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裏有個人?”
死望着逐漸放大的地面。
身形嬌小的鈴力氣大得可怕,從天空墜下來就一直像八爪魚一樣貼在死的背後,即使降落傘打開瞬間驟然增大的空氣阻力也沒能將她扯開。
不過正是因爲這樣,死纔沒有掉下去摔死。
“差不多了。”
離地還有五十米高度,死想掙開鈴,卻沒能扳開她的手。
“喂,小鬼。”
無語的看着一臉開心笑容的鈴,死嘆了口氣。
“出絕招了。”
“……?”
“撓癢!”
“嗚啊……哈哈哈!住手!哈哈!”
手腳胡亂揮舞的過程中,鈴鬆開了環抱住死的雙臂,在死被地心引力加速從她眼前拖下時,她閃爍着開心的淚花的笑臉瞬間被慌惶凌亂,想要重新抓住死的衣領的指尖被撐起降落傘的空氣阻力隔絕了距離。
一釐米的差距在逐漸分離。
“不用擔心。”
在空中穩定住身體的死,對這種慌亂的表情視而不見。他的腦中飛快的計算着落地的高度與沙漠對雙腳的衝擊。
純粹的重力加速,五十米的距離不到三秒。
普通人與地面以這種離度碰撞,只有摔成肉醬的後果。
但死不是普通人。
時間的流逝在神經迴路中切割成毫秒的單位,觸地的瞬間,地面的龐大壓力輾着骨骼傳遞向全身關節,不到一毫秒腳部的承受力達到了極限,腳底的沙開始下陷,死的雙膝微微彎曲。
第一個階段的彎曲,分擔向膝蓋的衝擊承受到了極限。
第二個階段的彎曲,流向大腿的衝擊承受到了極限。
第三個階段,消磨殆盡的衝擊達到了極限。
“轟!”
黃沙在腳下爆開。
“喂,你是什麼東西。”
身影被沙塵籠罩的死,對同樣被拂起的沙塵淹沒的人影說。
那個在他下降過程中,一直執着長戟靜靜的看着全過程的少年。
掛在脖後的耳麥,寬鬆的長袖T恤,看上去很柔順的黑髮。少年的表情與其會冷酷形容,倒不如用懶得睜眼的淡漠。
“打擾別人休息並不是件好事。”
閉上了一隻眼,少年用不爽的語氣說。
“我也沒把它當作值得炫耀的東西。”
望着少年握着的長戟尖端寒厲的光芒,死佩帶好腕刀,在其上引燃黑色的火焰。
像多年的對手般,沒有任何多餘的語言。
死與少年默契的共同出手了。
“鏘”
橫舞的長戟撞散了腕刀的火焰,死用左手的腕刀卡住長戟,踩着鬆軟的沙土沿着戟身向少年滑去。
看着貼近的死,少年沒有一絲慌亂,他向後跳出一小步,順勢抓起長戟的未端將被卡住尖端向天空提起,腕刀卡在戟尖,死被直接挑飛,鬆開了卡住長戟的腕刀,死從長戟的拖拽中跳出。
“轟”
落地的同時,少年將長戟砸來,金色的沙塵從地面爆開,在黯淡的夜中阻擋了各自的視線。
“嗯?你很強嘛。”
一陣黑色的火焰風暴般從沙塵中擴散開,揚起的沙粒在觸到火焰的一瞬被燃成了灰燼,灰燼又被分解成遊離態原子,一直灼燒成肉眼看不清的細小微粒。
“你也不賴。”少年依舊閉着一隻眼。
“棋逢對手的感覺啊……喂,小子,好好打一架麼?”
“你如果希望的話,我不會拒絕。”黑色的火焰燃燒着熾烈的戰意,帶着比喪屍還嗜血的笑容,死向少年衝去。
“鏗!”
腕刀撞擊在長戟的聲音。
“鏗!鏗!鏗!鏗!鏗!”
金屬的碰撞聲不斷傳出,像豹子撕扯獵物的利牙,死手中的腕刀以各種角度向少年狠狠捅去,長戟也以同樣的快速的反應不斷擋住刀尖的進攻。
鏗鏘聲像一首浩大的交響樂奏響在混亂而激烈的*。
“哧”
腕刀擦過少年的手腕,少年淡漠的表情卻像感覺不到疼痛,他背過身將長戟末端用力砸向死的胸口,被砸中胸口的死受衝擊的推動向後退去。
他順勢拋出一團黑色的火焰,少年橫舞長戟用戟尖將黑焰挑碎。
可以擊穿飛機外殼的火焰擁有能夠輕易熔化鋼鐵的高熱,這樣的溫度卻在少年的銀色長戟尖端消失了。
“很疼。”少年看了看被腕刀劃出的血痕。
“你那一臉淡漠喊着疼的表情是在等我吐嘈嗎?”
死眼角的餘光瞥見一旁。
星無痕和鈴已經脫去了降落傘在一旁看着,金色的沙被熔成火紅的顏色凝成熾熱的王座模樣,星無痕帶着優雅的笑容坐在上面,鈴彷彿一點也不畏懼那樣的炙熱,站在一旁一臉崇拜的望着自己。
死將身上燃燒的黑焰彙集到重合的腕刀尖端凝聚成巨大的黑色火球。
“黑焰之所以擁有這麼高的溫度,是因爲不會反射光,除了自身釋放的熱量外,還有各種波長的光的能量。”
“說話我聽做什麼?”
“起碼讓你死得明白一點。”
死將黑色的火球向少年擲出,恐怖的高溫直接將沿途的沙粒熔成納米級的分子,在火球遊走過的路徑只留下半圓型的空洞凹槽,一直延伸到少年的位置。
面對這樣強度的攻擊,少年沒有閃避。
也不可能閃避。
他能感到火球已經鎖定了自己,將像被熱感導彈鎖定的飛機,再怎麼躲閃也會被追上。
將一直閉上的眼睛終於睜開,像好不容易提起了興趣,少年舞了舞長戟。
“休息前來點助興節目也蠻不錯。”
被火球升溫的空氣形成熾熱的氣浪撲向着少年的臉龐,淡漠的瞳孔顫動在被扭曲的光線中。
黑色的火球襲捲着熔化一切的能量慢慢接近了。
俄羅斯堪察加島空氣中彌散着刺鼻的硫磺味,熊、狼等各種野獸的屍骨堆積成詭異的森白地獄,裝飾在兩千米長的山谷。
“咕……”
巨大的低嗚聲響遍了整個山谷,以詭異的弧度盤旋在空中。
“有這麼幸運?連續兩次遇上破開封印的原罪?”夏多一臉無奈的坐在山谷的入口。
“這次又是什麼玩意……饕餮?還真是走運!”
這裏是被稱爲生命禁區的俄羅斯死亡谷,無論人類還是野獸,只要走近這個山谷,就從來沒能活着出來。
“……連我的能量都想吸食?這個麻煩的傢伙。”
感受到體內血液混亂的流動,夏多嘆了口氣。
“該隱後裔那邊的事……隨便找個人去吧。”
隨手在空中划來一列陰影排出的字體,夏多的腳步邁向了生命禁區。
陰影在他身後瞬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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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黑色的火球爆開了。
將少年的身影吞噬的黑色火球四分五裂的炸裂了。
燃燒的黑焰胡亂的在空中彈飛各種角度,被灼成灰燼的沙粒散發出令人窒息的熾熱高溫。
但爆炸的中心,某位少年仍駐立着。
不過腳下是空氣,他懸浮在半空。
紅黑色的蝙蝠雙翼從少年的後背探出,沒有羽毛,像惡魔般光潔而猙獰的翅膀。
少年的額頭探出彎曲的鈣質骨角,淡漠的臉龐上浮現着血紅色的奇異紋路。
他的眼瞳是死人般的冰冷。
“……你究竟是什麼玩意?”死看着身上沒有任何傷痕,甚至連衣服都完好無損的少年,腕刀上重新燃起黑色的火焰。
“萊恩?凱特。先祖,撒旦。”少年的聲音像從痛苦的地獄中爬出般,失去了一切包括靈魂也遺落的空洞。
少年從背後拿出什麼東西。
“……!?”
“耳麥差點被燒壞了,埃及的城市這個型號可是很難找到的。”
停止了雙翼的扇動,萊恩踩在柔軟的沙漠上將耳麥輕輕的擱下。
死一時間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纔好。
“很有趣。”一旁傳來星無痕的掌聲。
“萊恩?凱特,你是個很有趣的人。”
這次換成歪着頭的萊恩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纔好。
“願意成爲我的將,輔佐我爲王麼?我會給你想要的伊甸園。”嘴角噙着優雅卻傲慢的微笑,卻並不令人討厭,讓人覺得“傲慢”彷彿就是爲他而生的讚美詞。
星無痕向半跪在沙上下耳麥的萊恩說。
“可以自由的休息,不被打擾睡覺的伊甸園?”
“是”
“即使我是惡魔也沒關係?”
“沒關係。”
“那我同意了。”
“……”星無痕沒想過萊思會如此輕易就接受。
“不過,”臉龐的血紅色紋路緩緩褪去,背後的惡魔雙翼也縮小直到消失,“給我證明你足夠王的實力。”
萊恩淡漠的眼神毫不示弱的與皇帝般威嚴的金色瞳孔直直對視。
“很簡單。”
星無痕向右揮了揮手,一旁的沙粒熔成熾熱的漿體流動開來。
被高溫燙出一聲怪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從沙堆後跳出。
“有什麼見教麼?”浩翰的威壓山洪般湧向黑袍人,像被巨龍的瞳孔盯住,除了窒息什麼動作也不敢有。
“奉……夏多大人之命……來帶走那個女孩!”
即使恐懼得顫抖,黑袍人還是開了口。
“帶走?你配麼。”星無痕的高傲完美得無懈可擊,不帶任何虛僞與做作,而是讓人從靈魂深處默認他的傲慢與高貴,似乎這兩個詞彙完完全全就該專屬於他的形容。
“不要小看我……我可是……三階血脈……”
黑袍人沒有來得及說完,甚至連哀嚎也沒來得及發出。
“轟”
交匯的沙流融成向上怒噴的岩漿,將黑袍人吞沒成殘渣,血液被直接蒸發,肌肉與脂肪熔燒成血紅的晶體。
三階血脈,毫無反抗力被秒殺。
“足夠證明了麼?”星無痕恢復了優雅的笑容。
“足夠了。”萊恩拾起耳麥,將長戟背在身後。
死卻瞥向一旁的鈴。
“夏多……小鬼,你到底是什麼來的?”
星無痕並沒有詢問,萊恩也沒有發表任何評價。
死只是在心中想了想,並沒有開口。
他記得從空中脫離她雙手的一瞬,少女驚慌的眼神。
不可能作假,真真切切的擔憂的眼神。
被世界拋棄亦拋棄了世界的自己,揮刀是爲了守護,破壞也是爲了守護,但不可能被人理解。只能像被遺棄的獵犬般躲在骯髒而陰暗的角落。
第一個認可了自己的,是星無痕。第二個認可了自己的,是正怯生生躲在自己背後的少女。
僅憑能認可這樣的自己,就有無數個守護她理由。敵人是夏多也無所謂,她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都無所謂。
對一直孤獨的活着的自己,這樣的認可,就算要用生命來守護沒關係。
所以更加不可能放棄。
“嘁,到處給我添麻煩。”拖起抓着自己衣角的鈴,死跟上星無痕與萊恩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