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林懷樂的決斷
「新聯盛的新龍頭算爆被人槍殺了?一同死去的還有輝煌?」
林懷樂面色古怪地接起電話,
「好的,多謝串爆叔。」
掛斷了電話,林懷樂心神不寧,不知道在想什麼。
忽然間電話鈴聲響起,驚起了林懷樂。定晴一看,竟然是「鬼佬」的。
「林生,你收到消息了吧?」
林懷樂大怒:
「你們在監控我?」
伊莉莎白的聲音帶着愣然:
「監視你?不不不,只是正常的邏輯推理而已。」
「算爆昨天晚上被殺,新聯盛隱瞞不住地,就算再怎麼隱瞞,該通報的消息也得通報,要不然其他的社團人心惶惶,對他新聯盛也不利。」
「你是長官選中的人,沒有必要對你監視。」
林懷樂陰冷道:
「我見到你們的實力了。」
伊莉莎白展顏道:
「那就好,明天晚上十二點,長官要見你。」
林懷樂使勁握着電話,竭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今天晚上十二點?」
伊莉莎白確認道:
「不不不,明天晚上十二點。」
林懷樂淡淡道:
「明天晚上老地方?」
伊莉莎白笑了:
「對,明天晚上會有人接你。』
掛斷了電話,林懷樂怒氣上湧,兩臂一揮,桌子上的東西全部掃落在地,咬牙道:
「佐治!」
他是又驚又怕。
這幫鬼佬真的敢啊?!
對着燈泡發誓,林懷樂當時隨口提了算爆的名字,真沒有想到要讓算爆死亡。
再怎麼說算爆也是江湖十大之一新聯盛的新龍頭。
哪怕林懷樂再看不起算爆,後者做了坐館之後,位格就跟他完全不同了。
這樣的人,林懷樂是不想要招惹的。
殺了新聯盛的龍頭,那就得面臨三萬新聯盛成員的報復,睡覺都不踏實的。
沒想到,佐治竟然來真的。
他真殺!
還捎帶了一個輝煌。
林懷樂可以想像,金爺丶林耀昌丶駱志明等人該是如何的暴躁。
這對他來說可是大大的不利。
從今天開始,他不想要上佐治的船都不行了。
新聯盛不會放過他的。
和聯盛要是知道了這件事情之後,必然也要與他切割。
倒不是和聯盛怕了新聯盛,而是林懷樂做的事情犯忌諱。
社團麼,賺錢第一。
社團之間有些小摩擦是正常的事情,可要對社團上層進行斬首,那就不正常了。
大家都是體面人,不能做不體面的事情。
真要做了,沒有人敢跟你玩。
畢竟,你能斬殺算爆,也能斬殺別的龍頭。
蔣天生和駱丙潤的事情還沒有過去呢,這就又來一個算爆。
人心惶惶就不用說了。
社團之間的仇殺大部分是底層的古惑仔做的,他們在大佬眼裏就是耗材一般的人物,死多少都不心疼。
然而當事情涉及了高層之後,這問題就變了質。
沒有人會允許林懷樂做這樣的事情,哪怕是和聯盛自己都不允許。
更不用說,林懷樂此舉是借了鬼佬的力量。
社團爲了錢可以毫無底線地降低道德下限是不假,但是再怎麼降低,有些問題是不能做的。
比如犯上作亂,欺師滅祖不能允許。
着紅鞋洗馬欖同樣也不能允許。
黑白森林協議規定了一個樸素的邊界一一社團的事情社團了,不能牽扯到官府。要不然就會人人喊打。
林懷樂此舉,打破了衆人保持的禁忌,必然會引發反彈。
就跟烏鴉三人犯的錯一樣,是整個江湖都不允許的。
看起來是不是擰巴?但這就是江湖。
「這個鬼佬害死我了!」
林懷樂又驚又怒。
驚的是佐治真的毫不猶豫地就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了,驚的是他竟然得手了,
驚的是這個消息傳遍了江湖。
怒的是,他自己被完全扯進去了。
想要脫身都不可能!
哪怕他林懷樂爆種把佐治幹掉了,新聯盛也不會放過他的。
知道真相的和聯盛他們也不會撐他。
這樣的例子一開,社團想要以後再發展,那就只能去巴結官府的差人,自己給自己找罪受。
這與引狼入室沒有什麼兩樣。
怒的是,他林懷樂明明是隻狐狸麼,現在被逼得要變成狼一樣的東西。
驚怒之外,還有無邊的恐懼。
佐治輕描淡寫地幹掉了算爆輝煌,那他也有能力輕描淡寫地幹掉自己。
想要退縮一一晚啦!
林懷樂重重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的陰霾。
「事情真的無法挽回了嗎?」
林懷樂細細地盤算當下的形勢,最後哀嘆一聲,
真的無法挽回。
新聯盛不會接受他的道歉。
和聯盛更不允許出現他這樣的事情。
「怎麼辦?」
身爲一隻狐狸,最重要的特徵是冷靜。
唯有冷靜下來,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這個消息能泄露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林懷樂很快就做出了判斷,如果這個消息走漏了,那麼烏鴉等人的下場就是他的明天。
甚至,他林懷樂的下場比烏鴉更慘烏鴉三人人人喊打,那是江湖道義支撐,諸位大佬生怕自己的小弟有樣學樣。
可這種事情到底還是並未發生,那屬於未來。
然而自己做的事情一旦泄露,恐怕所有的社團都會聯合起來打自己。
江湖上有前車之鑑。
四大家族憑藉雷洛丶龍成邦等人的支撐壓得整個江湖幾十年喘不過氣來。
而佐治的政治部,是比雷洛和龍成邦更強力的存在。雷洛等人好歲依附鬼佬,而佐治本身就是鬼佬。
這兩者的破壞力完全不可等同。
「不能讓他們知道算爆是我讓佐治殺的。」
林懷樂馬上就得出了結論,然而很快,他又得出了第二個結論,
「瞞不住!」
「絕對瞞不住!」
世界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想要保守祕密,除非知道祕密的全都是死人。
「佐治不會在乎這個消息是不是泄露,大概率不會從他身上泄露出去。」
「他會把這個當作對付我的把柄。」
「並以此來要挾我。」
林懷樂緊緊地握住了拳頭,老狐狸最能對將來有個判斷。
而林懷樂這種,只會思考失敗,不會考慮成功。
這幾乎是刻印在骨子裏面的行爲模式。
如果不做什麼,他可以預見到自己悲慘的未來。
「我要自救!」
「在消息暴露之前,最重要的事情其實就是一件一一我要上位!」
「爲今之計,只有做了和聯盛的龍頭之後,纔能有足夠的資格應對發生的事情。」
「要不然—」
「吹雞那個廢物憑什麼有資格做話事人?」
林懷樂整個人都變得陰冷,想了想趕緊撥通了串爆的電話,語氣很是和煦:
「串爆叔,有空嗎?我有些事情要請教你。」
「好,一點半有骨氣。」
「我馬上就到。」
林懷樂放下電話,想了想,又去保險箱掏出了幾卷銀紙。用手掂了惦,還是覺得少了,咬牙又掏出來幾卷,把他心疼得不行。
鎖上保險櫃,一轉身把他嚇了一跳。
戴圓眼鏡的小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
林懷樂管理了自己的表情,露出和善的面容道:
「放學了?我給你做飯。」
那小男孩伸出手,展示手中的鈔票!
「我自己會去喫。」
說完就轉身離開。
林懷樂剛想追出去,又想起自己的事情,重重嘆了口氣。
離開家的時候,忽然發現被自己掃落的物品不知道什麼時候,被重新規整。
林懷樂的神色很是複雜,最後還是重重地把房間的門給關上,急匆匆地離開了住處。
戴眼鏡的小男孩愜愜地看着林懷樂離去的背影,握緊了自己的拳頭。
串爆稀奇地看着林懷樂:
「阿樂,你平時不是都去鄧伯那裏喝茶嗎?怎麼想着約我一起喫飯?」
林懷樂滿臉的笑容:
「您和鄧伯都是我的叔父,我這個做小輩的,偏向哪個都不好。」
「鄧伯那裏我去,您這裏我也得燒香拜佛。」
串爆直搖頭:
「別別別,我可不是大佛。」
「大D上次託我做事,事情我是做了,但是被鄧伯否了。」
「我可沒有臉再來第二次。」
林懷樂笑了笑,把銀紙卷往前一推:
「總得給晚輩們一個孝敬您的機會吧?」
串爆眼睛頓時一亮,利落地把銀紙收入囊中,虛指着林懷樂道:
「阿樂,你有前途。」
林懷樂賠笑道:
「我有沒有前途還不是叔父們說了算嗎?」
串爆笑得越發的舒暢:
「阿樂,你真的很有前途。」
「無功不受祿,有什麼事情,直說吧。」
林懷樂問道:
「串爆叔,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啊。」
這話引起了串爆的共鳴:
「可不是嗎。」
「倪家沒了,忠青社也沒有了,洪興退了一任龍頭,東星更狠,一個龍頭帶一幫叔父全都被逆徒們給弄沒了。」
「連水靈都出山了。」
「對了,昨天晚上新聯盛剛選出來的龍頭也沒了」·
「出來混了這麼多年,我可第一次見識到這樣的情況。」
「真是可怕!」
「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林懷樂順勢道:
「串爆叔,我們得改變啊。」
「江湖太過危險,連東星丶新聯盛這樣的大勢力都不敢保萬全,我們和聯盛不變的話不是坐等捱揍嗎?」
串爆一證,狐疑地看着他:
「你要怎麼變?」
林懷樂精神一振,認真道:
「吹雞不適合作話事人。」
「非常時期要用非常之人,咱們新聯盛的龍頭該換了。」
串爆格外無語:
「吹雞剛剛當選話事人,你就想要讓他下去?」
林懷樂坦然道:
「洪興的靚坤舉辦龍頭宴,江湖十大幾乎全都去了,就連正在辦喪事的東星,都派人去了。」
「不僅僅如此,就連差館的差人,都得在樓下給他站崗。」
「那牌面,說是江湖大會都差不多。」
「您說要是吹雞辦龍頭宴,江湖上的大佬們會捧場嗎?」
串爆笑道:
「吹雞要是舉辦龍頭宴,別說江湖上的大佬們,單單說咱們和聯盛內部,你覺得所有的堂主們會到齊嗎?」
「他吹雞,連和聯盛的內部都搞不定,還想要得到大佬們的青睞?」
「想什麼好事情呢。」
林懷樂一拍手:
「吹雞要換!」
串爆嘆了口氣:
「吹雞剛剛當選才幾天啊,你就想要把他擼下來,這不好。」
林懷樂認真道:
「您看看現在江湖的形式-—--不是我想要把他擼下來,是他沒有能力處理現在的江湖事。」
「和聯盛有成員五萬人,可說起話事人,都在別的社團前抬不起頭來!」
串爆無言以對。
林懷樂趁熱打鐵道:
「串爆叔,我覺得咱們還是抓緊時間爲好。」
「趕緊換一個話事人,好應付將來的大變局。」
串爆想了想又道:
「假設吹雞真的被你彈劾下來了,那麼,你覺得誰來做這個話事人爲好?」
林懷樂笑道:
「若是您和鄧伯年輕二十歲,那麼,你們兩位隨便一位出任龍頭都行。」
「可時間不能倒流——-大D又要過檔洪興,除了我,還能選誰?」
串爆搖頭嘆息。
林懷樂給他斟上一杯茶,靜靜地等待串爆的回答。
串爆把桌子上的酒一飲而盡,這纔對林懷樂說道:
「若是大D沒有過檔洪興,那麼,話事人肯定會是你們倆人選。」
「那個龍頭之位,我敢肯定是你的。」
林懷樂喜笑顏開,連忙倒酒:
「多謝叔父。」
誰料串爆直接把瓶口封着:
「且慢倒酒。」
林懷樂不解:
「叔父,我做錯了事情?」
串爆搖搖頭:
「不是,你沒有做錯。」
「是我沒有把話說完。」
林懷樂放下酒杯,心中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
串爆嘆道:
「你拿我當叔父,我也不給你講些場面話。」
「咱們和聯盛百年來的宗旨就一個-
平衡。
「社團講究平衡,不允許一家獨大。」
「你仔細想想,強勢的參選人有幾個做話事人的?」
林懷樂心中一沉。
串爆拍手道:
「一個也沒有!」
「我當年夠強勢的了吧?參選的時候照樣沒有選上。」
「我當年可不服氣了。』
「但沒有辦法,咱們的選舉規則就是這樣,選弱不選強。』
「我跟你打個比方。」
「如果只有吹雞和我的小弟魚頭標參選,你會選誰?」
林懷樂臉上然變色:
「魚頭標?」
串爆很是冷漠:
「不,當選的話事人只會是吹雞。」
林懷樂終於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失聲道:
「怎麼會這樣?」
串爆嘆道:
「祖宗留下來的規矩就是這樣。」口「選弱不選強,不能讓一家獨大,要講平衡。」
「若是你和大D一起參選,那麼,你是弱勢的一方,叔父們肯定會選你。」
「大D過檔之後,你就變了。」
林懷樂苦笑道:
「我就是絕對強勢的一方了?」
串爆點點頭:
「對,你就是絕對強勢的一方。」
「你的佐敦不是清一色,但香江那麼大,社團那麼多,地盤清一色的有幾個?」
「那些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聯盛內部的幾大區,鯉魚灣丶官仔丶大浦-—-誰的勢力比你大?」
林懷樂搖搖頭:
「沒有人。」
這不是林懷樂不謙虛,而是事實。
「我當年因爲強勢沒有選上龍頭,結果鯉魚灣現在也式微了,比起當年我做堂主的時候,差的十萬八千裏。」
「可要是我說,魚頭標這小子想要參選話事人,反倒比我有把握。」
「這就是咱們和聯盛的生存之道。」
「你想要當選—基本上不可能!
這一刻,林懷樂眼中戾氣一閃,忽然平靜地問道:
「串爆叔,你也不選我嗎?」
串爆實在地說道:
「我收了你的錢,當然要向着你說話。
「我串爆的口碑,你可以打聽打聽。」
「前段時間選舉,我是絕對不選吹雞那個廢物的,但有用嗎?』
「鄧伯把持着叔父們的大部分權利,他說一句話,比兩個我都管用。」
「我能怎麼辦?」
串爆指了指酒杯,林懷樂爽快地給他倒上,
「阿樂,你是個聰明人,你想要破局,不該找我。」
「你應該找鄧伯!」
「只要說通了他,那麼,又有我在旁邊給你吹風,這事情就成了。」
「你說的其實沒有錯。」
「現在的江湖太過混亂,太過危險,我和聯盛想要安穩地度過這個大變,必須有一個強力的話事人。」
「鄧伯是老糊塗了,這個時候還想要推吹雞上位,一味地死守着祖宗規矩不變,真的是一個老糊塗。」
林懷樂沉吟許久,搖頭嘆道:
「鄧伯是我們和聯盛的主心骨—·
串爆頓時不願意聽了,把銀紙卷往前一放,說道:
「我跟你交心,你給我玩虛的?」
「吶,這些銀紙你收回去。」
「就當今天你沒有來找過我。」
林懷樂忙道:
「那不行,串爆叔今天可是跟我掏心了,我可不能不知道好歹。「
串爆順勢拿過銀紙卷,扭頭就走,嘟囊道:
「今天你可沒有來找我啊。」
林懷樂起身相送:
「看您說得,無論如何,您也是咱們和聯盛有名的叔父。」
串爆離開了有骨氣,上了車之後,長長地舒了口氣,一抹額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汗都下來了。
「阿樂這小子,好重的戾氣,得虧我跑得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