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出棺材,跌倒在棺旁的地上,急忙回頭看了一眼,那無常回過神來,口中怒吼了一聲,震得四周的棺材都搖晃起來,我和夏如軒都忙捂住耳朵,但還是感覺耳底隱隱作痛。
小鬼手裏握着鈴鐺,來不及捂住耳朵,被這聲音一震,身體微微一晃,耳底和眼角頓時流出血來。
我眼看他情況不妙,慌忙從地上爬起,正想要問他要不要緊,他反倒伸出手來,將我胳膊一拽,身子朝他拉進一些,手中的鈴鐺一搖,順勢就向着我額頭正中敲了一下。
我只聽到“咚”的一聲悶響,雙眼一閉,下意識的朝着後面退了一步,立馬就聽到夏如軒撕心裂肺的朝我大喊了一聲。
我朝他望了一眼,見他根本沒看着我,一雙眼睛睜得老大,還是注視着小鬼那邊,但口中喊着的卻是我的名字。
我還沒搞清楚是怎麼回事,就見小鬼猛的用力,將什麼東西朝着夏如軒一推,立刻被他抱住。
我定眼一瞧,才發現那是我的身子!
我竟然被小鬼這麼敲一下,靈魂就跑出來了!但看夏如軒的反應,他根本看不到我,只是顫微微的伸手在我脖頸上一探,頓時惶恐的叫起來,對小鬼說,你把他給敲死了啊!
小鬼白了他一眼,全部的注意力又回到獨木棺裏的無常身上,口中罵道,別他媽囉嗦,他沒死,把他身體給弄出去,丁丁在外面等着呢!
說着,他極不確定的朝着我這邊看了一眼,似乎也找不準我的方位,說譚熙,你跟着快出去,多遠一些在回魂,我在這裏擋一下,這東西,不好對付!
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小鬼表現得這麼英勇,但無常是連丁丁都害怕的東西,我們這麼逃跑了,單靠小鬼一個人,我怎麼放心得下。
但小鬼現在卻表現得頗爲自信,手中鈴鐺一揚,作勢就要動手,但又見夏如軒還愣在那裏,立刻又罵了一聲,說你他媽是準備死在這裏吧!
夏如軒愣了一下,朝我一眼我的屍體,目光一肅穆,拖着我的手就朝着房間外跑去。
我原本想要和小鬼說幾句話,可是伸手在他面前緩了緩,卻發現他和剛遇到的時候不一樣,似乎真的也看不到我,我心裏疑惑不已,想着難道只有等他成爲生魂的時候纔行?
而且不只是他,就連無常的反應都很奇怪,他就彷彿一下失去了目標,一雙寡白的眼睛微微眯着,鼻頭在空中不斷嗅着,就好像一條狗一樣,似乎搜尋什麼氣味一樣。
眼見無果,他慘白的皮肉頓時皺在一起,手中哭喪棒高高一揚,作勢就朝着四周的屍體和小鬼打來。
小鬼臉色凝重,但表現得格外沉着。手中鈴鐺高高舉起,叮噹一晃,無常的動作又是一滯,就連哭喪棒下落的動作都滿了許多,但這一下,他也徹底惱怒了。四周的屍體,被他揮手就泯滅了不知多少具。一手穩住棺材邊緣,邁步就從裏面爬了出來。
我原本還在擔心小鬼的安慰,可沒想到他手裏的鈴鐺竟然那麼厲害。那叮噹的聲音一響,我身子都是一震,一下感覺自己輕飄飄的,就好像被一陣大風吹了一下,頓時倒飛出去,而且這裏的牆壁就和老家那裏一樣,根本就沒辦法穿透過去,雖然我現在是個生魂,但這一下同樣被砸得不輕。
我這纔算明白小鬼幹嘛讓我先走,這根本不是我能夠參與的戰場啊!我也算明白了,這世界上還真有能夠鎮鬼的風鈴,九太太也不是白白給她兒子取名叫丁丁的。
我努力從地上站起來,朝着場內看了一眼,發現無常已經整個從棺材裏出來了,這傢伙,剛纔在棺材裏還看不出來,沒想到爬出來,身材竟然無比高大,站在小鬼面前,竟然有他身高的兩倍,頭都快頂到天花板了!他身上到處都是破碎的白色布條,在空中紛紛舞動着,就好像是隨時被風吹動着一樣,我也分不清楚那些白色的布條,是他身上穿的衣服,還是原本就長在他的身體之上。
無常朝着小鬼一步走來,他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看他的模樣,似乎只要情況不對,撒腿就好逃跑。
我也害怕他在搖晃手裏的鈴鐺,踟躕了幾秒,心裏一狠,決定先離開這裏。出去看看丁丁有沒有什麼辦法。
下定決定,我也沒有繼續遲疑,邁步就朝着房間外跑進去。臨出門的時候還看了一眼,發現無常現在全部的心裏都落在了小鬼身上,連身邊那些腐爛的屍體都已經顧不上了。
我心裏祈禱着他不要出什麼意外,腳步也加快了不少,只希望能夠早點見到丁丁他們。
我繞過那個寫滿名字的房間,朝着那狹窄的樓道裏飛速的逃着,心裏越是着急,就越覺得這樓道長得沒有盡頭。好不容易從地道裏出來,轉出房間,才發現頭頂那棵樹上,美女蛇都已經沒有了蹤影,丁丁他們也不知道在什麼地反,只有吊死鬼站在門口,滿臉擔憂的朝屋子裏望着。
我剛一跑出來就看到他,忙朝他喊一聲快走,之後才反應過來他也看不到我,仍是一副擔心的模樣,想要進屋子裏去,但有遲疑着不敢動彈。
我心裏越發着急,不能回魂過來,就算我有辦法,也無計可施。
我飛速朝大門跑過去,想要先找到丁丁他們,可意外的是,這幾人根本就沒有跑遠,我剛到大門口,就看到丁丁和夏如軒站在女媧像前,而我的身體,胡亂的倒在雕像旁。
我喜出望外,連忙跑了過去,有了上次在醫院還魂過來的經歷,現在已經輕車熟路了。我只是順着身體裏一趟,腦袋微微暈眩那麼幾秒,緊接着,睜開眼睛,身子剛動一下,就疼得哼了出來,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先前除了被小鬼橋敲了一下之外,並沒有受多少傷害,但現在全身上下,感覺到處都是又麻有疼的,膝蓋上甚至都已經沒有隻覺了。
丁丁聽到我的動靜,走了來俯下身子,低頭看了我一會,我正要開口喊他一聲,沒想到這小子“啪”的一巴掌就拍在我臉上,就好像火上澆油一樣,連唯一完好的臉上現在都是火辣辣的疼。
我忍了一口氣,罵道你他媽幹嘛!
丁丁瞪着我,說我剛剛不是說了,讓你先別急着還魂過來,等小鬼出來再說,你怎麼就那麼猴急!
我罵道老子剛剛纔逃出來,你和鬼說呢!誰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再說了,小鬼一個人哪是那無常的對手,你不去幫他還在這裏等着幹嘛!
丁丁說你懂個屁,我纔不敢進去呢!
我忙問他爲什麼,丁丁說,剛纔兩人在外面等着,也不知道我和夏如軒爲什麼進去那麼久,按照平時,他早就等的不耐煩了。但是好在手裏有夏如軒的骨笛,他把玩了一會,感覺也很有意思。
可是沒想到剛過不久,他和小鬼同時一愣,感覺到一股非常可怖的氣息,忽然從這屋子底下傳來,樹上的美女蛇頓時都震驚了,也不聽丁丁的命令,齊刷刷的都跑了。
丁丁是見識過無常手段的人,他們帶來的那種震撼感,他這輩子都忘不了。他剛想要開口提醒小鬼,誰知道小鬼已經反應過來了,率先朝他喊了一句無常來了!
丁丁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小鬼對這東西竟然也非常熟悉,但是當時的情況,也來不及多問,他又不敢貿然進屋找我,正想要吊死鬼先來看看情況,就被小鬼擋住了。
丁丁對小鬼這一反常態的樣子有些疑惑,正要開口詢問,就發現小鬼手裏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個招魂鈴。
我感覺這詞有些耳熟,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裏聽說過,還是丁丁提醒了一句,說譚熙你忘了,我在你家老宅,無常來的時候,最早聽到就是這招魂鈴的聲音。
我恍然大悟的,但轉瞬又疑惑起來,問他小鬼怎麼會有無常的東西。
丁丁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但他糾正了我一點,說這招魂鈴並不是只有無常有,而是陰兵特有的東西。通常陰兵勾魂,就是這好魂靈一搖,讓你魂魄不定,接着鎖鏈一套,就從人的身體裏將魂魄拖出來,稍有反抗,立馬哭喪棒伺候。
丁丁說,他一看小鬼拿出那東西,一下也傻了,除了呆呆望着,連跑都沒想起來,還是小鬼罵了一句,說肯定是我身上的血珀把無常給引出來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這裏會有,但唯一的辦法,就是讓我先變成生魂,這樣一來,不管是人是鬼,都發現不了我的存在,而且就連血珀,也會暫時失去作用,沒有那麼強的引鬼能力。
說到這裏,我忽然想起小鬼的職業來。我曾今問過他,和鬼車一道專門送鬼回家能有什麼好處?而且我現在才發現,自己還沒親眼見過他每次是怎樣變成生魂的?
現在想來,其實小鬼對於我們,還有很多祕密,有很多我們還不瞭解的事情,我想起自己和他初見時的疑惑,就是那些穿梭陰陽兩界,爲鬼當差的活人,小鬼他平時,難道真的是在爲陰兵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