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上的刀痕,似乎在與四周那些黑色藤蔓在對抗。
這種對抗,不知持續了多久。
刀意雖凌厲至極,萬古不滅,可黑色藤蔓卻在不斷生長,日夜不停地滲透、侵蝕、衝擊。
這種黑色藤蔓並非生長在地下。
陸白目光順着這些黑色藤蔓不斷尋找,終於看到了源頭!
在石碑的頂端,蓋着一塊布。
那是一塊邊緣參差不齊的破布,大約兩尺見方,也不知是什麼材質織成。
底色已經無法辨認,整塊布都被無數雜亂無章的黑色紋路浸透,像是無數條細小的黑蛇盤踞其上,糾纏不休。
破布髒兮兮地耷拉在碑頂,一角垂落下來,好似活物,以極其緩慢的頻率一呼一吸。
布面上的黑紋也隨之漲縮扭曲。
破布的下沿貼在石碑表面,一縷縷黑血從布紋中溢出,順着石碑向下蔓延,形成了那滿碑的黑色脈絡。
那無數條爬滿石碑的黑色藤蔓,正是從這塊破布中滲透出來的黑色血跡!
而那座高大山峯的裂縫中滲出來的黑色霧氣,有一部分湧入這塊破布中,凝聚成裏面的黑血。
不論是這塊破布,還是裏面的黑血,都散發着令人心悸的氣息,邪惡詭異。
陸白下意識地後退兩步,不敢上前。
這一退,陸白突然發現黑狗和阿鳴的狀態都變得不大對勁。
阿鳴的瞳孔中,隱隱泛起一團黑色霧氣,眼神變得越發兇狠。
黑狗狀態比阿鳴要強不少,但似乎也在努力抵抗着什麼,渾身微微顫抖。
直到此刻,他才警覺,圓寂、方丈二僧半天沒出聲。
陸白連忙回頭看了一眼。
圓寂、方丈二僧此刻跌坐在地上,滿頭大汗,身上黑霧籠罩,神情痛苦,五官扭曲,時而露出猙獰,時而目露兇光。
“不好!”
陸白吞下一粒血氣丹,再度運行虛妄之眼。
這一看,讓他大喫一驚。
只見圓寂、方丈二僧、黑狗、阿鳴的身體周圍,除了大片黑霧之外,還有一道道詭異黑光環繞,將他們包圍在其中。
這種黑光,當初剛到無盡死漠之時,曾見到過一次。
當時圓寂、方丈二僧因此迷失心智,陷入幻境,大打出手。
後來那道詭異黑光,被古鏡吞噬。
而此刻,這種詭異黑光再度出現,而且更加密集。
陸白猛然醒悟。
他之所以沒有受到黑霧和黑光的影響,完全是因爲胸口古鏡的緣由。
陸白連忙上前,催動古鏡,將圓寂、方丈二僧、黑狗、阿鳴身邊的黑光吞噬進去。
但黑霧源頭是那座高大山峯的裂痕,黑光源頭是石碑頂端的那塊沾染黑血的破布。
山峯裂痕還在,破布還粘在石碑上,黑霧和黑光就源源不斷地湧現出來。
只靠古鏡根本無法吞噬殆盡。
他血氣金丹受損,自身血氣所剩無幾,無法長時間催動古鏡。
若是帶着圓寂、方丈二僧離開此地,或許能暫時擺脫黑霧和黑光的糾纏,可退回原路,依舊走不出迷宮。
一時間陸白陷入兩難。
望着遠處的那座石碑,陸白心中一動,想到一個可能。
石碑上的刀痕,一直在與破布中的黑血爭鬥。
雙方處在僵持狀態。
若是能幫助石碑上的刀痕,打破兩者的平衡,或許有機會擺脫眼前困境!
“將那塊破布摘下來!”
陸白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
那破布就好似封印在五指山上的佛偈,若是能將其摘下來,石碑上的刀痕自然會重新佔據上風!
只不過,那破布能與石碑對抗至今,他根本不敢觸碰。
略一沉吟,陸白將仙藤拿了出來,緩步上前。
站在石碑前,陸白深吸一口氣,將仙藤舉起來,掛上那塊破布,輕輕一挑,便將其從石碑上摘了下來。
“有戲!”
陸白藉助仙藤將破布挑下來,連忙向旁邊用力一甩,想要將這破布扔到遠處。
但這破布卻好似粘在仙藤上。
這一甩,非但沒能將破布甩開,破布裏面的黑血蔓延出無數黑色藤蔓,竟順着仙藤朝着陸白纏繞過來,速度極快!
“嗯?”
陸白臉色大變,連忙鬆手後退。
只可惜,爲時已晚。
無數條黑色藤蔓纏繞過來,瞬間將陸白纏繞包裹住,似乎想要將其吞噬!
古鏡一震,散發着茫茫幽光,化作深淵大口,迸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將周身的黑色藤蔓盡數吞噬!
破布似乎察覺到危機,想要脫離。
但古鏡中的吸力極爲恐怖,甚至在面對邪祟鬼物,都沒有出現過這種跡象。
陸白甚至透過古鏡,感受到了一種極度厭惡的情緒。
破布在嘗試對抗古鏡的吞噬。
雙方拉扯之間,在陸白的注視之下,破布上的黑色紋路開始逐漸淡化。
片刻之後,一滴粘稠如墨的黑血,從破布中被拉扯出來,緩緩沒入古鏡的深淵巨口之中。
由於黑血被吞噬,雙方的對峙拉扯消失不見。
突然卸力之下,陸白撲通一聲跌坐在地上,微微喘息,臉色蒼白,眼神驚疑不定。
他連忙將心神放在古鏡上。
吞噬了那滴黑血,古鏡沒有任何異常。
鏡面上也沒有任何波瀾,好似黑血被古鏡吞噬之後,就沉入無盡深淵,徹底消失不見。
“這就沒事了?"
陸白嚥了下口水,還沒回過神來。
他的手中,還攥着仙藤。
仙藤的末端,還掛着那塊破布。
只不過,這塊破布上已經沒了黑色血跡。
心有餘悸,陸白手一抖,揮動仙藤,還是下意識地將這破布甩了出去。
這一次,破布沒有粘在仙藤上,輕飄飄的飛向一旁。
唰!
身旁一道黑影竄出,快如閃電。
在那塊破布墜落到地上之前,它一下接住,咬在嘴裏。
不知何時,黑狗恢復了狀態,突然上前,叼住破布朝陸白跑了過來。
“阿默,你虎啊!”
陸白嚇了一跳,連忙呵斥一聲。
以爲我跟你玩巡迴訓練呢,啥東西都往回叼?
黑狗卻恍若未聞,無視陸白的呵斥,回到他身邊,將那塊破布放在地上,低頭聞了聞,隨後用鼻子抵住破布,往陸白這邊拱了下。
這破布沒威脅了?
陸白眨眨眼,回過味兒來。
而且,看黑狗的意思,這塊破布不似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