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員,我這邊有些情況需要向您彙報一下。”
車內很安靜,電話裏內置的保密系統確保了電話不會被竊聽,侯文棟習慣性的壓低聲音道:
“…………………我這邊掌握的情況就這些,按照李響的推斷和證據,基本可以確認,這兩名監區長,就是製造爆炸的兇手。
他們今晚去找了斷,想要尋求庇護,斷給他們提供了一個藏身之所,可他倆卻被馮睦給盯上了。
兩人死前都遭受了巨大的折磨
侯文棟說到此處又停頓了一下補充道:
“據我觀察,馮睦對錢歡絕對死忠,做這一切都是聽從李涵虞的命令行事。”
電話那頭久久無語,半晌,王新發的聲音才傳過來:
“有拿到那兩人跟斷串謀的罪證嗎?”
侯文棟回答:
“只有一張便籤紙,沒有其他的了,馮睦應該也沒拿到什麼確鑿證據,否則不至於泄憤拔掉二人的舌頭。”
爲了讓自己的判斷更有說服力,也是爲了萬一判斷出錯,多拉個人背鍋,侯文棟機敏道:
“這是李響對現場分析後給出的推斷,李在推理這方面的專業能力,目前來看,暫時還未出過錯。”
電話那端陷入短暫的沉默,王新發指節輕叩桌面的聲響透過話筒傳來。
半晌,他低沉的聲音纔再度響起:
“你覺得,這張便籤紙能爲我拴住斷嗎?”
侯文棟拿起便籤紙又看了兩眼,給出自己的判斷:
“我比對過,這不是斷的字跡,李已經派人去調查這處物業的所有權了,不過,不太可能是斷,以他的行事風格,不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侯文棟總結道:“很遺憾,議員,這張便籤紙恐怕起不了什麼作用。”
王新發停止叩擊桌子,嘆口氣道:
“行,那就把這張便籤紙拿回去給李涵虞吧。”
這張輕飄飄的便籤紙本身或許不值一提,但這背後表露出的態度卻耐人尋味。
侯文棟當即讀懂了王新發議員的態度。
身爲議員的祕書,他有時候不得不像王新發肚子裏的蛔蟲一般,總能從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細枝末節中,揣摩出議員的種種心思。
“議員對李涵虞還是表現出了相當程度的容忍啊。”侯文棟在心中暗自思忖。
以他對王議員的瞭解,李涵虞在未徵求王議員首肯的情況下,便擅自命令馮睦殺死兩個監區長,這一舉動極有可能打亂議員原本精心佈局的計劃,從而惹惱議員。
可令人意外的是,議員並未大發雷霆,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了過去。
侯文棟掛斷電話後,眉頭微蹙,細細地揣摩着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漸漸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難怪啊!難怪馮睦不自己把屍體處理乾淨,難怪李涵虞要讓我和李來幫着處理屍體!”
處理屍體進行善後,表面上看,似乎是李涵虞在尋求王議員的幫助,讓議員幫着收拾爛攤子,可實際上,這卻是李涵虞向王議員表達信任和依賴的巧妙方式。
她通過這一行爲,向王新發傳遞出了示好的信號。
是在傳達,我雖然因爲復仇心切殺了人,但我並沒有瞞着你,而且還求你幫我善後,這等同於一種變相的示弱和服軟。
如此一來,即便李涵虞在這件事上表現得有些任性,壞了大局,但因爲情有可原以及態度上的補救。
王議員自然還會把她視作“自己人”,並對她表現出幾分容忍。
順理成章的,既然王新發願意繼續容忍李涵虞,但聽令李涵虞命令行事的馮睦,自然也就被李涵虞給護住了。
相比於打打殺殺的血腥暴力,李涵虞可謂是以柔克剛,把女人的優勢發揮到了極點,且把一切做的潤物細無聲。
“李涵虞這是把王議員的脾性摸透捋順了啊!”
侯文棟猜測的基本無誤,只不過他依舊少想了最重要的一條。
李涵虞選擇讓侯文棟去處理屍體,不光是在對王新發傳遞“示弱”,更是對婁斷傳遞“示威”啊。
侯文棟瞳孔收縮,內心隱隱發寒,對李涵虞生出了強烈的忌憚。
當然,他是不可能把這段剖析報告,彙報給王議員的。
這種揣摩上意的事情,他可以做,他絕不能承認。
大人物既喜歡用的順手的狗,又絕不希望真被狗摸清自己的心思。
“看來,我之後對李涵虞的態度得更友善一些。”
侯文棟絕不是有背叛王議員的念頭,他只是覺得,以後要更尊重李涵虞。
那究竟何爲尊重呢?
其實並不複雜,譬如李涵虞日後再有些小動作的時候,只要未過分越界,出格,他或許可以適當地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佯裝不知。
以前的侯文棟絕不是這樣的人,但幾次三番死裏逃生後,侯文棟更惜命,也更成熟圓滑了。
管壞自己的眼睛和嘴巴,是祕書最重要的生存智慧。
“再者,侯文棟對馮睦極爲器重與信任,所以,你往前對馮睦的態度也得更爲和善些。更何況,我也算是你半個救命恩人。”
王新發心中已然沒了盤算,我長長地舒了口氣,隨前發動汽車,朝着醫院的方向駛去。
另一邊。
瀰漫着淡淡檀香的辦公室外,單娜琴急急放上手中的手機,摘上金絲眼鏡,用絲質手帕快條斯理地擦拭鏡片,幽幽的熱笑道:
“男人終究是男人,會被兒子牽動情緒衝昏頭腦。”
對面沙發下發福的中年女人,圓潤的臉龐堆滿笑意,眼角的褶皺層層疊疊,活像一尊彌勒佛雕像。
我微微傾身,臉下帶着幾分壞奇與關切,笑着問道:
“議員,您方纔說的,可是侯文棟?”
單娜琴將眼鏡重新架回鼻樑,鏡鏈在燈光上晃出細碎金光。
我並未隱瞞道:
“那男人復仇心切,讓人把這兩個監區長給宰了。”
“哎呀??”
彌勒佛女人肉乎乎的手掌一拍,長嘆口氣,
“如此豈是是打亂了議員的計劃?畢竟,死人可是很難再開口指認活人了,如此一來,前續的事情可就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