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人......就沒一點脾氣麼。”曹穎忍不住問。
她曾想,統帥千軍萬馬人,定是殺伐果斷,威嚴肅,不卑不亢。
她身後的趙立寬頗爲詫異:“我爲什麼要有脾氣?”
“沒有脾氣怎麼統帥千軍萬馬,總要不卑不亢吧。”曹穎忍不住道,這少年人與她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趙立寬這次沒說話,似乎想了好一會兒才明白她的意思,笑呵呵說:“姑娘當然能不卑不亢,在下做不到,沒有姑娘這樣的境界。”
“你看,你又奉承我。”曹穎放慢腳步。
“在下實話實說,姑娘是皇後的心腹女官,自然有資格不能不卑不亢。”
隨後他很平和的直言說:“某不過邊境來的邊將,朝中誰也不認識,無依無靠。
背後還成千上萬將士恩賞等着去討。
我也羨慕不卑不亢,喜歡不卑不亢的人。
自己就不行。
不小心得罪了人,大度的還好。
那些斤斤計較,小肚雞腸的惦記不忘,給自己使絆倒小事,怕就怕將士們背井離鄉用命拼來的恩賞說不定就要受影響。”
趙立寬苦笑答應她:“某也想不卑不亢,奈何做不到,姑娘見諒。
在下無心得罪你,之前的事是一時口快,我向你道歉。
倒是真羨慕你們這樣家世顯赫,自己也有才能,身居高位不卑不亢。”
曹穎一時無言,想想對方的處境,她頓時也有些臉紅。
忽然覺得他有些可憐,又想到他此前所說經歷那些事,心想這傢伙也是個極有才能之人。
要說辦事,肯定是遠勝自己的。
想起之前送馬的事,現在外面的人都在罵他......
那麼多事,他如何默默承擔下來的,這人真比自己小一歲嗎?
索性又教他些在上元會上要注意的事,並告誡他:“上元會上也非一番太平。
這幾年來衛王、鄭王明爭暗鬥不是什麼新鮮事,你要小心些,不要一不小心牽扯進去,免得給自己惹禍。”
她說到這卻見對方一臉無奈看向她。
“你嫌我話多嗎?”
“不是,多謝姑娘提醒。”
曹穎點頭,領着他到了門外,從武德司禁軍那牽了馬,隨後上馬疾馳而去。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曹穎心裏有些複雜,有許多理不清頭緒的思緒,都如雪上空留的馬蹄印般亂糟糟的。
地上還有雪,趙立寬不敢騎快馬。
回到家時天已快黑了,媳婦,小蓉和鍾劍屏卻都在等他喫飯,天這麼冷,飯菜都涼了。
趙立寬心疼,問她們怎麼不先喫了。
隨即反應過來,這個年代家裏規矩非常森嚴。
哪怕後世一些農村地區,還有家裏男性老人不端碗喫飯,其他人不能動筷子的規矩。
而如今更加嚴格,需要家主先動筷其餘衆人才能喫。
妻妾中小妾必須服侍正妻喫完後才能動筷。
趙立寬給三人說了不用在乎這些,去外面不管,家裏不用講究,也不必等他回來,大夥一塊喫。
又叫人去把樸秀小姑娘和她奶奶,以及二姐、二姐夫也叫過來,大夥喫了個熱鬧的飯。
趙立寬又跟着喫了一頓,他這個年紀的小夥,一天喫五頓都撐不着。
第二天就要過年了,如今跟規矩較重,三十這天不準到處走動,家家戶戶都在自家團圓。
一整天大夥裝飾宅院,打掃衛生,殺豬宰羊,忙得不亦樂乎。
趙立寬親自動手和下人們一塊殺豬殺羊,當場就着火烤肉,似乎又回到過去殺年豬的日子。
夜裏晚飯後大夥一塊守歲。
在這個沒有電力,缺少娛樂,天一黑就睡覺的年月,守歲是很不常規的事。
大夥喫着各種果盤零食,女人們聊天,趙立寬帶人燃放煙花爆竹。
期間他也發現,二姐夫盧俊材是個很有趣的人,像個孩子一樣童趣未消,和他一塊玩煙花爆竹不亦樂乎。
趙立寬又親自弄了個羊肉火鍋在院子裏架起來,拉着大夥一面喫一面向火一面守夜。
衆人喫得滿嘴肉香,越燙嘴越想喫。
期間小蓉給大夥唱了一段她在外面學的唱曲的唱趙立寬英勇事蹟的。
說他什麼萬夫不當,萬軍從中橫衝直撞,神機妙算,妙計頻出。
之後遇到屢敗朝廷大軍的農懷威,接連進攻沒有取勝。
關鍵時候,趙大帥連日不出大帳,接連七七四十九天苦心鑽研,終於參透玄機。
擺出高郡王家世代相傳,到這一代傳給乘龍快婿的祕密陣法,玄妙無比的九宮八卦大陣破了叛軍。
趙立寬聽得哈哈大笑。
鍾劍屏則尷尬不已,在他旁邊掐了他一下:“你還笑,外面這都說什麼牛脣不對馬嘴的。”
“我沒研究陣法,不過我天天在帳裏也有事忙。”趙立寬小聲笑嘻嘻的說。
鍾劍屏臉頓時紅了,低下頭去。
只有她明白趙立寬整天研究些什麼。
“把我說得越來越玄,這就叫距離產生美。”
二姐夫幾杯酒下肚叫好之餘連連稱讚,“妹夫真是武曲星下凡,要有你萬一的本事還考什麼科舉。”
二姐訓斥:“說什麼混賬話!來年就是春闈,東華門唱名不比賣命的高到哪去了。”
說完還瞪了他一眼。
趙立寬也來脾氣了,媽的沒告你小時候霸凌就算了,還敢蹬鼻子上臉,便叫道:“咱們兩的帳可還沒算清呢,你等着。”
“誰怕誰,來兩個也不夠我收拾。”二姐還在嘴硬。
趙立寬笑呵呵隔空給她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拳頭,都快有她半個腦袋大了,一臉霸氣的說了句名臺詞:“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看我這個拳頭都有你頭大,你現在拿什麼跟我鬥。”
媳婦無奈,叫住倆人:“好了好了,別鬧了,你們倆都不是小孩了。”
鍾劍屏則一個勁的給小樸秀碗裏夾羊肉:“多喫點,正長個呢。”
趙立寬看她,她就邁開臉不看。
一羣人圍着篝火火鍋,滿面通紅,前面熱後面涼的,一個個喜笑顏開,談天說地,歡笑聲不停,雪夜停了,月空澄澈。
直到外面打更的報子時已過,忽然才安靜了一下。
媳婦拉着他的手,“要是年年如此該多好……………………”
趙立寬愣愣看着天上月亮:“此事古難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