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那傢伙果然來找她了。
他屏退左右,做賊一樣摸進來。
數日不見,再看見這傢伙,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有些想哭,連撇過臉去,死也不能讓那傢伙看見。
他倒是非常直接,大步過來抱起自己便不放開。
觀音聽着他粗重的喘息,只覺整兒人都暈乎乎的。
“我們去牀上!”他喘息粗重,直來直往。
自己竟也鬼使神差答應了一聲:“嗯......”
殿外冰冷,殿內火熱,觀音緊緊抱着那惡人,緊咬他的肩膀。
想將心中的委屈和憤怒都狠狠還給他。
原本她應該在代國的皇城裏,以皇妃的身份。
如今她也進入了代國的皇城,卻是另一種身份,以她做夢都想象不到的方式。
彩雲散去,月華重現時,觀音安靜窩在他胸膛前。
整個人還在驚濤駭浪中沒有回神。
趙立寬突然問她:“你想回國嗎?”
觀音鼻尖微動,猛吸口氣,心裏不知道哪來的火氣,剛想說卻聽那傢伙道。
“不過就算你想回去,我也不放你走。”
觀音莫名鬆了口氣,嘴上卻依舊強硬:“惡賊,如果我能回去,一定讓父皇發大軍爲我報仇。
我要把你......”
她頓了一下:“把你撿起來,我的走狗!”
那惡人不以爲恥壞笑,“那不用以後,現在就來吧。”
“無恥!”
九月二十六,威福軍司以南的高崖城下了一場小雨。
這是一座小城,平時只能駐紮數百人。
位於威福軍司以南三十裏。
過去幾十年間,一直是代國與大周對抗的前沿。
自此往北八十裏,向來是雙方幾十年來的交戰區,你來我往,從來沒有哪方能實控。
兩個月前,南面前線鎮戎軍團練使楊耀祖收到朝廷兵部命令,令其北上進攻威福軍司,爲朝廷北面由趙立寬率領的禁軍策應。
團練使楊耀祖不敢違命,領一千五人北上。
他們小心翼翼,沿清水河畔行軍,一路上竟無人抵擋,直抵高崖城。
原本數百駐軍的城內只有十幾人看守器具,他們居然輕而易舉就拿下。
過去七八年,他們最遠一次也就進軍到高崖城南十裏左右的村莊。
從沒想到這回能打得這麼順利。
之後他們就據守此城。
期間北面代國威福軍司也派出數百人南下,與他們在清水河邊對峙。
之後兩個月,雙方偶有摩擦,但一直沒大戰。
到半個月前起至今,他們甚至都沒見過代軍的蹤影。
楊耀祖搬了把胡牀躺在城頭,遙望遠處蜿蜒清水河,慢悠悠哼着關中小曲。
城外紮了兩處營寨,封鎖清水河東西兩岸道路,控制唯一的石橋。
部署頗有章法,扼斷南北通道,如果代軍來攻,即便戰事不利,至少可保一側通道,徐徐後退。
楊耀祖在邊境領兵十餘年,從柳州到延安府,再到鎮軍,也算在邊境摸爬滾打的老油條。
他已經四十出頭,一直想遠離邊境,去內地享清福。
奈何朝堂上沒有關係。
“二舅,咱們不北上去撈點戰功嗎?我聽說北面朝廷大軍打得很順。
兄弟們都手癢難耐,想去試試,說不定能博點錢花花呢。”外甥來他身邊道。
楊耀祖不耐煩:“一天到晚想些什麼,朝廷說你們就信
咱們和代軍打了這麼多年,你覺得代軍容易對付嗎?”
楊耀祖搖頭:“咱們這麼多年,連這高崖城邊都沒打到過。
代軍兇橫狡詐,耐寒善戰,我們沒見識過?
代國兵甲十餘萬,大軍長驅直入幾千裏,打下興慶府?癡人說夢。”
“那萬一呢......我聽說趙立寬是個天才…………………”
外甥話還沒說完就被楊耀祖打斷:“國中多少人自稱天才,這個天才那個天才,有本事的能有幾個。
我可是眉縣人!”
外甥一臉不解:“二舅,眉縣怎麼了?”
楊耀祖拍了外甥腦袋一把,不耐煩道:“眉縣可是白起的家鄉。”
“誰是白起?”
“讓你不要整日不學無術!”楊耀祖恨鐵不成鋼:“戰國第一將!
老夫是白起後人,是軍事天才,沒人比我更懂打戰。”
楊耀祖頗爲驕傲。
正說着,北面大道上塵土漫天,忽有飛騎靠近。
所有人都緊張起來,頓時劍拔弩張,神經緊繃。
不過待到靠近後竟發現來者竟打着周軍旗號。
所有人目瞪口呆,從北面來?
那豈不是從威福軍司來的,他們在這和威福軍司對峙兩個月了......
楊耀祖意識到不對,連親自騎馬領人過去與來人交談。
才知道是西北安撫制置大使趙立派來的,是來報捷的,大軍已攻下興慶府,殺齊王李光業等,俘斬四萬餘,焚燬代國宗社,正要前往關中報捷。
而他們北面的威福軍司一千餘守軍,在知道興慶府被攻破的消息後也於數日前出城投降了。
消息很快傳開,所有鎮戎軍將士議論紛紛,震驚不已,激動萬分。
楊耀祖得到消息後,許久合不上嘴,命人給大師親兵提供草料糧食,體力充沛的馬匹,隨後恭恭敬敬送其南下。
之後頓時捶胸頓足,懊悔不已,他要是早幾天北上,說不定都不用打仗,就能直接接管威福軍司。
“這趙立寬到底是哪路神仙!”楊耀祖懊惱不已:“怎麼會這麼厲害!”
“二舅,你不是白起的後人嗎。”外甥插話。
楊耀祖咬牙後悔:“就是白起也不如那趙立寬!
天大的好機會啊,早知道把力,就算無功也好了趙大帥,到嘴的肥肉都飛了!
老子這輩子怕是要老死在邊境了。”
楊耀祖懊悔無比,但關中北部十餘路邊軍基本都如此。
他們和代國交手無數,都對代軍實力心有餘悸,不相信朝廷突然派一個年紀輕輕的將軍就能把代國滅了。
所以各路援軍都不敢輕易冒進,只敢在不違朝廷命令的情況下在邊境上襲擾牽制。
隨着興慶府陷落,朝廷大軍俘斬四萬餘,毀滅宗社,滅亡代國的消息最先從北向南,傳到最近的關中北部諸鎮。
隨後迅速傳到南面,整個關中都沸騰了。
而隨着時間到九月底,事情就不止關中,而是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