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矇矇亮,趙立寬起大早親自放爆竹。
又祭拜了天地祖宗,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祖宗是誰,隨便拜拜,意思意思了。
開年後按習俗初七前不能往外掃垃圾,也不能潑水。
趙立寬早早帶着媳婦先去吳相公府上拜年,吳相公夫婦親自接待他們。
隨後又帶禮物去鄭親王府上拜年。
鄭親王很給面子,和王妃一道親自迎接他們。
引路的管事也道:“年初一能見殿下的,殿帥是頭一位。”
見面拜年後,趙立寬也立即來了一套拍馬屁套餐。
在他目前能直接登堂入室的門第中,就數鄭王是最能與衛王抗衡的,先不管人如何,其權勢才無可比擬的。
趙立寬就揪着漢高祖皇帝的粗鄙之語,說打仗就像獵人指揮獵狗去捕獵,武將都是“功狗”,只有蕭何是“功人”。
硬生生用這種粗鄙之語給蕭何定了功勞第一。
他引經據典,自稱自己這些打仗的也是功狗,鄭王出錢資助,纔是真正的第一功人。
實際上,這次打仗孔燭跟他說過,朝廷前前後後花了近兩百萬兩。
鄭王的一萬八千兩不少,但也起不到決定性作用。
不過鄭王就是很喜歡這樣的話,聽得滿面紅光。
趙立寬也藉機向鄭王表示:“在下位卑職輕,但也懂感恩戴德,陛下乃人中龍鳳,我大周的諸王皇子中,就陛下最爲國家考慮,爲社稷憂心。
別的我們在前面打仗,別說資助將士保家衛國,還暗地裏剋扣糧草,恨不能我等喫敗仗。”
雖然他沒說是誰,但兩人心照不宣,誰指使王不溫在他們眼中一目瞭然。
聽他這麼說,鄭王更是如得知己:“趙將軍的心情我也明白,我也看不慣,飛揚跋扈,沒一點才學,不過是年紀長點罷了。”
趙立寬心裏盤算着,眼下只有鄭王和衛王鬥起來他才安全,衛王纔沒空對付他。
既然衛王沒法和解,就不能坐以待斃。
皇帝找共就兩個兒子,不是衛王就只能是鄭王了,如今周國國家穩定,天下總體太平,沒有別的選擇。
趙立寬化身演帝自顧自喝了杯酒,捏着酒杯滿臉悲慼感慨:“像殿下這樣才德兼備之人理應纔是天選之人,上蒼錯付,要我們這些做事的臣子怎麼辦……………………
說完他又趕緊裝作慌亂放下手中酒杯:“殿下見諒,末將多喝了兩口,一時失言胡說八道......”
鄭王強壓住嘴角笑意,擺手道:“趙將軍不需多心,你這些話在我這說沒事。
和你有一樣想法的也不在少數,只不過......將軍能令我信得過嗎。”
趙立寬連拱手:“殿下早晚能知我一片赤誠之心。”
鄭王點點頭,舉酒杯道:“佳節逢知己,乃人生快事,來我們同飲一杯,以後有空多來我府上走動走動。”
“謝殿下!”
臨走鄭王回贈他們不少禮物,還親自送他們到外院。
路上媳婦道:“以後去還是小心點,如果陛下知道了可能會不高興。”
“一萬八千兩啊,去謝恩走動沒什麼,有這個理由怎麼都合情合理。”趙立寬道:“這也是無奈的辦法,最後始終還要靠自己。”
數不清的歷史教訓都都在告訴趙立寬,頭腦必須清醒。
求人只是權宜之計,求人不如求己,事在人爲。
哪怕未必圓滿,甚至未必能成,鬥爭精神不能丟。
回到府裏,史超、周開山、侯景、趙三、羅成勇等一個個都來拜年了。
趙立寬很高興,大笑着留他們下來,他買了那麼多雞鴨魚肉,肥豬肥羊就是等他們的。
雖說洛陽的風俗是大年初一不動刀,不見葷腥。
可他們這些戰場上爬下來的活閻王哪管這個,用趙立寬的話說就是:“這不祥那不祥的,爺爺手底下幾萬冤魂,還有比這更煞的嗎,也不見索命,還怕這個。”
此時化雪天冷,趙立寬一夥在東院裏燒起御賜的河東銀絲炭,圍坐着雞鴨魚羊等現烤現喫,就着美酒,熱鬧非凡。
大夥說起戰場上的事,說起各家的趣事,談天說地。
油滋滋的滾燙烤肉就着美酒,正好驅散冬寒,個個喫得滿嘴流油,燙得舌頭打滾。
之後趙立寬問起:“趙三,你娘還沒接來嗎?”
“我早聽你小子說年前要把老孃接來洛陽了,怎麼還沒到。如今你都是副指揮了,接來洛陽過幾年好日子。”史超?了嘴角的油水道。
“我不是不孝的人,我娘年紀大收受不了冷,她說要等天氣暖和了再來。”趙三說着回了一句:“咱們一夥兒人來的,現在就我官最小。”
“你怎麼不說自己年紀也最小呢。”
大夥笑起來,院裏暖和過來,衆人簇擁着趙立寬,有說有笑,熱烈喧鬧,眼中都充滿期待。
新的一年開始了,大夥都充滿期盼。
天矇矇亮,王仲一大早起來餵了院裏幾隻雞。
乘其不備抓住其中一隻殺了,燒水收拾乾淨,煮過後祭拜祖宗天地。
妻子和孩子半個時辰後才聞着雞肉的香味起來。
夫妻倆見面沒什麼說的,各忙各的。
直到天才亮明,淘米下鍋,待米水煮幹抽了柴用炭火慢慢悶熟。
又在屋後的菜園子裏拿兩棵青菜,煮一碟豆子用雞湯燉了,加上半截集市上買的滷大腸,就成豐盛一餐。
喫飯時穿着新衣服兒子許久沒喫到雞肉,高興得不得了。
妻子也喫得香,卻始終愁眉不展。
飯才喫到一半,籬笆外就有人叫了。
王仲出去看,妻子則不露面。
原來是里長,“王仲,準備準備,喫完飯到我家來,一會兒就走了。”
王仲答應:“好,馬上就來。”
回到屋裏,見妻子正默默啜泣,兒子見娘哭,也癟着嘴眼見要哭出來。
他心裏難過,卻不敢表現出來,趕緊過去抱住孩子,又安慰媳婦:“沒什麼,我們只是去給官軍運糧,又不是去打仗,十天半個月也就回來了。”
“大過年的,他們有沒有良心,里長家有三個兒子,怎麼只叫一個去。
我家就你一個頂樑柱,不把你免了。
這是去戰場………………”媳婦落淚,大年初一的第一頓飯也喫不香。
“不怕,只是小事。”王仲安慰妻子,自己心裏也是七上八下,“里長也沒辦法,這是縣裏的命令,那些匪兵又不過年。”
“快喫吧,喫完飯我去收拾東西。”
媳婦嗚咽着淚如雨下,一年到頭喫不上幾次的香噴噴雞肉也喫不出味道來。
王仲百感交集,心裏難過,不過他也不敢不去。
只能哄着孩子,就着雞湯胡亂扒了幾口,這年飯什麼味道也沒喫出來。
隨後草草收拾東西,帶了兩雙草鞋。
出門前妻子眼眶紅着送他到院子門前,他囑咐家裏米麪在哪,錢在哪,要是他回來之前不夠了,就讓妻子去鄰居二奶奶家借點度日。
媳婦點頭答應,拉着孩子孤零零站在門口。
同鄉同行的在門外催促,他只得決然回頭,不再去看,終於心一狠一道去了,只是一路上火辣辣的不安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