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彬嘗試快走,嘗試小跑,自己的確完全恢復正常。
只是可惜,沒有直接將尤江殺了。
將尤江嚇進去繞路的路段,這其實並不穩妥。
就算是尤江走不出來,恐怕也不會那麼容易就死了。
還是自己不瞭解自己的身體,不夠了解……邪祟……
只不過,今天的事情,哪兒有什麼選擇呢?
尤江是做好了萬全準備,坑了一組三人,就非要將羅酆和他弄出?村。
如果是有羅酆在場,那今天要麼不出手,就當一個旁觀者,看着羅酆和尤江鬥,羅酆能贏還好,一旦輸了,可能會死。
可自己一旦出手,就會在羅酆面前暴露祕密。
單獨一人跟出來,已經是最優解。
將尤江逼進死路,一樣是目前他能做到的極限。
不知不覺間,走到第四個落腳點木屋外。
陽光還是很大,只是羅彬粗略的估算時間,就光趕路,他和尤江就走了至少半天以上,如果說駐足就立即返回,應該是能到?村的。
打鬥僵持了一會兒,最耗費時間的,還屬於清理痕跡。
天黑之前,是絕對回不到?村了。
這看似大的陽光,很快就會變成夕陽,自己只能在這落腳點過夜。
羅彬走進木屋,一屁股坐在髒亂的棉絮上,重重吐了口濁氣。
果然沒過多久,烈日就變成了夕陽,光線都成了刺目深黃。
羅彬沒有遮擋這陽光,只是閉着眼,感受着日曬的熨燙溫度。
這,纔是人的感覺。
自己,活着。
許久許久,羅彬才睜開眼。
陽光變弱了,光線暗沉許多。
好像他剛纔就這麼坐着,都因爲太累,熨燙得太舒服,而打了個盹兒?
還好不像上輩子那樣,五分鐘的小盹兒能一下子過一兩小時。
取出一個油包,羅彬灌注進木屋懸掛着的油燈中。
他提前就將油燈點燃。
這無所謂,他不用考慮燈油消耗問題,上次從山中木屋直接順了一水壺的燈油出來,可着勁兒用都不心疼。
再接着,羅彬上前關門。
忽然,一股大力抵在了門上。
羅彬心頭猛地一跳。
“小杉?”低沉而又熟悉的聲音,讓羅彬心都差點兒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爸?”羅彬驚喜極了。
只不過,毛骨悚然的感覺驟然浮現而起。
羅酆怎麼可能到這兒來?
此刻的羅酆,應該是在獵殺兩腳羊纔對!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細節,羅酆第一次探路時就叮囑過他。
看見人,無論是呼救,打招呼,那都不是人,不能靠近!
包括當時他們瞧見有人在山路上求救。
包括羅酆讓青壯隊所有人都設下暗號。
就是爲了防備兩腳羊的僞裝!
這頃刻的思緒間,羅彬死死地抵着門,沒有打開。
只是,木門怎麼都關不上去,外邊兒的“羅酆”,力氣太大了!
“小杉,是爸啊,你怎麼擋住門呢?天都快黑了,快讓爸進來!”羅酆話音急促,匆匆說道。
門,往裏壓了壓,一隻手似是要插進門內。
已經能瞧見幾根手指頭探進來了!
不過,那手掌同樣也撐着門,正在和羅彬角力!
“小杉,你幹什麼?你不相信爸嗎?你和尤江出來太久了,我擔心你,來找你,趕緊讓爸進來!”
“天快黑了,邪祟要出來了!”
羅酆的話音分外急促,甚至還帶着一絲焦急。
羅彬沒吭聲,額頭上汗珠卻豆大豆大地往下冒。
“好像有兩腳羊過來了!小杉!你趕緊開門啊!”
有汗珠滲透進了眼睛裏,使得羅彬用力眨眼,一陣不舒服。
是,知道事情是那樣。
可畢竟外邊兒的東西,是羅酆的樣子,羅酆的聲音。
從木門的縫隙中,更能看到羅酆的焦急。
兩腳羊僞裝成了羅酆。
僞裝成了在這桂山村裏,自己最在意的人之一。
自己要是沒有一點兒情緒波動,那纔不正常。
緊咬牙關,羅彬更發力頂着門,門,緩緩要關上了。
“小杉!你怎麼這麼急人,油鹽不進呢!?”
羅酆急得要瘋掉一般,下一瞬,立馬低聲唸了一串數字。
“三千七百三十一。”
那一瞬,羅彬的手,都稍稍鬆懈一絲!
門,豁然開了一半!
羅酆擠進來了半個身子!
“小杉!你真的要急死爸!”
羅酆直愣愣的看着他,眼中卻帶着一絲狡黠的笑意。
羅彬人麻了!
這,絕對不是羅酆!
他鬆懈,是因爲“羅酆”說出了暗號!
當時就是這串數字,才讓顧婭打開了落腳點的門!
暗號是那個暗號,可羅彬知道,人一定不是!
兩腳羊僞裝性的確很強,可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就是眼神!
遠看無礙,聽話無礙,眼神的問題太大了!
只不過,“羅酆”已經擠進來了半截,似要擠進來更多!
“小杉,你怎麼了?你撞邪了嗎?爸都告訴你暗號了啊!”
“好痛……你把爸弄傷了,你快鬆開手!”
“羅酆”說着,眼珠轉動得更快,那橫瞳的感覺更爲明顯。
“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東西用力撞擊在門上。
“好兒子,快開門啊!兩腳羊來了,正在頂門呢!”
羅酆睜大眼,他的語氣依舊,只不過他的臉上帶着一絲竊笑。
艹!
羅彬心裏罵着髒話。
是,兩腳羊來了。
這下子,演都不演了。
兩腳羊怎麼不戳“羅酆”呢,就光頂門!?
“天要黑了,讓我們進去!”羅酆尖聲厲吼。
這一霎,視線所視的羅酆,陡然有了改變。
那是一個人,皮膚格外粗糙,雙眼分外黝黑的人,眼白都顯得很小。
他頭戴着一頂羊角帽,身上披着羊皮。
這,像是個山民!
“天要黑了,讓我們進去!”
這人,吼聲更大!
哐!哐!哐!
接連三下頂門,讓羅彬的虎口,手腕,都一陣劇痛,腳被迫往後挪,門又開了一點點。
“天要黑了……咩誒!咩誒~!”
話音,居然成了羊叫聲。
羊叫聲本來是個好聽的聲音,在這兒,在這櫃山,卻顯得異樣恐怖。
夾在門上的,赫然成了一頭兩腳羊!
它咩誒,咩誒的啼叫,那顫音連綿,彷彿和人身體的發抖都成了一個韻律。
門,被開得更多。
門,一旦被徹底打開,自己恐怕就會成那個曾矢,被一羣兩腳羊毫不留情地頂成一個破麻袋。
瞪大了眼,羅彬呼吸愈發粗重!
拼了!
他驟然鬆開一手,從腰間一掠!
拔出來的,赫然是一把柴刀!
刀,猛然朝着兩腳羊嘴巴刺去!
那兩腳羊的眼神,分明透出一股驚恐,往後猛退!
這間隙之間,羅彬重重抵在門上,使得木門閉合。
他速度更快,肩頭狠狠一撞門閥,門閥頓時插上。
下一瞬,接連三聲悶響,比先前的力氣更大,接連撞在門上。
是外邊兒的兩腳羊蓄力撞門。
羅彬都一陣後怕,更一陣慶幸。
還好自己前一瞬決定了豁出去試一試,將那頭兩腳羊趕出去,否則沒有這門閥的話,自己根本擋不住這一次撞擊,門直接就要被打開。
粗重地喘息着,羅彬堪堪緩過來那口氣兒,感覺整個人都快要脫力了。
手,撐着木門,人,才勉強站穩。
透過門縫,羅彬瞧見外邊兒,隱隱約約有四頭兩腳羊,後腿站立,前腿耷拉在胸前,橫瞳分外陰險狡詐。
回想到門上那些被撞擊出來的痕跡。
當時顧婭,就是一個人在這裏面對這些兩腳羊,最後抵禦它們的欺騙,等到自己和羅酆回來?
當時,羅酆不願意將事情解釋得太清楚。
此刻自己明白過來,才知道自己這輩子的媽有多勇敢。
那絕非簡單的說說而已。
晃晃悠悠,羅彬再度後退到棉絮處,一屁股坐下。
他默默地想,這個暗號已經不管用了,得告訴爸媽纔行。
一時間,情緒又有幾分觸動。
顧婭還好嗎?
應該現在很好吧?
家裏肯定收拾得井井有條,張韻靈會陪着她。
不,應該不好。
顧婭肯定會很想他們,很擔心他們,寢食難安?
自己得趕緊回?村。
最好明天就打道回府。
兩腳羊的數量絕對不是二十幾頭,這?村,絕對沒有明面上這麼簡單。
人絕對不是真的全部得病死的。
現在殺了一些兩腳羊就夠了,如果能找到在牆上留字那人的更多線索,固然很好,如果找不到,也不能拖延太長的時間,得見好就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