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好心接骨戰靴踩踏地面的聲響極爲沉重,鍾繇躺在榻上,聽的更清晰。
彷彿一聲聲迫近、越發響亮的鼓聲。
趙基來到門前,一眼掃視屋內,這是個單間屋舍,兩側是牀榻。
鍾繇正躺在右邊的矮榻上,他靠牆壁的左腿用樹皮裹着。
鍾繇仰躺,擠出笑容:“不知趙侍中來,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不必道歉,終究是我所害,才讓元常先生斷腿。”
趙基說着伸手,身邊虎賁遞上一個小壇與竹筒,用麻繩綁紮,趙基提着麻繩走到鍾繇側旁,就坐在矮榻邊緣。
這纔看清楚鍾繇左腿是柳樹皮,就說:“這是虎骨酒,聽說對斷骨痊癒很有幫助。”
趙基說着就將酒罈封口掀開,一股有侵蝕力的酒香開始瀰漫。
鍾繇擠出笑容:“有勞侍中關懷,侍中當以國事爲重。”
“我來看先生,就是國事。”
趙基將竹筒在鍾繇面前晃了晃說:“我不知別處怎麼稱呼,此物像四腳蛇,喜水,又被稱之爲接骨膽、小倪。聽說生吞最妙,再飲酒散發藥勁。城中沒有活的,只有陰乾之物。”
鍾繇笑容收斂,本以爲竹筒裏會倒出什麼奇怪的東西,結果是拇指大的藥丸。
趙基捏着一枚:“這是新近研磨後製成的接骨丸,元常先生每日服三枚,我才安心。”
“趙侍中,欲殺則殺,何必羞辱老夫?”
“嘖嘖嘖,你們這些人總是這樣懷疑我的品性。”
趙基將藥丸放進竹筒,將塞子扣緊,轉手從腰後摸出銅瓜錘:“我明日就出屯城外,還要徵剿四方宗賊。擔心元常先生的腿傷,所以前來醫治。”
鍾繇雙手握拳,忽然看着趙基手裏的銅瓜錘,也放低了聲音:“趙侍中有話好說,鍾某絕非丁衝之流,願意配合侍中。”
“這就對了。”
趙基笑了笑,握錘指着柳樹皮包着的左腿:“說句真話,這腿真傷還是假傷?”
“是真傷,挫傷了髕骨腿筋,不是骨傷。”
鍾繇雙手撐着,勉強坐直解釋說:“鍾某清瘦,腿細。”
“朝廷危難,正值用人之際,你這點小傷就敷衍懈怠,這難道就是潁川四姓的忠君奉國之道?”
趙基問着,用錘搗了搗鍾繇的左腿,隔着樹皮測試出脛骨位置,說話間抬手一錘砸下。
“啊~!”
鍾繇失聲痛呼,想要起身逃跑,扯動左腿,更是疼的脫力,整個人癱在榻上,右臂抬起指着趙基,虛聲怒目:“你怎麼敢如此!”
“如你所言,現在真斷了,我幫你免了欺君之罪,還不謝我?”
趙基說笑間抬手又一錘,打斷鍾繇右腿脛骨,疼的鐘繇身子抽搐,這一抽搐又晃動兩腿,徹底疼暈過去了。
他的慘叫聲引的十幾名休息的郎官聚集過來,圍在門外不敢進來。
趙基起身將銅瓜錘插到腰後的皮扣裏,轉身到門外左右環視,一衆郎官齊齊退了兩三步。
董芬退的慢了點,就見趙基看他,當即訕訕拱手:“趙侍中。”
“鍾元常終究是我門下省的侍郎,城裏沒有好的接骨醫師,又是因我斷腿,我怕他以後跛足,影響朝廷威儀。”
趙基做着解釋,一本正經:“趙某獨居稷山時,也跟山裏獵戶學習了接骨之術,適才爲鍾侍郎重新接骨,也留了接骨丸、藥酒,想來靜養百日,自能康復如初。”
董芬神情愁苦,不知該怎麼回應。
尚書郎吳碩踏前一步拱手:“侍中弱冠之年,竟也懂接骨術?”
趙基聞言審視這個留着兩撇小鬍子身形清瘦大約七尺二三的男子:“我不僅會接骨術,還會斷骨增高術,足下要不要嘗試一下?”
“不敢。”
吳碩想退回去,又感覺這樣會很沒面子,就長拜:“職下也只是擔憂鍾元常的傷勢,別無他意。”
董芬伸手拉吳碩長袖將吳碩往身後一扯,吳碩也就自然而然退到人羣裏去。
董芬拱手:“敢問侍中,董某頗通醫術,也是初次聽聞這斷骨增高術,不知是何原理?”“人骨受傷自能痊癒,若是敲斷,留出這麼點空隙,兩端骨骼增生、接合,不就增高了這麼些?”
趙基說着右手抬起用食指、拇指比劃:“只是人在少年時骨骼發育迅猛,適合這樣做。中年後氣血衰敗,斷骨生長緩慢,自是不能成。”
董芬一聽竟然緩緩點頭,釋然不少:“謝侍中教誨。”
見這傢伙只是單純詢問,趙基就指着屋內:“既然你懂醫術,也爲鍾元常開一些養骨、滋補的藥方。需要花費多少,又或者有難尋的藥材,可列個名錄,送到我這裏,我派人處理。”
“董某代鍾元常謝過趙侍中關護。”
“不必見外,同爲朝廷效力,值此危難之際,更該相互扶助。”
趙基說着拱手:“此間事了,就不打擾諸位休息。”
“董某送送趙侍中。”
董芬也還禮,其他郎官也都跟着還禮,跟着董芬一起送趙基出館舍。
館舍外,趙基翻身上馬,還不忘扭腰回身對臺階處站立的一衆郎官拱手道別,衆人也是再次回禮。
目送十幾名虎賁騎士簇擁趙基離去,一衆郎官相互看看,都很想說話,又怕身邊人轉頭就去趙基、趙彥那裏告狀。
就這麼觀望片刻,目送趙基消失在街道盡頭,吳碩要感慨什麼,硬生生忍住,憋紅臉:“趙侍中關愛下屬,鍾元常算是有幸了。”
如果鍾繇真就跛足殘疾,那仕途就毀了。
當上公卿之前跛足,與當上公卿之後跛足,完全是兩種待遇。
現在形勢變化劇烈,腿斷了的人,無法走動,更無法躲避風險,只能躺在房子裏聽天由命。
昨日的公卿偉器,今日可以說是前程盡毀。
鍾繇距離公卿就差臨門一腳,腿若瘸了,這輩子就無法越過這道門檻兒。
如果鍾繇當不了公卿,那又能剩下多少價值?其他郎官聞言神情慍怒,但也後怕不已。
有時候被殺,就是挨一刀的事情;可若是殘疾了,那受的苦楚可就多了。
不想董芬卻說:“我也以爲這或許不失爲好事,福禍相依,就看鐘元常如何自處了?”
也有一名郎官長嘆一聲:“昨日就勸過他,他若肯聽我言,也不會落得這般下場。”
“哼,真聽你勸諫,今日早上被踢死的就不是李伯揚,而是他鐘元常了。”
吳碩嘲諷一句,轉身就走。
其他郎官也都散去,董芬還站在原地,問身邊弘農老鄉:“我看趙侍中往縣府去了,該不會是去見董公仁?”
“管此事作甚?君雖董氏,莫不是與董昭一家?”
同鄉挖苦一句,董芬訕訕做笑:“他是濟陰人,如何能是一家?”
原因無非就是董昭身後是曹操、袁紹,若遷到雒陽、關東,可以從董昭這裏獲得些許回報。
看着董芬這笑容,同鄉湖人張瓚笑容狹促:“奈何君非趙氏啊。”
董芬不以爲意只是笑笑,只是爲了活的更好一些罷了。
等張瓚笑聲停下,董芬左右看一眼才問:“董昭能活否?”
“這大概要看趙侍中心情,我想董昭此刻會識時務的。”
張瓚反問:“你不去看鐘繇傷勢?趙侍中讓你開方配藥,這可是個好機會。”
“不,我得先去見不其侯。”
董芬說完也不拱手,邁步就去找伏完,要報告這裏發生的事情。
鍾繇是潁川四姓,下一步就能補爲公卿。
這樣的人突然被趙基打斷腿,影響是很大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