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以佛門及‘天瀾盟”佛門代表之名,正式向‘天瀾盟’提起控訴,控訴神霄道宗李雲景,縱容門下,勾結魔道,擾亂天瀾秩序,請求‘天瀾盟”依規嚴懲!”
一連串命令,如同疾風驟雨,顯示出這位佛門領袖在盛怒之下,依舊保持了清晰的頭腦和決斷。
他要親率一支足以碾壓玄門北伐軍的精銳力量,以雷霆萬鈞之勢,迅速平定南部叛亂,然後再回頭收拾魔道!
“謹遵方丈法旨!”
衆僧齊聲應諾,雖然覺得抽調如此多精銳南下,正面壓力巨大,但也知此時已是刻不容緩。
很快,龐大的佛門戰爭機器再次加速運轉。
一支由了空神僧親自掛帥,匯聚了佛門剩餘機動力量的精銳兵團,迅速在伏龍關大營後方集結,然後如同一股金色的洪流,浩浩蕩蕩,向南開拔!
其行軍速度極快,顯然了空是打定了主意,要以最快速度,撲滅南部的“叛亂”之火。
伏龍關內,魔氣森森的主殿。
“報!!!”
“盟主!佛門大營異動!”
“了空那老禿驢親自率領一支大軍,離開大營,向南急行而去!”
“看旗號與規模,怕是抽調了不少精銳!”
探子興奮的聲音在大殿中迴盪。
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的夜無痕,猛地睜開雙眼,幽暗的眸子裏爆射出駭人的精光,一股壓抑不住的狂喜湧上心頭。
“哈哈哈!”
他忍不住仰天長笑,笑聲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成了!真的成了!玄門北伐,果然牽動了了空這老禿驢!”
“他親自南下!好!好得很!”
殿下,白骨真君、天屍上人、萬毒鬼母等魔道巨擘也是面露喜色,同時又帶着一絲難以置信。
“李雲景......雷法真君,果然手段通天!”
白骨真君幽幽嘆道,鬼火般的眼眸閃爍不定,“競真能說動那玄門聯盟北上,還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如此一來,佛門主力被一分爲二,正面壓力大減,我軍反攻的時機,到了!”
天屍上人摩挲着手中的骷髏念珠,聲音嘶啞中帶着興奮。
“盟主,還等什麼?”
“趁了空老禿驢南下,佛門正面空虛,立刻集結全力,破陣!反擊!”
“一舉擊潰佛門主力,拿下伏龍關!”
血神子更是急不可耐,周身血光翻湧。
“諸位莫急!”
“了空老奸巨猾,即便南下,也必在伏龍關留有後手。”
夜無痕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沉聲道:“智慧那禿驢,亦非易於之輩。”
“不過,此確是天賜良機!”
他霍然起身,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再次迴歸。
“傳令下去!”
“第一,各宗立刻集結所有能動用的力量,尤其是精銳戰力,祕密向預設的幾處‘八部天龍鎖魔大陣’薄弱節點集結!”
“第二,通知潛伏在佛門內部的所有暗子,不惜一切代價,在總攻發起時,製造混亂,破壞大陣關鍵節點!”
“第三,將我們庫存的最後一批·破陣雷’、‘污佛血’等祕寶全部取出,分發下去!”
“此戰,務求一舉功成,擊潰佛門主力,拿下伏龍關,一雪前恥!”
“第四,立刻聯絡玄門那邊,告知了空南下消息,請他們務必......拖住了空!能拖多久是多久!”
“是!”
衆魔頭轟然應諾,各自眼中都燃起了熊熊的復仇與貪婪的火焰。
困守孤關近兩年的憋屈,終於到了發泄的時候!
隨着了空神僧率精銳南下,以及夜無痕在伏龍關前祕密調兵遣將,整個“天瀾星”的目光,都被牢牢吸引了佛光大陸這片沸騰的土地上。
所有人都意識到,佛、魔、玄,三方勢力,在這片古老的大陸上,即將迎來一場決定未來格局的終極碰撞!
南方戰場,金檀城以北三百裏,落霞原。
宋梓峯率領的玄門中路主力,與了空神僧親率的佛門南下精銳,在這片遼闊的平原上迎頭相撞。
一方是玄旗獵獵,道兵如林,劍氣沖霄,清光滌盪,士氣如虹的北伐新銳。
一方是金光漫天,佛號震天,僧兵如潮,梵唱不絕,殺氣騰騰的佛門勁旅。
“南蠻玄門,勾結魔道,趁火打劫,犯我佛土,罪不容誅!”
“了空禿驢,佛門倒行逆施,侵佔我玄門故土,奴役我玄門子民,今日便是爾等償還血債之時!”
兩軍對陣,沒有過多廢話,唯有最直接的殺意碰撞。
雙方主帥都清楚,此戰關乎各自戰略成敗,絕無退路。
“結陣!”
“天罡北鬥伏魔大陣!”
宋梓峯立於中軍高臺,手中令旗揮動。
玄門大軍迅速變陣,以青雲觀道兵爲核心,勾連四方軍士氣機,一座龐大而玄奧的陣法迅速升起,清光流轉,隱約有北鬥七星虛影浮現,將大軍籠罩其中,防禦力大增,同時能匯聚衆人法力,增幅攻擊。
“哼,雕蟲小技!”
了空神僧枯槁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手中環錫杖重重一頓,“羅漢伏魔大陣!起!”
佛門僧兵同樣訓練有素,迅速結陣,金光匯聚,化作一尊巨大的怒目金剛虛影,手持降魔杵,散發着鎮壓一切的威嚴佛力。
“殺!”
幾乎同時,雙方主帥下達了進攻命令。
“嗡嘛呢唄咪吽!”
佛門陣中,梵音大唱,金色佛光化作無數“卍”字符文,如同暴雨般砸向玄門大陣。
同時,那尊怒目金剛虛影揮動降魔杵,帶着萬鈞之力,狠狠砸下。
“斗轉星移,劍氣凌霄!”
宋梓峯冷靜指揮。
玄門大陣清光大盛,北鬥七星輪轉,竟將那漫天“卍”字符文大部分牽引偏移。
同時,大陣之中,無數道凌厲劍光沖天而起,如同星河倒卷,迎向那砸落的降魔杵。
“轟!!!”
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平原上炸開,狂暴的能量衝擊波以碰撞點爲中心,向四面八方席捲而去,地面龜裂,塵土漫天,修爲稍弱者直接被震得口吐鮮血,倒飛而出。
第一輪交鋒,玄門聯盟完全處於劣勢!
“好陣法!”
“好一個宋梓峯!”
了空神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旋即被更深的殺意取代。
他沒想到,這玄門聯盟倉促組建的軍隊,在宋梓峯指揮下,竟能與自己麾下的佛門精銳抗衡。
“變陣!”
“金剛怒目,佛法無邊!”
了空神僧親自踏入陣眼,手中錫杖綻放無量佛光,融入大陣。
那尊怒目金剛虛影瞬間凝實了數倍,三頭六臂,手持各種佛門法器,威勢暴漲,再次轟擊而來。
“變陣!”
“七星匯聚,斬妖誅邪!”
宋梓峯亦是不甘示弱,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陣盤之上。
玄門大陣清光轉爲白,北鬥七星驟然合一,化作一柄橫亙天地的巨大光劍,帶着斬破一切的決絕之意,狠狠劈向那三頭六臂的金剛!
這一次的碰撞,比之前更加猛烈!
光劍與金剛悍然對撞,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整個落霞原,恐怖的音爆讓無數人耳膜破裂,七竅流血。
兩座大陣都劇烈晃動,出現了無數裂痕。
然而,玄門一方終究底蘊與修爲不及,那柄巨大的光劍,在與金剛對撞的僵持僅僅數息後,便“咔嚓”一聲,自劍尖開始,寸寸碎裂!
“噗!!!”
宋梓峯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倒飛出去,面如金紙,氣息瞬間萎靡到了極點。
他手中那面控制陣法的核心陣盤,更是“嘭”的一聲炸成無數碎片!
與他一同注入法力的七位玄門元嬰太上長老,亦是齊齊慘哼,吐血後退,身形踉蹌,顯然都受了不輕的內傷。
“觀主!”
“宋盟主!”
“師尊!”
玄門陣中,青雲觀弟子、各家長老、以及段天德等人目眥欲裂,驚呼出聲。
然而,更可怕的反噬還在後面。
隨着主陣者重傷,核心陣盤碎裂,玄門大軍上空那龐大的“天罡北鬥伏魔大陣”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清光急劇黯淡,隨即如同被砸碎的琉璃罩般,轟然崩解!
無數維持陣法的符文鏈條斷裂、消散,反噬之力如同無形的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玄門軍陣!
“啊!!”
“噗!!!”
慘叫聲、吐血聲、骨骼碎裂聲連成一片。
數以千計正在爲陣法提供法力、或本就位於陣法關鍵節點的修士,無論修爲高低,齊齊受到陣法反噬的重創。
築基修士當場爆體而亡者不在少數,金丹修士也紛紛口噴鮮血,經脈受損,氣息暴跌。
就連那些煉氣期的軍士,也因陣法崩潰的餘波,如同割麥子般倒下一片,死傷無數。
僅僅一擊!
僅僅一次陣法對撞的失敗!
玄門中路大軍,這支北伐的絕對主力,便遭受了毀滅性的打擊!
主帥重創,核心陣法崩潰,高階修士大面積受傷甚至隕落,中低層軍士傷亡慘重,士氣瞬間跌落谷底!
“哈哈哈!不過如此!”
“什麼玄門北伐,土雞瓦狗爾!”
“殺!剿滅叛逆!”
佛門一方士氣大振,了空神僧眼中金光大盛,殺意凜然。
他豈會放過如此良機?
“羅漢伏魔,金剛怒目,給我碾碎他們!”
了空神僧手中錫杖再指,那尊三頭六臂的金剛虛影發出無聲的咆哮,六隻手臂齊揮,降魔杵、金剛杵、伏魔圈、念珠、金鉢、禪杖,六件佛門法器虛影攜帶着無堅不摧的磅礴佛力,如同六顆金色的流星,狠狠砸入已經失去陣
法保護、亂作一團的玄門大軍之中!
轟!轟!轟!轟!轟!轟!
連續六聲巨響,如同地獄的喪鐘!
每一件法器虛影落下,都在玄門軍陣中掀起一片毀滅的風暴!
金光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殘肢斷臂四濺,無論是堅固的法器、精良的鎧甲,還是修士的護體靈光,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面前,都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撕裂、粉碎。
“結陣!快結小陣防禦!”
“救觀主!”
“擋住!擋住啊!”
玄門一方徹底陷入了混亂和絕望。
一些訓練有素的隊伍,在低級軍官和長老的嘶吼下,勉強結成了小型防禦陣型,試圖抵擋。
但失去了統一指揮和大陣庇護,這些小型陣型在佛門金剛虛影的狂暴攻擊和緊隨其後,如潮水般湧來的僧兵衝擊下,顯得如此脆弱不堪。
不斷有玄門修士被金光吞噬,被僧兵的佛器砸碎,被無情的馬蹄踐踏。
慘叫聲、怒吼聲、兵刃交擊聲、法術爆炸聲,混合着濃郁的血腥氣,將整個落霞原變成了人間煉獄。
“師尊!弟子無能......”
宋梓峯被幾名親衛拼死搶回,他掙扎着看向遠處瘋狂殺戮的佛門大軍,看着不斷倒下的玄門兒郎,眼中充滿了痛苦、不甘和絕望。
他低估了了空的實力,也高估了己方倉促組建大軍的韌性和自己掌控複雜大陣的能力。
這一敗,不僅可能葬送北伐大業,更可能將玄門聯盟數年積累,一戰打光!
“觀主,留得青山在!”
一位嘴角溢血、手臂折斷的元嬰長老嘶聲道,“必須撤!能撒多少是多少!退回金城,依託城防,或許還能抵擋一陣!”
“撤?”
宋梓峯苦澀地搖頭,看着四面八方合圍而來的金色浪潮,以及天空中那尊散發着恐怖威壓的金剛虛影,“了空豈會給我們撤退的機會?”
“他是要......全殲我們於此啊!”
彷彿是爲了印證他的話,了空神僧冷漠的聲音,透過震天的喊殺聲,清晰地傳入每一個玄門修士耳中:
“玄門賊子,今日便是爾等覆滅之時!”
“一個不留,殺!”
佛門僧兵的攻擊更加狂暴,合圍之勢已成,玄門大軍的活動空間被急劇壓縮,傷亡速度更快了。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每一個玄門修士的心。
完了嗎?
玄門北伐,剛剛開始,就要在這落霞原,以如此慘烈的方式,全軍覆沒嗎?
宋梓峯閉上眼,兩行血淚,混合着灰塵,從眼角滑落。
他彷彿看到了師尊李雲景失望的眼神,看到了南詔國百姓期盼的目光,看到了那些戰死同袍不甘的魂魄……………
“嗡!!!”
就在這絕望時刻,一聲清越的劍鳴,突兀地響徹雲霄,蓋過了戰場上的所有喧囂。
這劍鳴並非來自玄門陣營,而是來自九天之上,帶着一種古老、蒼茫、斬斷一切的凌厲道韻。
緊接着,一道璀璨到無法形容的玄金色劍光,彷彿憑空而生,自極高遠的天空墜落,其速度並不迅疾,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分割天地的堂皇大勢,精準無比地劈在了那尊正在玄門潰軍中肆虐的三頭六臂金剛虛影之上!
“嗤!!!”
那威猛無儔,由“羅漢伏魔大陣”凝聚,蘊含了空神僧佛力加持的金剛虛影,在那道玄金劍光面前,竟被從中間一分爲二!
切口平滑如鏡,隨即,整尊金剛虛影如同破碎的琉璃雕像,無聲無息地崩解成漫天流散的金色光點。
“什麼?!”
“噗!”
了空神僧渾身劇震,如遭雷擊,臉色瞬間一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血。
他主持大陣,心神與金剛虛影相連,虛影被斬,他亦受反噬。
更讓他驚駭的是,這劍光中蘊含的意志與鋒芒,決非宋梓峯之流可比!
“玄金劍氣......是‘玄金真君'!”
了空神僧猛地抬頭,枯槁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凝重與驚疑。
幾乎在玄金劍光斬破金剛虛影的同時,另一股浩瀚、深邃、彷彿包容萬水的龐大氣息,也自天際降臨。
“了空大師,以大欺小,倚強凌弱,豈是佛門高僧所爲?”
一個溫潤平和,卻帶着不容置疑威嚴的聲音,響徹戰場。
聲音過處,那些狂暴砸向玄門潰軍的金色法器虛影、佛光神通,竟如同泥牛入海,威力驟減,彷彿陷入了一片無形的、柔韌的水之領域,被層層消弭、化解。
天空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身着水藍色道袍,面容清,頜下三縷長鬚隨風輕揚的道人。
他並無任何驚人氣勢外放,只是站在那裏,便彷彿與周圍天地融爲一體,腳下隱隱有滄瀾虛影浮現,波濤起伏,生生不息。
“滄瀾真君!”
“你也來了?!”
了空神僧瞳孔收縮,一顆心沉了下去。
玄金真君,滄瀾真君!
這兩位,皆是玄門聯盟中修爲臻至化神期的太上長老,地位超然,平素極少過問俗務,乃是玄門真正的定海神針!
他們竟然聯袂出現在此,而且顯然早有準備,在玄門大軍最危急的時刻出手!
“了空,佛門倒行逆施,侵我故土,殺我子民,今日又欲行滅絕之事,真當我玄門無人嗎?”
一個冰冷、鋒銳,彷彿金鐵交鳴的聲音響起。
玄金劍光消散處,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古拙,眼神銳利如劍的中年道人,憑空踏出。
他周身並無凌厲劍氣外泄,但站在那裏,就彷彿一柄出鞘半寸的絕世神劍,鋒芒內斂,卻更令人心悸。
正是玄金真君。
玄金、滄瀾,兩位化神真君,一左一右,隱隱與了空神僧形成對峙之勢。
他們的出現,如同兩座巍峨大山,瞬間鎮住了即將徹底崩潰的玄門軍心,也爲殘存的玄門修士,隔出了一片喘息之機。
“是玄金祖師!滄瀾祖師!”
“祖師們來救我們了!”
“有救了!我們還有救!”
劫後餘生的玄門修士們,無論是普通軍士還是受傷的長老,都爆發出狂喜的呼喊,不少人甚至喜極而泣。
絕境之中看到生的希望,那種激動難以言表。
宋梓峯在弟子的攙扶下,掙扎着起身,向着天空中的兩位祖師深深一拜,心中又是慚愧,又是感激。
他知道,若非這兩位祖師及時趕到,玄門主力今日必全軍覆沒於此。
他更明白,兩位祖師此刻現身,並非爲了戰勝了空,而是爲了......爭取時間!
“阿彌陀佛!”
“玄金、滄瀾,爾等既然自投羅網,今日便是我佛門了結與玄門因果之時!”
了空神僧一聲佛號,聲音中再無半點平和,只剩下森然殺意。
他枯槁的身軀上,袈裟無風自動,腦後功德金輪驟然放大,光芒萬丈,將半邊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一股遠超之前的磅礴佛力洶湧而出,隱隱有佛陀禪唱之音迴盪虛空。
與此同時,他身旁另外三位一直沉默,氣息同樣淵深似海的佛門化神真君,也同時上前一步,與了空隱隱形成合圍之勢。
一位面容愁苦,手持一串烏黑念珠,周身氣息晦澀深沉,彷彿有無邊苦海沉浮,正是“苦海真君”,主修苦海道,最擅以衆生之苦侵蝕道心,消磨法力。
一位身形魁梧,肌肉虯結,皮膚呈古銅色,身披簡單僧衣,手持一根烏鐵禪杖,目光如炬,乃是“金剛真君”,修煉佛門金剛不壞神通,肉身之力冠絕同階,近戰無雙。
最後一位,則是一位女尼,面容清秀,眉目低垂,手持一柄白玉拂塵,氣息飄渺出塵,彷彿不染塵埃,正是“妙音真君”,主修佛門妙音禪法,一曲梵音,可滌盪神魂,亦可化作殺人利器。
四位佛門化神,一位後期,兩位中期,一位初期,聯袂而來,氣息連成一片,如同四座巍峨金山,將玄金、滄瀾二人牢牢鎖定。
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讓下方殘存的玄門修士幾乎窒息,剛剛升起的希望,瞬間被更大的絕望取代。
“四位化神......佛門竟然隱藏瞭如此實力!”
“不,他們定是算準了我們會來救援,故意設下此局!”
玄金真君臉色凝重到了極點,手中玄金分光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顫鳴,劍氣含而不發,卻已鎖定四方。
“了空,你好深的算計。”
滄瀾真君臉上溫潤之色也盡數斂去,變得無比嚴肅。
他腳下滄瀾虛影擴散開來,形成一片蔚藍水域,將自己和玄金真君護在其中,水波流轉,看似柔和,實則蘊含無窮卸力之能。
“算計?”
了空神僧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對付爾等勾結魔道,趁火打劫的叛逆,何需算計?”
“不過是順勢而爲,一網打盡罷了!”
“今日,落霞原便是爾等的埋骨之地!”
“諸位師弟,無需留手,全力出手,速戰速決!”
“謹遵方丈法旨!”
苦海、金剛、妙音三位真君齊聲應諾。
話音未落,苦海真君手中烏黑念珠一揚,無數細小的黑色光點飛出,瞬間化作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苦海虛影,朝着玄金、滄瀾二人籠罩而去。
苦海之中,哀嚎遍野,怨氣沖天,彷彿要將人的靈魂都拖入其中,永世沉淪。
這是他的招牌神通,“苦海無邊”!
金剛真君則是發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古銅色的身軀瞬間暴漲至三丈高,肌肉賁張,筋如虯龍,手中烏鐵禪杖化作一道黑色閃電,以最純粹、最狂暴的力量,朝着滄瀾真君佈下的水域狠狠砸下!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神通,只有絕對的力量,一力降十會!
妙音真君檀口微張,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但一股奇異的、直透靈魂的梵音,卻在玄金、滄瀾二人識海中轟然響起!
這梵音起初平和,令人心神寧靜,但瞬間轉爲高亢、尖銳,帶着一種度化、瓦解、粉碎神魂的恐怖力量!
正是“無聲梵音”,防不勝防!
了空神僧自己,則是雙手合十,腦後功德金輪中,一尊寶相莊嚴的佛陀虛影緩緩站起,探出一隻覆蓋方圓百丈的、金光璀璨的佛手,掌心“卍”字旋轉,帶着淨化一切、鎮壓一切的浩瀚偉力,朝着玄金真君當頭按下!
這是他壓箱底的神通之一,“大日如來神掌”!
四大化神,四種截然不同卻同樣恐怖的神通,從四個方向,同時攻向玄金、滄瀾二人!
這已非普通的圍攻,而是要將二人一舉絕殺於此的絕殺之局!
“玄金道友,看來今日你我二人,要並肩赴死了。”
滄瀾真君苦笑一聲,眼中卻無絲毫懼色,反而燃起熊熊戰意。
他不再保留,雙手掐訣,腳下水域瞬間變得深邃無比,彷彿溝通了九幽歸墟,巨浪滔天,迎向了空的神掌和金剛真君的禪杖。
“滄溟歸墟,萬水朝宗!”
玄真君更是一言不發,眼神銳利如劍,手中玄金分光劍發出一聲清越龍吟,劍身光芒大放,瞬間分化出成千上萬道凝練到極致的玄金色劍絲。
這些劍絲並非雜亂無章,而是以一種玄奧的軌跡交織穿梭,瞬間在他和滄瀾周圍佈下了一座密不透風的、充滿無盡鋒芒的劍域!
“玄金劍域,萬劍歸宗!”
與此同時,他並指一點,一道凝練至極,彷彿能切開虛空的玄金色劍芒,無視了苦海侵蝕和梵音干擾,直刺向了空神僧眉心!
這是玄金真君的絕殺之招“一線天”!
攻敵之必救,以攻代守!
“轟!轟!轟隆隆!!!”
六位化神大能,瞬間碰撞在一起!
苦海虛影與玄金劍域邊緣接觸,發出“嗤嗤”的侵蝕之聲,無數劍絲崩斷,又有無數新生,苦海之水也在被不斷切割、蒸發。
金剛真君的禪杖狠狠砸在滄瀾真君的“滄溟歸墟”水域之上,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巨浪倒卷,水波炸裂,滄瀾真君身軀微晃,臉色一白,顯然承受了巨大壓力。
妙音真君的“無聲梵音”如同無形利刃,不斷衝擊着玄金、滄瀾二人的神魂,二人臉色都變得有些蒼白,識海中如有驚濤駭浪,道心不穩,法力運轉都出現了滯澀。
而了空神僧的“大日如來神掌”和玄金真君的“一線天”劍芒,則在半空轟然對撞!
金光與玄金劍芒交織、湮滅,爆發出比太陽還要刺目的光芒,恐怖的能量風暴橫掃而出,將下方本就狼藉的大地再次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無數躲避不及的低階修士,無論是佛門還是玄門,都在餘波中化爲齏粉!
“噗!”
“噗!”
玄金真君和滄瀾真君同時噴出一口鮮血,身形倒飛出去數百丈,周身氣息一陣紊亂。
了空神僧也是身軀一晃,臉色微微發白,那道“一線天”劍芒雖然被他擋下,但其中蘊含的極致鋒芒,也讓他神魂感到一陣刺痛。
以二敵四,哪怕玄金、滄瀾二人都是同階中的佼佼者,配合默契,也瞬間落入了絕對的下風,僅僅一個照面,便雙雙受傷!
“師尊!祖師!”
下方,宋梓峯目眥欲裂,心如刀絞。
他看得出,兩位祖師是在拼命爲他們爭取時間,但面對四位佛門化神的圍攻,敗亡只是時間問題!
他甚至能想象,一旦兩位祖師隕落,了空等人騰出手來,玄門殘軍將面臨何等恐怖的屠殺!
“玄金!滄瀾!”
“今日便是爾等隕落之時!”
“明年的今天,便是爾等的忌日!”
了空神僧得勢不饒人,眼中殺機畢露,與苦海、金剛、妙音三人再次欺身而上,各種佛門神通鋪天蓋地轟擊而來,絲毫不給玄金、滄瀾喘息之機。
“玄金道友,看來今日你我二人,要並肩赴死了。”
滄瀾真君以水幕天華硬抗下一記金剛禪杖,嘴角再次溢出鮮血,卻對身旁的玄真君露出一個灑脫的笑容。
僅僅一個回合,這位新晉真君就明白了,佛門故意隱藏了實力,就是釣他們兩個出來,現在圍攻之勢,已經成型,恐怕自己在劫難逃了。
棲梧山莊,老梧桐樹下。
正在悠然品茗,神遊天外的李雲景,眉頭忽然微微一動。
他放下茶杯,澄澈的眼眸中,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星光軌跡一閃而逝,瞬間便洞悉了億萬裏之外,落霞原戰場上那電光火石間的驚變。
“了空......倒是有幾分算計,想畢其功於一役,藉機剷除玄金、滄瀾,徹底斷我玄門臂膀。”
李雲景的聲音平靜無波,彷彿在點評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然而,他指尖在石桌上,無意識劃過的軌跡,卻隱隱與落霞原戰場上,那四位佛門化神構成的包圍之勢,有幾分神似。
那看似隨意的一劃,卻彷彿蘊含了某種天地至理,將佛門四人的合擊之勢、力量流轉、乃至神魂勾連的薄弱之處,都剖析得淋漓盡致。
“玄金這具分身,凝聚不易,耗費了我不少心神與珍材,更是佈局佛光大陸的一枚關鍵棋子,豈能輕易折在此處?”
李雲景低聲自語,眼中並無焦急,只有一種萬事皆在掌控的從容。
對他而言,落霞原的危局,不過是棋盤上一處稍顯激烈的劫爭。
棋手,豈會因一枚棋子的安危而自亂陣腳?
但若這棋子有其不可替代的價值,出手保下,亦是理所當然。
他心念一動,身前虛空無聲裂開一道縫隙,一座造型古樸、彷彿由無數微縮星辰與雲霞構築而成的三足小鼎,自他袖中緩緩飛出。
正是他的仙器,星辰萬象鼎。
尋常鬥法,李雲景甚少動用此鼎。
但此刻,爲了保住玄金這具重要分身,穩住佛光大陸玄門聯盟的基本盤,他不得不動用這張底牌了。
“去。”
李雲景輕聲吐出一字,指尖在那星辰萬象鼎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悠揚、彷彿能滌盪神魂的鼎鳴響起,三寸小鼎滴溜溜一轉,瞬間沒入身前那道虛空裂縫之中,消失不見。
一股至高規則之力,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空間的阻隔,無視了億萬裏之遙的距離,朝着“大陸”,朝着落霞原戰場,穿梭而去。
“以萬象爲基,以星辰爲引,擾亂天機,逆轉陰陽,顛倒虛實一瞬,開闢生路一線。’
李雲景心中默唸法訣,神念與那穿透虛空的仙器遙遙勾連,精準地操控着仙器之力。
落霞原,天穹之上。
那足以讓任何化神修士隕落的絕殺之局,在四大佛門高僧的聯手進逼下,已如天羅地網,封死了玄金、滄瀾二人所有的閃避空間。
苦海侵蝕道心,金剛力壓肉身,妙音干擾神魂,了空的神掌則如五指山傾覆,帶着無上佛威,要將二人徹底鎮殺。
滄瀾真君腳下那號稱“萬水朝宗、可納歸墟”的蔚藍水域,在金剛禪杖的狂猛轟擊下,已是波濤激盪,邊緣處不斷有佛光炸裂,水光黯淡。
玄金真君的“玄金劍域”更是在苦海黑水的侵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銳鳴,無數玄金劍絲崩斷、消融。
兩人的嘴角都不斷有鮮血溢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落下去。
“結束了。”
了空神僧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掌控全局的漠然,他合十的雙學緩緩壓下,那覆蓋百丈的巨大佛堂,光芒愈發熾盛,掌心的“卍”字急速旋轉,彷彿要將下方的一切都碾爲齏粉,化爲最純粹的佛力塵埃。
“叮......”
就在這危難之時,一聲清越、悠揚,彷彿來自遙遠太古,又彷彿響在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鼎鳴,突兀地,卻又無比自然地,在戰場上每一個生靈的耳畔響起。
這聲音並不宏大,卻奇異地蓋過了震天的喊殺、轟鳴的神通,乃至梵唱與劍吟。
戰場上,無論是瘋狂廝殺的雙方修士,還是高高在上、掌控生死的化神大能,動作都爲之一滯。
了空神僧那緩緩壓下的佛堂,停在了半空。
苦海真君無邊苦海的蔓延之勢,爲之一頓。
金剛真君砸落的禪杖,彷彿陷入了無形的泥沼。
妙音真君那直透神魂的梵音,竟被這奇異的鼎鳴聲中和、撫平,再也無法攪動半分波瀾。
時間,並未停止。
但某種更高層面的“規則”,被擾動了。
緊接着,在落霞原戰場正上方的極高天穹處,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銀色漣漪向着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的中心,一點微光乍現,迅速由虛化實。
“這是......仙器投影?!”
了空神僧第一次失聲驚呼,枯槁的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甚至夾雜着一絲駭然。
“是誰?!”
苦海真君聲音乾澀,他感覺到自己苦海神通中蘊含的“苦”之法則,正在那鼎影的籠罩下,迅速變得模糊、淡化,彷彿被更高層次的力量“覆蓋”或“修正”。
金剛真君渾身肌肉緊繃,古銅色的皮膚下青筋暴起,他感到自己那足以崩山裂地的力量,在靠近那鼎影一定範圍後,就變得空空蕩蕩,彷彿打入了另一個維度。
妙音真君檀口微張,想要再次發動無聲梵音,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法則,竟完全被那奇異的鼎鳴壓制、同化,發不出半點有效攻擊。
仙器!
而且是層次極高的仙器投影!
這個認知,如同驚雷,在四位佛門化神心中炸響。
難道是雷法真君出手了?
玄金與滄瀾也是面露震驚,但隨即,玄金真君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不易察覺的放鬆。
本體,終於還是出手了,而且是以這種遠超預料的方式。
只見那神祕虛影,輕輕一震。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芒。
但整個落霞原戰場,光線開始扭曲。
明明是白晝,某些區域卻瞬間暗如子夜,繁星點點;而另一些地方,卻亮如正午,陽光刺目。
空間開始錯亂。
幾名正在衝鋒的佛門金剛僧,明明衝向近在咫尺的玄門修士,下一秒卻發現自己出現在了數百丈外的空地上,撲了個空。
而一隊試圖結陣防禦的玄門劍修,陣型莫名地拉伸、扭曲,彼此間的距離變得忽遠忽近,陣勢瞬間瓦解。
聲音開始失真。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忽然變得飄渺如遠方蚊蚋;細微的兵器碰撞聲,卻被放大成驚雷。
了空神僧試圖發出的佛號指令,傳到僧兵耳中,卻變成了意義不明的雜音。
更爲關鍵的是,對“敵我”的感知,對“攻擊”與“防禦”的判斷,對“距離”和“時機”的把握......這些構成戰鬥基礎的所有認知與法則,都在那奇異的鼎鳴與光影變幻中,變得模糊、顛倒、紊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