可是要取代他的!
那麼,什麼時候?
他的人生,曾敗在容凌的手下也就罷了,可要是回頭在敗給自己的兒子,那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容起鏗控制不住地眯起了眼!
“爸?”清冷的聲音響了起來,是容亨鐸在疑惑。
如此的叫聲,喚回了容起鏗的神志,他即刻收斂了心神。叫聲也把沉浸在興奮中的穆新楓給喚了過來,她停止了欣賞,看向了自己的丈夫和自己一直都引以爲傲的大兒子。這父子倆沒說什麼話,她也沒多想,自顧自笑着說道。
“起鏗,咱們家這下,可算是起來了啊!”
穆新楓又興奮地說了一些類似的話,然後話鋒一轉,提到了自己的兒子。“我看,以後咱們鐸鐸的教育,可得改一改了?”
容起鏗心頭一緊,面無表情地問。“改什麼?”
“自然地給他請一些優秀的私人教師了啊。你瞧,容凌把他的兒子給送到了嚴老爺子那裏,平常的時候又有帶他兒子轉悠,估計開了不少的小竈吧。咱們鐸鐸以後可是要接你的班的,所以,對他的教育,咱們可得多盡心啊。以前,你是沒當上家主,孩子頂了天了,咱們也只給他到達了那個程度。現在,你可是家主了,自然得讓各種優勢資源向咱們的鐸鐸靠攏!”
這樣的話,放在往常,容起鏗絕對會同意,並且覺得自己的妻子有見解。但是現在,這些話只是讓他覺得刺耳!穆新楓嘴裏說着接班人,似乎也在緊趕着讓兒子接替他的位置似的!這讓他心頭極其不爽。
“孩子還小,急什麼!”
他掩飾性地就給駁回了。
穆新楓也是出生富貴的,這麼些年容起鏗並沒有真正的風光過,所以在她的面前也沒法太過顯示他的大男子主義,所以,穆新楓根本就不怕容起鏗,聽了這話,她自然而然地就給頂了回去。
“哪裏小了,鐸鐸這可是八歲了!康熙八歲就登基爲帝呢,哪裏算的小的!要我說,還有點晚了。你瞧容凌家的那個小子,才五歲呢,就給他請這個請那個的。要我說,咱們家的鐸鐸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教育,那得趁早!”
容起鏗不悅,眯起了眼,怒斥道。“你和容凌的兒子比什麼比!容凌再能耐,給他的兒子安排的再好,可有個屁用。如今,容凌他什麼都算不上了,他兒子就是被教育成了天才,就是文武雙全了,那又能怎麼樣?將來,那父子倆不還是被人給踩在腳下的!”
“這話不是這麼說的啊!”穆新楓有些焦急,覺得自己這丈夫今天有些怪怪的。“鐸鐸早接受一些教育,這不是很好的嘛,他表現地越好,家裏的長輩也就越看重他,這也不是在替你這個當爸爸的長臉嗎?”
他用得着自己的兒子替自己長臉嗎?
容起鏗差點咆哮而出!
他有自己的本事,他哪裏需要靠兒子了?
在她穆新楓眼裏,是不是也以爲他容起鏗是一個沒有用的?
想到這,容起鏗覺得厭煩了。
“這事,以後再說。我現在忙,沒空管這事!”
穆新楓終於感覺到自己的丈夫有些不對勁了,關切地詢問。“起鏗,你沒事吧?”
容起鏗心頭一凜,突然就想到了現在讓他覺得煩、覺得不舒坦的是他的妻子和兒子,他——不該如此的情緒外露!這很不好,因爲連一個家都搞不定的人,別人怎麼信服你當這個家主?這個家,不能亂,至少,給人的印象就該是家庭和睦、閤家安寧的!
想了想,他故作疲倦地揉了一下自己的臉,低嘆道。“剛當了家主,需要接受的事情有點多,我覺得有點累了!”
穆新楓臉上的關切就濃厚了。“那你可別累到,趕緊先歇一歇吧。你也別太認真了,有些事情就交給手下去做好了,有些弄不明白的,就去問爸爸好了,你可千萬別勉強自己!”
這本是關心的話,落入容起鏗的耳朵裏,卻再度走味了!
什麼叫做“別勉強自己”,容起鏗心頭的怒火好不容易壓下去一些,又蹭地一下冒了起來,他看起來哪裏勉強了?她就這麼認定,他是“勉強”的?
“你先回去吧!”他的聲音一下子冷冷的。他已經不想再去做掩飾了,直接下了逐客令。
穆新楓就有些尷尬,但是貼心地想着今天事多,自己還是不要留在這裏給他造成麻煩了。來日方長,以後的事,她再慢慢謀劃好了。
“那我先帶達達回去好了,鐸鐸就留在這裏吧,還能幫你點忙!”
她私心裏是希望自己的大兒子能多一些機會留在自己的父親,好多學一些本事的。八歲,在他們這樣的大家族之中,真的不算是小了,該接觸的,是該學習一些了!
但容起鏗正是牴觸這一點,所以他立刻繃起了臉,訓斥道。“鐸鐸這麼小,能幫什麼忙,只會給我添麻煩!你把他也帶走!”
容亨鐸聽了這話,微微地抿起了脣,眼裏閃過淡淡的受傷!他就算看上去再早熟,再冷靜聰慧,可到底只是八歲的孩子,最是渴望父母的贊同了。但是容起鏗嘴裏的話,讓他感覺到了嫌棄!
穆新楓怔愣了一下,看着自己的丈夫,就皺了皺眉。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誰惹你了,鐸鐸能幹着呢,怎麼可能給你添麻煩?”
再說了,鐸鐸是他兒子呢,哪有老子說自己的兒子是麻煩的!兒子就是真的添麻煩了,可是當老子的,不得負責教嘛!教會了,不也就不麻煩了嘛!
容起鏗就瞪眼,覺得自己這個妻子有些不服管教!
穆新楓一看自己老公竟然瞪她,一下子不服氣了,收了笑,跟着虎了臉。
這個時候,容亨鐸站了起來,說話了。“媽,我們走吧,爸爸有事情要忙呢!”
說着,來到穆新楓的身邊,主動牽起了她的手。
聰慧的小子,直覺地做出了他這個時候應該做的!
被兒子暖暖的小手一抓,穆新楓心裏頭就暖了,眉頭也鬆開了。不過,對丈夫,她還是有些意見的。
“走走走,咱們都走,就留你爸爸一個人待著。”
穆新楓賭氣一般地一手牽起了一個兒子的手,拉着往門口去,嘴裏繼續絮叨。
“回去和你們爺爺說,說你們爸爸欺負人,真是的,剛當上家主,就衝咱們母子三個擺架子,回去了,可得好好說他,讓你們的爺爺好好教訓你們的爸爸……”
容起鏗的臉龐,一下子就陰沉了下來!
他覺得,自己這妻子,過分了!
他已經是家主了,那麼她總得給點面子的吧,基本的敬重得有吧,怎麼可以爲了一點小事,就無理取鬧地去找爸爸,還想着讓爸爸去教訓他?她的眼裏,到底認不認他是家主?還是說,她的眼裏也只有一個容亨鐸!
想到這,容起鏗憤憤,忍不住抬手,重重地捶了一下桌面!
豈有此理?
*
容凌被罷免了亞東集團總裁職位,又直接被趕出亞東集團的消息,宛如一石激起千層浪,迅速地傳了開來,引起各種效應。
首先,是容三伯收到了容七的電話。
“三哥,我怎麼瞧着,這事有些不對勁啊?”
容七是參與了容凌的免職的,以他幾十年縱橫商場的直覺告訴他,容凌撤地太過乾脆了,這有些不對勁。雖然,這部分的原因大概是因爲容凌認識到自己要是娶了那個女人,就肯定得放棄現在這個位置,他是因爲那個女人,所以那麼幹脆。可是他後來琢磨着,容凌最後那句話,似乎是大有深意啊!
“容凌臨走前,最後說了那麼一句——以後,誰要是再來找我,那就是不要這張臉,三哥,你幫我參謀參謀,這話是不是不對勁?你說,容凌該不會有什麼後招吧?”
“不至於吧!”容三伯立刻否定了。他可是知道容凌一心想要走的,所以他走的那麼幹脆,很正常。
容七立刻質疑了。“三哥,你這回答的也太快了吧,這可不是你的風格!”
容三伯那樣位置的人,思考問題,豈能這麼地草率!
容三伯立刻就知道不好,自己這是要露陷了。容七那是成了精的人,當年在商場上,沒少幹陰人的事情,那腦袋瓜靈活着呢。所以,他立刻解釋道。
“我之前勸說容凌的時候,就看出他似乎能爲了那個女人連家主不當都可以的意思,所以,倒是覺得他這麼幹脆利落的走了,沒什麼不對勁的!”
“真的嗎?”容七質疑。
容三伯心裏頭灰溜溜地想,不是真的,也得是真的,他哪裏能告訴容七,說自己爲了要小佑佑這個接班人,早已經是把容凌給賣了。容七會讓步,還是因爲他先讓步了。這要是讓容七知道了他和容凌之間的交易,容七得衝他開火。
“你別多想了,那大概是他的一時氣話!”
容七那頭就沉默了。許久之後,容七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像,我總覺得,他最後那句話,大有深意!”
容三伯是個智者,容七的反覆質疑,終於讓他警醒了。他擰起了眉頭,想了想之後,問容七。
“你哪裏覺得不對勁?”
“總覺得,好像會出事,好像……好像……好像會着了容凌的道!”
這話一出,容七就覺得似乎是心頭的謎團一下子就有點理出線了,沉沉地低斥道。
“那容凌是個老奸巨猾的,這麼多年,他基本上就沒犯錯誤,盡爲公司賺錢了。可你看看他最近的所作所爲,錯誤和漏洞頻出,感覺完全不是他的風格,你說,這小子是不是掂量着要卸下擔子啊?”
容三伯頓時覺得尷尬,這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他只能沉默。
那頭容七繼續往下說。“容凌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那小子心狠着呢,睚眥必報!這被人打了一個巴掌,他怎麼可能不反擊回來?對、對、對——”
容七像是一下子被開了心竅一般,急聲道。“容小子之後肯定會有什麼動作的,他這是警告呢。身爲容家人,骨子裏就有你咬我一口我反咬回去的天性,那容小子肯定會發難的!”
容三伯聽着,才驚覺到事情似乎那麼簡單!
是啊,他一手教出來的人,怎麼就忘了他是一個什麼性格的!說他爲了一個女人,而把公司拱手相讓,就這麼任憑自己被那些人給背地裏陰了,這實在是有些牽強!
他的眼中,頓時射出兩道厲芒!
“我會找容凌談談的!”
容七立刻鬆了一口氣。“行,容凌和你親,你找他談,那是最好的。你告訴他,這次的事情,族裏的人是做的不太地道,但是讓他別太怨恨,族裏會想法給他補償的!”
容三伯聽到這裏,腦子裏一下子就閃過了一些內容,然後猛地驚了一下,虎目瞪得大大的了!
他終於覺察出不對勁的地方來了!
容凌這是被逼出容家了,也就說,容家沒了他的立足之地了。這和容起鏗之前還能當一個經理的性質是完全不一樣的!
容凌,他是被趕出來了!
那麼,他以後如何立足?
容起鏗若是再狠一點,那容凌豈不是會那樣廢掉!
容三伯猛地站了起來了!
他這才覺得事情不妙了!
他之前想了許多,就想着容凌不當家主了,到時候跑去管管亞東集團的分公司,也不錯,憑他的本事,肯定也能混地風生水起。可他怎麼也沒想到,容凌竟然被趕出來了,什麼職位都沒給他!
容飛武這是瘋了嘛!
那是他兒子,他怎麼不給他安排好後路?
“容七,你糊塗,你們糊塗!”
容三伯氣的不行。“你們憑什麼把他給趕出去了!”
他沒想到,自己一次大意的放手,樂滋滋地想着一等容凌下位,他就接手佑佑,可最後卻是這樣一個結果?這要是放在往常,他是必然要出席的!
他大意了啊!
容七聞言尷尬,虛弱地辯解。“我也沒料到啊,容凌說走就走了,當時那樣子又挺嚇人的,還說出那樣的話來。我當時有些發懵,他老子又不發話,我……我……我……”
“我個屁!”容三伯大罵。“正經的時候,一個都指不上!”
這事有問題,有很大的問題!
“你先讓我好好想想,等我的電話!”
這事,他得靜下心來,好好地想一想了!
容七那頭應下了,掛了電話。
容三伯即刻下了一個命令,讓自己的兩個得力手下即刻趕去容凌那邊,先暗中守着他,別出聲,有什麼情況,馬上通知他。然後,他眯起眼,深思了老大一會兒,迅速伸手,撥了容凌的電話。那手指,啪嗒啪嗒地敲打的動靜,都顯得有點急!
接到容三伯的電話的時候,容凌正在車上。
“你現在在哪裏呢?”容三伯的口氣沉沉的,宛如壓着一個大石頭。
容凌卻是口氣淡淡,分外輕鬆的口吻,哪裏看得出之前在會議室的時候的半分怒氣!
“要回一下雙木醫院,正在路上,有事?”
容三伯一聽他是這樣的口氣,那稍微爲他焦急的心,立刻就安定了。這小子現在還能這麼地鎮定當然,就說明今早發生的事情,對他來說,真的只是小事!
“你最後說的話是什麼意思,要和容家斷絕關係了?”
“再呆下去,也沒什麼意思,不是嗎?”容凌輕飄飄地問,但是口吻中還是透露出了嘲弄。容三伯感覺到了,就有點爲他心疼。
“你父親……你……”
“別說他了,那已經是和我無關了!”
容三伯垂下眼,將所有的慨嘆都壓入了喉嚨間。走到了這個局面,很多都是已經無法挽回了。“你……也別恨他!”
“我說了,容家的事,和我無關了!”。
容三伯哼了一聲。“那你還能不認我這個三伯了?”
“您知道的,這是兩碼事!”
容三伯心頭大安,這小子心裏明白就好!
“放心,我是不會讓人虧了你的。這麼多年,你的功勞擺在那裏,他們就想這麼趕你出去,我可不幹!”
“三伯,我想休息了!”
容三伯頓時大愣。
“我想休息一段時間,所以您就不用爲我費心了。我自己的路,我已經想好了。容家的事,以後就真的和我無關了。我就是想和那個家斷的乾淨了!”
容三伯在那頭沉默了,出於一種犀利的直覺還有這麼多年的經驗,他厲聲問他。“你是不是安排了什麼?你最後說的那句話,是不是大有深意?”
容凌沒回答。
容三伯有些急,壓了壓躁動的情緒,他苦口婆心地勸他道。“容凌,你再和容家沒有瓜葛,可你骨子裏還是流着容家的血。而三伯我,又是從裏到外地融入了這個家的,所以沒法放着一些事情不管。容凌,你別胡來!”
容凌就笑了。“您老也太看得起我了!”
容三伯跟着低笑了一聲,訓斥着,可是口氣是帶着驕傲的。
“你小子還需要跟我裝嗎?你是我帶出來的,我還能不知道你的底細?”
“所以您大可放心,我做事向來有分寸的!”
“那你還是做了?”
“就是一點小事!我什麼都不拿走,那總得允許我抹掉一些吧!”
這話,纔是容凌真正該說的話!
容三伯不覺得生氣,反而更加安心了。容凌要說他什麼都沒做,他反而該提心吊膽了,那隻會意味着容凌要做的事情會非常大。現在他明着講了,那就說明折騰不了大事件!反正,換屆選舉人心動盪,也沒什麼大不了,就當是給新的上位者以及他的團隊考驗吧!
“我是相信你會給自己留後路的,所以,不需要我接濟你吧?”
心裏大安之下,容三伯有這個閒心開起了玩笑。
容凌笑着回。“不用,您什麼都不用做,也不用管我。我要休息,是真的休息。一段時間內,我會非常‘窩囊’的!”
“你小子又打什麼鬼主意呢?”
“這您就不用管了。對了,佑佑這段時間,就得讓您多費心了。我趕上這段‘窩囊’的時間,您可正好可以趁虛而入,三伯,別說我沒有給你提供機會!”
容三伯挑眉一想,頓時心頭大樂!
對啊,這可不正是他的好機會!
“行行行,你就好好地給我窩囊着吧!”容三伯說到這的時候,差點眉飛色舞了起來,那臉上煥發的神採,像是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那您好好想想,安排安排吧,沒別的事,我就先掛電話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