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晴空萬里。
街頭各式花燈招展,人流攢動,車水馬龍。
店家酒旗林立,各色彩旗迎風。
黃昏將近,人流不見減少,反而愈發增多。
“怎麼心不在焉的。”皇城外,媳婦盛裝打扮,挽着他的手說。
趙立寬看着前面密密麻麻華服興高采烈的人羣,心不在焉小聲說:“我在想西北的黃河還有多久解凍。
洛陽這種大晴天,不知道西北天晴沒有。”
“夫君有什麼不放心的嗎,那個趙種不知道,但段思全也是你手下大將。”
趙立寬與熱鬧的人羣格格不入,小聲說:“段思全很有本事,做事果敢,驍勇善戰。”
“那還有什麼擔心的?”
“有人說性格決定命運,段思全從小就是京城的人上人,眉眼太高,不會和底層百姓打交道。”趙立寬擔心的說:“雖然我囑咐過他,但有些東西就是骨子裏的。”
媳婦是最懂這些的,點頭說:“這確實是個隱患,我見過不少帶兵的別說排兵佈陣,連把軍隊帶到指定地方也做不到。
成千上萬人的喫喝拉撒要安排好,接下來才考慮打仗的事,要做好這些就必須知道如何與輔兵民夫打交道。
人家是不打仗,也是一支軍隊的基石。”
夫妻倆低聲討論着,與周圍談論風雅文墨的人羣格格不入。
中途兩位公主與他們打了聲招呼,她們都認識高寧英,而且關係不錯,引來周圍人矚目羨慕。
在他們前方,諸王公皇子等已在等候。
排序是按照官員品級來的,諸位親王郡王公主郡主在前,隨後則是諸一品官員。
趙立寬以前覺得,他這個三品武官已經算大官了。
官居三品確實不小,而且他這還是實權官,但若只論品級,不論實權,那許多人的官都比他大。
今天在禮部官員引導下一站,才發現前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在他前面少說有五六十人。
在朝的六部正負官,政事堂,銀臺司首官,還有許多散官,以及榮譽職銜的太師、太傅、少師、少傅等。
許多被授予高級官爵的退休官員,還有一些榮譽武官,一個個白髮蒼蒼的左、右金吾衛,左、右衛上將軍。
這些人平時都按不到的,因爲他們多數沒有固定的職責,平時也不怎麼見。
至於翰林學士承旨、觀文殿學士、翰林資政、保和殿大學士、資政殿學士、龍圖、天章、寶文閣學士等。
這些他多數也沒見過,只有梅翰林等少數認識。
過了會兒,幢幡寶蓋,人馬如龍,鼓聲禮炮作響,響徹皇城門外。
皇帝皇後的車由六匹白馬拉着,車四周有鐵甲禁軍護衛,緩緩出章臺門。
周親王率皇族,吳相公率百官上前行禮迎接。
趙立寬與媳婦裹挾在衆人中隨行,與衆人一道行禮,隨後一道在禮部官員安排下來隊,跟在皇帝龍輦及儀仗隊之後。
隨後浩浩蕩蕩的隊伍幢幡寶蓋,華貴儼然,一路浩浩蕩蕩,足有上千人,都是金玉華服,打扮得體。
這可是莫大的榮耀,京城百姓都要見證,大家都會盡量穿戴得體。
本朝歷代皇帝都好文墨,特別是先帝,所以服裝倒是沒那麼繁雜,多好純色少色。
趙立寬穿的就是一件紫色黑邊圓領官服,配上紫貂裘鬥篷,是媳婦給他訂做搭配的。
在這個年代,沒有強大的工業,這些輕工業製品價格斐然,都可以拿去當鋪當的,普通人家根本穿不起。
趙立寬記得明代有個案件就是兒子殺人後,父母幫忙隱瞞,但母親捨不得被害人身上的衣物布料,也不敢讓人看見,將其納入兒子的鞋底裏。
後來就成了破案的重要物證,要命的東西也捨不得丟,足見布料的珍貴。
出章臺門往南後,又有國子監祭酒領着數百學生加入隊伍,走在最後面,隊伍進一步壯大。
沿途有神京府衙役開路,道路兩邊百姓張燈結綵,人山人海。
見天子車架,紛紛打招呼行禮,在萬衆簇擁矚目中,後面跟着的百官也案首挺胸,保持威儀,畢竟他們可都是人上人。
此時在前排衆多紅紫高官中,趙立寬就顯得鶴立雞羣,格外矚目,路邊許多年輕人少女都頻頻看向他。
不只因他的人高馬大,確實是物理意義上的鶴立雞羣。
還因爲前排身着紫袍的官員就沒他這麼年輕的,多數都是白髮蒼蒼,最年輕的也沒有四十歲以下。
媳婦掐了他一下,笑盈盈說:“我家的冠軍大將軍還真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啊,你看多少人惦記呢。”
趙立寬嘿嘿一笑,拉着媳婦的手:“那不說明媳婦眼光好嗎,當初不開花的時候都沒人要,只有媳婦知道咱們不開就是狗尾巴草,開起來就是羣芳之冠。”
媳婦被他逗笑,“這紫袍一羣裏,當你最獨特出彩。
不過也只有這下的風頭了,待會又是燈謎又是詩詞會的,可不是你擅長的。”
趙立寬笑了,心想這算什麼,只不過輪不到他發揮罷了。
不會寫他不會背嗎?
各地學子,國子監學生們可以盡情發揮,說不定能博得大人物的關注,爲自己將來的仕途鋪路,也能增加名望。
雖然如今科舉糊名,不似前朝,但名聲也能幫助學子得許照應和實惠,只是不在考場上。
而他已經是大人物了,三品武官,還不止冠軍大將軍這樣的武散官,還是殿前指揮這種掌管一半主力禁軍的實權職位。
這種時候他也不可能去和那些學子,那些等待機會的年輕人搶機會,那就太沒份了。
就像吳相公才學未必不高,平日裏也好吟詩作賦,可他會在這種場合去和學子們搶風頭嗎?
哪怕他出來隨意開口做一首,都有數不清的人捧場,不好都能說成好,想捧他的人太多了。
趙立寬搖搖頭:“唉,總感覺老夫這年紀輕輕就一把年紀的,都跟年輕人有代差了。”
媳婦輕輕揚起下巴:“我的夫君豈是他們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