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一點就爆
許都,荀攸宅邸。
目前許都城內十分擁擠,僅僅四座軍營就佔走三分之一的面積。
皇帝、公卿也都各有宅邸,至於軍吏都是在軍營中居住,隨駕郎官、屬吏則是集體館舍裏居住。
荀攸則有一座規模不大不小的宅院,院內佈局狹長。
與城內其他大型宅院一樣,這座宅院內也立着兩座箭塔。
荀攸與往常一樣,去天子那裏例行點卯後,就回到宅邸閉門自居。
春日陽光下,荀攸握着鋤頭一瘸一拐行走在菜圃,鋤草的同時圍土。
所鋤的草勾到一起,荀攸又挑揀一番,將能食用、枝葉肥美而嫩的雜草挑出。
提着一籃子這樣的雜草,他來到鵝舍,往舍內投擲,看着一公一母兩隻大白鵝啄食草葉。
心情放鬆之際,一名舊吏快步而來:“明公,中書令遣舍人送信。”
“何事?”
荀攸轉身,舊吏回答:“僕不知,說是要當面遞交書信。”
“將他趕出去,我與中書令並無舊交。”
荀攸語氣淡漠,又抬眉看屬吏面容,四目相對:“態度惡劣一些,街道上若是有人,最好能讓行人聽到。”
“喏。”
舊吏長拜,後退幾步,轉身快步離去。
另一條街,司徒趙溫府邸,趙溫正翻看中書令伏完的請帖,皺眉詢問幾個屬吏:“這壽宴也有提前的說法?”
一名屬吏回答:“明公,或許是中書令知曉大將軍將要率王師征討劉鎮南,徵程不便且坎坷,故提前兩月舉辦壽宴。”
“不妥,也不甚吉利。”
趙溫將請帖晃了晃,遞給屬吏:“代我回絕,就說春日寒熱多變,老夫偶遇風寒,身體抱恙,實在不便出行。”
幾個屬吏面面相覷,趙溫也才從皇帝那裏回來。
現在主要是公卿與各種大夫、博士負責向皇帝講解經義,目前這段時間輪到應劭主講。
反正公卿也沒什麼具體的公務需要處理,就算是聚集在一起集議什麼,也都是皇帝有疑惑的,纔會讓他們一起議論,進行解惑。
如果沒有事情要做的話,趙溫也是例行每日拜謁天子後,就返回司徒公府,過悠閒日子。
這四五個月以來,趙溫不僅養白了一些,東遷過程中遭罪、變瘦的身體也養了回來,面容也變的豐潤圓滿起來。
同樣的請帖也出現在太尉楊彪,司空周忠這裏,楊彪謝絕的同時,還寫一封手書,遣屬吏去伏完那裏當衆誦讀,以駁斥伏完這種提前過壽宴的悲觀精神。
至於司空周忠,他的確生病了,也正是因爲他生病了,反而答應了赴宴。
光祿勳陳宮,衛將軍董承,就連呂布也收到了伏完的請帖,也都拒絕,但都派人送上了一份生日禮物。
呂布手裏不缺陪葬的奢侈品,陳宮、董承手裏也有軍隊。
挖墳這種事情,一旦流行起來,陳宮、董承麾下的軍隊也會參與進來。
作爲軍隊的領袖,無法在戰場上、朝堂上爲軍隊獲取利益;現在軍隊又能自力更生那麼軍隊給你分潤一些,你該不會拒絕吧?所以陳宮、董承這裏或被動,或主動,也在挖墳運動中獲取了豐厚的回報。
楊俊則觀察城中事態變化,斷定伏完提前的壽禮,大概率是爲了吸引注意力,去掩護別的什麼。
隨着天色漸暮,城內鷹揚軍營地。
軍司馬鄧展悄悄在皮甲之外穿上了鐵鎧,與十幾名親信吏士在營房內靜靜等候。
暮鼓聲響徹,這支鷹揚軍的統兵校尉趙庶從大將軍幕府領了夜禁口令,返回後立刻封閉營門,引着十幾名衛士巡查小營區,清點營中吏士。
基本上不需要點名,暮鼓聲中,各個小營區也要封閉,人員齊聚站列成隊,方便檢閱。
至於巡夜吏士,則會在第三通暮鼓時隨機選人。
呂布是挑選青壯組成鷹揚軍,兵員籍貫複雜,同時打散。
不同於大將軍五部營,五部營是精銳老兵構成,這纔是呂布的拳頭部隊。
也就五部營內,還維持着舊制,統兵校尉與麾下吏士多爲鄉黨,有很強的凝聚力。
呂布也清楚不同的編隊方式,能練出不同的軍隊。
他也對鷹揚軍抱有很大的期望,然而很多事情一體兩面。
鷹揚新軍的兵員狀況,使得其軍內缺乏明顯能抱團的鄉黨勢力,也就使得鷹揚軍建設、訓練過程中更加的‘唯令是從’,更認同程序,而非領軍校尉、司馬。
這也是京營禁軍的建設思路,充當羽林郎的也都是有京營服役經驗的老兵,這些人轉身一變,就成了鷹揚新軍的屯將、隊官。
資歷深厚的一些老兵,還參加過當年的平黃巾戰役,普遍都有西園軍、北軍五校營的服役經歷。
因此,鷹揚軍上下吏士可以說是延續了漢室禁軍的光榮傳統。
趙庶巡營到中軍營壘區域時,這裏鼓吏正在擂鼓。
鄧展走出營房,觀察鼓吏擂鼓。
趙庶上前,鄧展快步來迎,拱手:“校尉,今夜巡夜口令爲何?”
“上半夜是黑鴉白鹿,下半夜是桐葉松針。”
趙庶低聲回答,他與鄧展也要分別當值前夜或後半夜。
鄧展點着頭,拱手:“營房中已備好飯菜,校尉先用,卑職再去巡檢各處。”“也好,仔細些。”
趙庶解下頭盔,提在手裏囑咐說:“魏將軍去晉陽未歸,大將軍心情不好。半夜若是來查營,生出紕漏,你我絕無好下場。”
“是,校尉安心。”
鄧展展臂,主動上前爲趙庶推開門,還從趙庶手裏接過沉重頭盔,屋內光線並不好。
但飯菜的香味已瀰漫出來,趙庶不疑有他,挽袖擦拭額頭汗水,邁步進入。
屋內就一盞油燈,趙庶剛落座,藏在門後的一名壯士舉起鐵錘,沒有帶起一點風聲,更沒有發出什麼呼喝之聲,一錘落下。
趙庶整個人顱後受擊時突然一顫,來不及做出什麼表情反應,就直愣愣向前傾倒。
鄧展伸手攙扶,好心將趙庶扶正,又有兩個衛士上前架起趙庶,拖到裏面去脫卸鎧甲。
鄧展看一眼持錘的衛士,對方憨厚笑笑,一口黑黃牙齒。
鄧展點點頭,深吸一口氣,若無其事倒退着走出門,還不忘將門關上。
許都城小,城內原本就一個都亭。
天子入駐後,又增設四都亭,將城內劃分爲五個都亭區域。
暮鼓聲中,東都亭長引着十幾名亭卒搬運鹿角,如往常那樣封閉街道。
隨後夜色降臨,亭長引着五名亭卒執火把巡哨、檢查區域內的街巷。
許都東門已經封閉,守門司馬五十餘人分成兩班值守。
然而在東都亭長的疏忽之下,城內一夥盜賊摸向城門。
裏應外合之下,東門緩緩開啓一條隙縫。
城外是穎水支流,原來最初呂布駐軍大營所在。
現在依舊有幾座分片駐屯的軍營,其中一個軍營是潁川郡兵的軍營,規模只有千人。
夜色中,千人披甲魚貫出營,也不舉火,前後相連徒步入城。
大將軍幕府,呂布已穿戴貼身皮甲,端着一杯酒時不時淺飲,始終都是淺嘗即止。
幕府內衛士、僕僮都已披甲待命。
外虛內實,靜靜等候變故的發生。
城中前營,前部督高順獨自站在營中觀望塔,觀察各處。
能傳入他耳朵的,只有營中不時發出的馬嘶聲,犬吠聲,以及清冷春風吹卷旗幟的聲響。
高順抬手捂嘴,用拇指剮蹭髭鬚。
呂布軍中各將,就高順的鬍鬚最短,修剪的也最爲精緻。
太過濃密的鬍鬚,在高順看來並沒有實際作用,反而不利於戰鬥。
而鬍鬚最長最濃密的,則是張遼。
今夜呂布舊部元從在領取夜禁口令時都得到了暗示,至於其他一些校尉、都尉之類,並不受呂布信任。
此刻的張遼,也站在西城外的軍營瞭望塔,觀望田豫營地。
田豫營地的馬匹,對呂布一方來說十分重要。
他們若是敢亂動,張遼的任務就是截殺田豫,奪取馬匹。
至於騎士呂布麾下不缺騎士!幽州籍貫的騎士,呂布也用不慣。
而中書令、不其侯伏完府邸內,觥籌交錯,宴飲狂歡。
孔融與禰衡肩並肩同享一桌,禰衡端酒自酌,低聲笑問:“子歿八月,其父宴飲如常。父子顛倒,可乎?”
“人之將死,如何不能?”
孔融也是低聲回答,舉杯與禰衡示意,兩人相互看着對方,俱是呵呵輕笑,仰頭飲酒。
酒水入肚,孔融給禰衡打酒,禰衡挽起右手袖子,右手單手抓酒壺直直伸過來給孔融斟酒。
今夜這裏,只是正常的一場壽宴。
韓暨、荀彧都不在這裏,倒是桓階在場,已經爛醉如蟲,背倚着樑柱,漲紅臉講述劉表想將妻妹小蔡氏嫁給他的事蹟。
伏完也已醉酒,幾個兒子攙扶他,卻難以搬動。
伏完掙扎擺脫後,趴在地面嚎啕大哭。
他難道不懷念意外而死、受封亭侯的長子伏德?
以伏德的資歷、功勳,已經是半步踏入九卿序列。
然而,就因爲愚蠢的趙蕤、趙範做事不力,害的伏德身死。
比起伏德,現在的這幾個人兒子,簡直如似豬狗。
酒勁發作,伏完又哭又罵,兒子們低頭不語,靜靜受着。
伏完的哭罵聲中,宴席中的討論聲也都漸漸停息。
但也不覺得奇怪,這纔是風流名士真性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