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媚娘嘆了口氣，“因爲其他宗門都在暗中積蓄力量，尤其是排名第六的幽冥宗，這些年發展迅猛，已經對聖光教的位置虎視眈眈。而且，幽冥宗背後有大乾天朝七皇子的支持，而我們聖光教支持的太子，近年來勢力被不斷削弱。”
段凌霄聞言，心中瞭然。
原來聖光教的日子也不好過。朝堂上的權力鬥爭，已經影響到了宗門的存亡。
“所以聖女組織選親試煉，真正的目的是爲了尋找幫手？”段凌霄問道。
雪媚娘點頭，“沒錯。萬宗爭霸盛會規......
天屠的聲音並不高，卻如億萬鈞重錘，一記記砸在所有人靈魂深處。冷傲寒雙膝一軟，當場跪倒在地，七竅流血，十名精銳更是直接昏死過去，身體抽搐如瀕死之蝦。連修羅神塔都發出一聲悶響，塔身裂開一道細微金紋，塔靈聲音顫抖：“登天……登天境威壓已非領域，而是法則具象！他只需一個念頭，便可改寫此界因果！”
段凌霄站在原地，脊樑未彎，卻感到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鳴。混沌領域被無形之力強行壓縮，僅剩三尺方圓，灰濛濛的光暈劇烈明滅，彷彿風中殘燭。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那枚曾鎮壓魔祖、斬碎歸墟之主神魂的混沌烙印，此刻竟在無聲龜裂，蛛網般的漆黑裂痕正從掌心蔓延至小臂。
“罪血遺棄之地？”段凌霄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卻無半分懼意，“天屠，你可知這葬龍墟腳下，埋着多少牧墟者屍骨？”
漩渦中沉默一瞬。
段凌霄踏前一步，腳底石板寸寸化粉，卻在他落足剎那重新凝爲玄鐵色晶石——那是至尊神體本能反制登天威壓的痕跡。“三千年前，牧墟者第七軍團‘蝕日軍’降臨此界，欲以百萬生魂祭煉歸墟之心。他們殺了十萬築基修士，剖出金丹煉成‘噬魂珠’；他們活剝三百位陣法師皮囊，製成‘九曲黃泉圖’；他們把八百名幼童釘在青銅柱上，引地火灼燒七日七夜，只爲逼出純陽血脈……最後呢？”
他猛地抬手，軒轅聖劍斜指蒼穹，劍尖嗡鳴震顫，竟有赤金色血線自劍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那是劍靈甦醒時撕裂自身本源，強行承下登天威壓所致！
“最後，葬龍墟老漁夫陳瘸子，用一把生鏽的魚叉，捅穿了蝕日軍統帥‘血冕王’的咽喉。”段凌霄聲音陡然拔高，“那柄魚叉，是用當年墜落此界的牧墟者戰艦殘骸所鑄！老漁夫臨死前說——你們的骨頭太脆，不如我們漁民的骨頭硬！”
轟隆！
天空血色漩渦驟然收縮，天屠的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陳……瘸子？不可能！他只是個凡人！”
“凡人？”段凌霄仰天長嘯，聲浪竟在登天威壓中撕開一道縫隙，“你們牧墟者稱凡人爲‘血牲’，可你們忘了——葬龍墟的血，是燙的！是滾的！是能燒穿你們所有符文的烈火！”
話音未落，他右腳猛然跺地！
咔嚓——！
整座黑色祭壇轟然崩塌！但崩塌的不是晶石，而是祭壇下方深埋萬丈的地脈！無數暗金色龍紋自地底暴起，交織成九條千丈巨龍虛影，龍首齊齊昂向天屠漩渦！每一片龍鱗上，都浮現出密密麻麻的人名——陳瘸子、鐵匠李大錘、藥鋪孫婆婆、書院老夫子、東海漁村三百二十七戶村民……全是葬龍墟三千年間，以凡人之軀對抗牧墟者的姓名！
“這是葬龍墟的‘薪火碑’！”修羅神塔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塔身浮現無數古老銘文，“當年初代人皇以自身神魂爲墨，以九州龍脈爲紙，將反抗者意志刻入地脈！天屠，你今日所見，不是段凌霄一人之勇，是三千年來所有葬龍墟人的骨頭，在替他撐腰！”
天屠的漩渦劇烈翻湧，血光中浮現出一張模糊人臉，眉心赫然有一道與段凌霄左臂同源的混沌裂痕：“原來如此……怪不得你能破開血屠投影……你身上流着的不是罪血，是初代人皇封印在葬龍墟的最後一滴本源真血！”
段凌霄左臂裂痕驟然爆亮，混沌之力如熔巖奔湧，瞬間彌合所有傷口。他渾身骨骼噼啪作響，身高拔高三寸，髮梢泛起赤金光澤，瞳孔深處竟有兩條微縮的龍影盤旋不息！
“朕的血，是葬龍墟的血。”他緩緩舉起軒轅聖劍，劍身浮現出與地脈龍紋完全一致的暗金紋路，“朕的骨，是陳瘸子的骨。朕的魂——”他猛然將劍插入自己胸膛，鮮血噴濺在劍身上，竟化作熊熊赤焰，“是葬龍墟三千萬亡魂點燃的燈！”
轟！！！
劍焰沖天而起，直貫血色漩渦！那火焰沒有溫度，卻讓天屠的威壓寸寸凍結。漩渦中的人臉首次顯露出驚駭：“燃魂爲薪？你瘋了？這一擊之後，你必形神俱滅！”
“滅？”段凌霄笑着拔出聖劍，胸前傷口已化作一道燃燒的龍形烙印，“朕若滅，葬龍墟永世不屈！朕若死，葬龍墟薪火不熄！”
他踏步而上，每一步都在虛空踏出燃燒的龍爪印記，直逼漩渦核心！身後九條地脈龍影發出震徹九幽的龍吟，盡數沒入他體內。混沌領域徹底蛻變，灰濛濛的光芒褪盡，化作一片浩瀚星空——星辰運轉，竟是葬龍墟三千年來所有反抗者隕落時的星軌！
“這一劍——”段凌霄劍鋒所指，星空坍縮爲一點，“名爲‘葬龍’！”
天屠終於怒吼：“豎子爾敢——！！！”
漩渦炸開，一隻覆蓋着暗金鱗片的巨手撕裂虛空抓來！五指如五座倒懸山嶽，指尖纏繞着破碎的法則鎖鏈，那是登天境強者親手斬斷的天地規則！可就在巨手即將扼住段凌霄咽喉的剎那——
“陛下！！！”
冷傲寒竟撞開威壓，撲到段凌霄身前，張開雙臂！
噗嗤！
巨手洞穿他胸膛，心臟被捏成齏粉。但他臉上卻綻開笑容，右手猛地扯開自己衣襟——那裏紋着一條青鱗小蛟，此刻正瘋狂暴漲，化作一條百丈青龍纏住巨手！青龍眼中，映出東海漁村破舊祠堂裏，供奉着的“冷氏先祖·護海公”牌位。
“護海公……是您教我的……”冷傲寒吐着血沫，頭顱垂落，“您說……海族喫人時……要盯着它們的眼睛……讓它們記住……人族……不閉眼……”
青龍悲鳴，自爆！
轟隆！！！
登天巨手被炸得血肉橫飛，暗金鱗片簌簌剝落。段凌霄抓住這萬分之一秒的破綻，軒轅聖劍挾帶整個葬龍墟地脈龍氣，悍然刺入巨手掌心！
“葬龍——歸墟！！！”
劍尖爆開一朵血色蓮花，蓮瓣每一片都是陳瘸子的魚叉、李大錘的鐵砧、孫婆婆的藥碾……萬千凡物化作洪流，逆衝漩渦核心！
“啊——！！！”天屠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漩渦中人臉扭曲變形，眉心混沌裂痕瘋狂擴大，“初代人皇……你竟把‘葬龍’二字……刻進了葬龍墟的命格裏？！”
段凌霄雙目赤紅，渾身血管如金線暴起：“不是刻進命格——是葬龍墟自己長出來的骨頭！”
血蓮綻放到極致，轟然炸裂！
整片歸墟空間開始崩塌，黑色晶石化爲飛灰，九根石柱寸寸斷裂。那天屠漩渦被硬生生撕開一道裂縫，裂縫深處，隱約可見一片懸浮於混沌中的血色大陸——牧墟者的母星！
“等着……”天屠的嘶吼帶着前所未有的驚怒，“朕會親自……踏平葬龍墟！！！”
裂縫癒合前，一枚暗金色的鱗片自漩渦中飄落，輕輕落在段凌霄染血的掌心。鱗片背面，刻着三道細如髮絲的爪痕——正是初代人皇留下的印記。
段凌霄握緊鱗片，緩緩轉身。
冷傲寒倒在血泊中，青龍虛影已消散殆盡，只剩胸口一個焦黑空洞。他艱難抬起手，指向遠處黑暗：“陛下……東……東海……還有……三萬七千二百四十一人……在等……回家……”
段凌霄俯身，解下自己染血的外袍裹住他殘軀。當他直起身時，發現十名精銳已全部甦醒，正用斷刀割開自己手臂，將熱血滴入地面——那些血珠落地即化龍紋，悄然匯入崩塌的地脈。
“傳令。”段凌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穩如磐石，“冷將軍殉國，追封‘鎮海王’，配享葬龍墟英靈殿。其部屬，凡斷臂者，授‘龍鱗衛’銜；凡剜目者，授‘破曉使’銜；凡折骨者……”他頓了頓，望向遠處尚未散盡的血霧，“授‘歸墟令’。”
他忽然單膝跪地，重重一拳砸在地面。
咚！
地脈龍吟再起，比先前更雄渾百倍！無數金光自地底噴湧，化作一座座微型祭壇——壇上無神像，只有一柄柄生鏽的魚叉、斷掉的鋤頭、殘破的書卷、缺角的算盤……
“葬龍墟不立神，隻立人。”段凌霄站起身，抹去嘴角血跡，望向東方漸露的微光，“從今日起，所有葬龍墟子民，皆爲薪火傳人。凡持薪火者，見朕可不跪。”
他邁步向東，腳步所過之處，廢墟中鑽出嫩綠新芽，枯骨縫隙裏開出淡金色小花。軒轅聖劍自動歸鞘，劍鞘上浮現出一行新生銘文：葬龍墟薪火錄·段凌霄。
當第一縷晨光刺破歸墟陰雲時，段凌霄已走到地平線盡頭。他忽然停下，解下腰間酒壺仰頭痛飲。酒液傾瀉而下，竟在空中凝成一條晶瑩水龍，盤旋三週後，朝着東海方向振翅飛去。
遠處，一艘千瘡百孔的海船正艱難破浪。船頭站着滿臉血污的少年，手中緊攥半截斷矛——矛尖，赫然嵌着一枚暗金色鱗片。
少年望着水龍飛來的方向，狠狠抹了把臉，將斷矛插進甲板，朝着朝陽跪倒，額頭重重磕在木板上：“東海漁村·林三……叩見陛下！”
同一時刻，葬龍墟最西端的荒漠深處，一座廢棄的古廟裏，盲眼老僧忽然睜開雙眼。他空洞的眼窩中，兩簇金色火苗靜靜燃燒。老僧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塊龜甲——甲上刻滿裂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生的龍紋一寸寸覆蓋。
“薪火……燒起來了。”老僧輕撫龜甲，枯瘦手指劃過最新一道龍紋，“該去告訴那些老傢伙了……段家小子，把天捅了個窟窿。”
他拄杖起身，推開廟門。門外黃沙漫天，卻在門開剎那自動分流，露出一條由細碎金砂鋪就的小徑，徑直通往東方。
而在段凌霄踏出歸墟結界的瞬間，整個葬龍墟所有生靈同時心口一熱。孩童停止哭鬧，抬頭望向東方；病者咳出淤血，發現掌心浮現金色龍鱗紋；就連被囚禁在東海龍宮最底層的海族俘虜，也莫名感到一陣悲愴，竟對着東方跪倒，額頭觸地。
段凌霄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前行，衣袍獵獵，背影如劍。
身後，歸墟徹底坍塌，化作一片平靜海面。海面倒映着初升旭日，波光粼粼中，隱約可見九條金龍虛影遊弋而去，最終隱入東海深處。
前方，葬龍墟真正的黎明，正在徐徐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