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忽如其來,就在天色微明之時。
燕寧王冒着大雨出發,沒有告別,也沒有人送別。有人虎視眈眈,他比誰都清楚重生門的人是衝着他來的,重生門離着楚州遠,離京城卻不算遠,幕後僱主定是京城人。而且他是皇上祕密派來的,能夠打聽到他行蹤的京城人,除了他那些血脈相連的兄弟,還能有誰?
寧王也是個聰明人,昨天晚上送走燕倒黴,風展辰去找他,只簡單說了幾句,他便決定兩天後祕密回京。之所以決定在兩天後,是因爲他還有些人在祕密前來與他會和的路上,當時是決定讓他們過來保護他並配合他奪兵權計劃的,現如今只好用他們保護他回京城。
後來爲什麼不等他們,一大早就走了?原來,從風展辰走後,他連接三封飛鷹傳書,臉色陡變,當下找風展辰要了幾個侍衛,草草準備了些東西就出發。
按照他和風展辰的商議,他祕密出發,由風展辰找人扮成寧王的樣子,以此避開重生門的攻擊。來時兵營跪滿地,走時打扮成兵士的模樣,大雨相伴,怎麼看怎麼狼狽。
風楚飛沒有看到寧王的倉皇,否則一定少不了送一頓奚落與諷刺,而且還都是免費贈送的。當然,這樣的天氣肯定要叮囑一句:風大雨急,行路謹慎,如此能裝比,定要小心遭雷劈。
風楚飛早晨沒等來莫凡,卻等來了燕倒黴。
一頓豐盛的早餐,一沓大大小小的銀票,還有一樣特別的禮物,一副精緻的珍珠鑲嵌寶石的頭面。
許是昨天覺得自己的話過於多了,早餐是在沉默中喫完的,風楚飛少有的安靜,燕倒黴也安靜地看着,幾分欣賞,又幾分留戀,像是要將她看在腦海中一樣,目不轉睛。
及至她放下了筷子,他將其餘的東西都放在她眼前,“送你的。”
“什麼?”
“我想送你的東西。”
“哦。”
“我走了,離開楚州,現在。等你回去,再見。”
“什麼?”
“京城有要事,我要先回去。再見。”
“哦。”
話多的風楚飛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那些藏在心裏的疑問,還有沒有揭開的迷題,似乎都已經不再重要。就這麼再見,此後山高水遠,還能再見嗎?
“自己保重。”燕倒黴淺笑,眉如墨畫,目若春水,鬢若刀裁,面如桃瓣,俊朗非常。
風楚飛只覺頭頂轟的一聲,隨後腦子裏迅速閃過一句: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
“保重。”
一大早晨,一場忽如其來的大雨,一份忽然而至的驚喜,緊接是告別不約而來。
燕倒黴一定是感受到了背後的目光,回眸一笑,沒有百媚生,卻也別有一番風情,還有十分不捨。無奈事出突然,他定是要快點趕回去纔行。
“等着我娶你。”他一陣風似的又到了她身前,低聲一語,然後幾個起落便沒了蹤影。不是不想回頭,是不敢。怕再一回頭,便沒了離開的勇氣。
風楚飛只感覺臉發燙,心跳劇烈,剛纔聽到的是真的嗎?是嗎?他這樣說,是對自己表白嗎?這麼說,這個帥哥是看上自己了?
愣怔了一會兒,轉身進屋,飛快地鑽到被子裏,只覺得這樣的藏匿,纔不會泄露心底的祕密。
整個上午,她只躺在被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迷迷糊糊的,稀裏糊塗的就這麼過了那麼長的時間,而她竟渾然不覺。
莫凡來的時候,她正在睡覺,派了一個婆子到臥房叫醒她,她才懵懂地走出來。依舊是未梳妝,頭髮亂成一堆,一臉倦容,彷彿昨夜的睏倦都寫在了臉上。
“小姐,快點洗漱一下,立刻換男裝,進大營。”
“出什麼事了嗎?”
“有人中毒。”
“我馬上好,立刻。”轉身進屋換了男裝,拿了醫藥箱出來。
剛下過雨,道路泥濘,馬車不好走,所以直接選擇了騎馬。看起來莫凡應該是很着急,速度也很快。馬蹄濺起的泥水甩了她一身一臉的,她也不在意。
“發生什麼事情了?”
“重生門的人剛剛傷了我們好幾個兄弟,沒想到他們在白天動手。”
“哦,父親和寧王都怎麼樣?”
“寧王今天早晨已經回了京城,老爺沒事,重傷的是扮正寧王的弟兄。”
“真是個混蛋,人走了還要連累我們的兄弟。”
出了楚州,路更難行,兩人便不再說話,風楚飛則是氣憤不已,一邊打馬前行,一邊咒罵已經在半路上的寧王。若是傳說中的有人唸叨就會打噴嚏靠譜的話,估計寧王得打上幾百個……
風楚飛和莫凡直接到了假寧王所在的房間,爲了將假做的足以亂真,四周依舊很多侍衛,幾乎每三五步就站着一個。
因爲已經服用過風楚飛的解毒丹,人並沒有昏迷,但已經說不出話,出氣粗重,呼吸費力。
“飛兒快去先換個衣服再過來,小心受了風寒。”風展辰一看見風楚飛進來,滿身泥水,心疼不已。
“救人要緊。”她放下醫藥箱,莫凡早已準備好絲帕給他搭上。
“五行毒。拿筆墨。”風楚飛面無表情,這時侯的她就是個醫者,認真而細緻。
開好藥方,她又拿出幾顆藥丸,給中毒的幾人分別服下。
“沒事,服瞭解藥明天就能康復。”
“那就太好了,幸虧飛兒在這裏,否則我這幾個可就兇多吉少了。”風展辰感嘆,幸好寧王今天走了,否則他若是將飛兒送到天機營,那可真麻煩了。
“父親若是讓他繼續假扮寧王的話,那你要加倍小心。”
“我沒事,飛兒放心吧,想用這招害我,他們還沒這個能耐。”
“凡事小心的好,有人出百萬兩黃金,必然無所不用其極。”
“有飛兒在身邊就是好,爲父也能體會些天倫之樂了。”風展辰看風楚飛的目光裏,無限寵溺,常年駐防,遠離親人,像飛兒今天這樣的關懷,他體會的是真的太少了。
風楚飛回以一笑,自從來了楚州,她也感覺到了些溫暖,至少有這樣一個父親,讓她在這異世裏,並不覺得有多孤單。
“重生門的人是怎麼進來的?”
“是爲父疏忽了。假崔嵬不只帶了你看見的那個人進來,此前其實已經帶過,只是沒有被發現。昨天崔嵬和他帶的那人都被處死,你帶莫凡看過的地方也被莫凡帶人除掉,事實上,那裏只是他們的一個據點之一,重生門帶來的精銳並不只那些。狡兔三窟,吳重生也算是個狡猾的。
崔嵬兩人被處死後,外面盤查更嚴格,並沒有可疑的人進來。今天早晨寧王扮成軍士逃走,這些個侍衛可能也就放鬆了警惕,竟然讓人潛了進去,等到聽到屋內有打鬥的聲音傳來,侍衛進去時,假寧王和扮作寧從夕的兵士都已經中毒,下毒的人居然也中了毒,只是我們沒有喂他解毒丹,現在已經死了。我們查驗了他身上的東西,果然是毒宗的人,還是個二代弟子。”
其實還有一點風展辰並沒有說,昨天燕倒黴說過那一番話後,他是想試探一下他的話是不是真的。所以,依仗着風楚飛的毒醫本事,他其實並未抓崔嵬帶進來的人,只是將崔嵬祕密控制起來處死。
尤其是今天寧王已走,他更想試探一下燕倒黴的話。
事實證明,燕倒黴的話的確是真的,是來保護他的,但並沒有保護寧王。毒宗的那位二代弟子,其實並沒有被假寧王的護衛發現,而是在他來企圖加害風展辰的時候,被人一個石子打進頭骨,哼都沒哼一聲,就死在了風展辰的賬前。
如此說來,可不就是他的疏忽,讓假寧王中了毒。幸虧有風楚飛的解毒丹,否則他可真是要了兵士的命了。
風楚飛也不會懷疑父親所說,反正他說什麼,她都以爲是事實。誰能想到他的父親出發點,只爲試探一下燕倒黴呢?
“毒宗的人還挺有兩下子,這種毒都能做出來。”風楚飛暗中驚訝,原來後世書上記載的那些個毒,原來還真有。
“莫凡出去給我找幾個人。”
“什麼人?”
“找金木水火土,這五種命的人各一個。”這個時代的人對生辰八字這些很在意,所以多數人都知道自己是什麼命格,找這樣的五個人應該不麻煩。
解藥熬好,五個人也都找全。風楚飛讓他們割破中指,每人放出來三滴血,滴在藥液裏,然後喂幾個中毒的人。
不消片刻,幾人氣息漸勻,紛紛睡去。
“他們睡夠了就差不多了,晚上再依這個方子服一次,明天再一次就可以了。”
從風展辰到下面的兵士,都被風楚飛這種解毒方法給驚呆了,這樣也行?
“我的飛兒就是厲害,這樣的辦法都能想出來。”
風楚飛無語,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是前世看過的記載就這麼寫的。當然,這樣的話她是不會告訴他們的,讓自戀的風總兵有個吹牛的資本,也是個不錯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