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成塊的牛肉倒進了沸水中，咕嚕咕嚕地響。
何滿尊用滾水燙過西紅柿，把皮剝開：“‘復興’究竟是什麼東西，天使和惡魔加起來不一共才四個嗎，爲什麼那麼多人擁有異形？還有異形是‘神之權柄’，太爛大街了吧，這稀有度，還沒有我們國家禁槍做得好呢！”
“天使和惡魔會死，但異形不會。”拿破崙用勺子撈出浮在牛肉湯表面的脂肪，“異形是人生的具象，人會死，惡魔和天使也會死，但‘人生’不會潰散。千百萬年，這個世界沉睡着爲數不少的異形。它們本應該永恆地沉睡下去，可是誰知道……嗯……就是……你知道的，總會有意外，有人類喚醒了沉睡的異形。‘神之權柄’是很隨和的，被喚醒了，就接受了那個人。所以，第一個掌握異形的人類出現了。也有可能是兩個，這種細節不重要。爲了某個目的——他們稱之爲‘復興’，也不清楚要復興什麼東西，那個人用了幾百年的時間，組建了自己的團隊。”
“聽你這麼一說，怎麼感覺‘神之權柄’這麼不靠譜，它乾脆叫二哈好了，誰給點喫的就搖着尾巴跟上去。”何滿尊說，“你知道二哈嗎？就是即便家裏進小偷了，二哈也會高興地把小偷迎進來，搖着尾巴送出去。等等……‘神之權柄’中說的那個‘神’，不會是哮天犬吧！”
“哮天犬是細犬，不是二哈……”拿破崙把牛肉從鍋裏盛起來，“他們的復興非常危險。”
“我知道。”何滿尊的表情陰沉下來，“他們殺了很多人，就連……就連席彌也……”
他醒來之後，一直強迫自己不要去想這些事，不要想席彌。他清楚這種情緒洪水，根本承受不住。現在提起席彌的名字，所有情緒全部回潮，彷彿一瞬間像要被淹死了。
還有朱諾，自從在玻璃金字塔中失去朱諾的蹤跡，一直到現在都不知道她在哪兒，有沒有受傷。只等待會去警察局問問，然而風信被屠城了，即便去了警局，又會有足夠的警力幫他們找一個女孩嗎？
“這不重要。”拿破崙說，“重要的是他們會阻攔你和真天姐姐戀愛。”
何滿尊愣了愣：“你說什麼？”
“作爲專業的紅娘，只有你們的戀愛，纔是我唯一需要考慮的事情。你們的戀愛，比整個世界都重要。”
何滿尊牙齒磨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雖然你說得那麼讓人感動，但我還是想揍你怎麼辦？”
“可以啊。”拿破崙微笑地抬起頭，眼底旋開紅色的曼陀沙華。
何滿尊看到這雙眼睛，全身過電般顫動，恐懼從腳底往上升。別說揍他，連站在他身邊，都變成了一種煎熬。
“‘復興’這個組織身上藏着好多好多謎團，但他們的強大，源自於數百年來一直將天使和惡魔作爲飼料給喫了。所以滿尊哥哥，你變成了新的飼料，想不被喫掉，就只有一個辦法……”
“躲起來。”何滿尊心知肚明。
“是殺了他們……”
“別開玩笑了！”何滿尊說，“我只跟他們中某個人正式打過，是一個死胖子，根本打不過他。我以爲自己很強，那時候我真相信自己很強，即便把我扔進二戰的戰場，我也有信心一個人全面終結戰爭。但面對那個胖子，我打不過他，一點希望都沒有。就像拿着加特林對木星開槍一樣，根本無能爲力！”
“哥哥，異形也叫做‘神之權柄’，這種權柄的上下之別，就像王與臣。一旦差距過大，即便只是一個眼神，都能讓你跪下。”
何滿尊想起拿破崙那一眼，剛纔那種包裹全身的恐懼感，就是對王的恐懼嗎？
“滿尊哥哥，你不想被他們殺掉，阻止你跟真天姐姐的戀愛，就必須成爲王！”
……
風信，大樓頂層。
“這個按鈕是往前，這個往後，如果遇到障礙物，就把整個右邊護手往下壓，輪椅就能跳起來。另外還給你準備了一套機械義肢，普通活動沒什麼問題，但如果如果打架的話，估計撐不住你的高速運動。不過也不是沒好處，你的身材以前不是五五分嗎？腿又短又粗，這對義肢特地照着超模的比例給你……”夏澤向樂豐雲介紹他精心調配的輪椅和義肢，但樂豐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直到地面炸開黑色椎體，頂端跟他兩腿之間僅剩咫尺之遙，他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麼，閉上了嘴。
雅威抓着一瓶可樂，兩眼放光的盯着夏澤的新作，恨不得殘廢的是他：“太帥了，豐雲，是不是把你高興壞了！”
樂豐雲回過頭，冷冷地瞪了雅威一眼。
雅威腦海中立刻閃過這丫頭拳打腳踢的情景，全身的肉跟着一顫，立刻轉身，踢着正步走到落地玻璃窗口，假裝自己在看風景。
阿那如業也沒想到夏澤這麼快就能把輪椅做出來，還捎帶上了一對義肢，欣慰地說：“怎麼樣樂豐雲，是不是比買的更好？”
樂豐雲按下了前進鈕，輪椅平穩地向阿那如業行進，到達他面前時，右邊護手被整個下壓，輪椅平地起跳，像一隻矯健的獵豹越過了阿那如業頭頂。
“真是太棒了！”樂豐雲盯着灰頭土臉的阿那如業，笑顏如花。
跳躍裝置的動力源泉是柴油。
輪椅在平地行駛的時候，由電力驅動，可一旦需要進行跳躍等劇烈運動時，就會立刻切換成柴油，電瓶的功率完全不夠，而用汽油則成本太高，夏澤想都沒想就選擇了更便宜的方式。簡直是一種本能。
輪椅越過阿那如業上方之時，柴油發動機轟鳴，尾氣噴薄而出，阿那如業圓潤流暢的臉蛋一瞬間就被燻黑了。
他在尾氣中咳嗽了兩聲：“咳咳……夏澤，用柴油……是不是還有改進的空間。”
沒等夏澤回答，柴油發動機再一次“轟轟”咆哮，但這一回輪椅並沒有跳起來，發動機只是在單純地幹吼。
“不但用了柴油，而且跳一次，油就燒光了，得重新加！”樂豐雲盯着夏澤，一字一頓地說，“得——重——新——加！”
“咳咳……”夏澤乾咳了兩聲，“你想聽我的解釋嗎？”
“不想！”
“那我還是解釋解釋吧。你現在腿沒了，運動量肯定會收到影響，身體健康就沒了保證，免疫力會下降。而隨時加油這個動作，可以強行增加你的運動量，增強體魄。而爲了能夠隨時加油，你每次出門，還會抱上兩桶柴油，以備不時之需。這同樣也增加了運動量。”夏澤一邊說一邊轉身，優雅地走向雅威，“作爲一個優秀的設計者，就是要時刻考慮用戶需要什麼。豐雲，不需要謝我，這是我應該做的……誒呀，幹什麼打我？”
樂豐雲揍完夏澤，挑釁地盯着阿那如業。
阿那如業也有點尷尬，這個輪椅確實有點半成品的意思：“加柴油的輪椅，創意不錯，但不環保，我們再改進改進……”
樂豐雲掏出手機，屏幕上是一個海外購的訂單：“直接買可以嗎？你把錢打給我，我下單。”
“你這樣夏澤會傷心的。”阿那如業微笑着說。
夏澤：“其實我還好……”
阿那如業打斷他：“你看，他都傷心得說胡話了。”
樂豐雲對阿那如業的摳門一清二楚，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用，所以早早威脅雅威，幫她黑了阿那如業的賬號，下單，付錢。
阿那如業以爲她終於熬不過去，用自己的賬號下了訂單，輕鬆平靜得像一尊佛。
樂豐雲也高興起來，越快地等快遞。
夏澤也挺高興，終於不用做輪椅這種奇怪的東西了。
雅威也挺高興，暫時不用捱揍了。
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啊。
電梯在這時從底樓升上了頂樓，電梯門打開，溫柔的聲音輕輕響起：
“上午好。”
一對男女從電梯中走出來。
女人有一張流暢的鵝蛋臉，黑色的長髮夾在耳朵後面，輕輕喘息，彷彿帶着氟利昂的氣味。
女人身邊是個“精準”的男人。
他的鼻樑和眉骨像是用直尺量出來的，深邃的眼睛藏在濃密的眉毛和微卷的長髮下面。他在暖氣充足的頂層大樓中扯掉了寬大的外套，丟給身邊的女人。
“上午好。”所有人異口同聲的回應。
雅威、夏澤、樂豐雲、出雲、百流全部走到阿那如業身後，優雅而恭敬地行禮：“恭迎——達·芬奇、朱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