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間朝陽之下,陷陣兵有序推進,各隊吏士層層替換,如似車輪滾動。
關羽仔細觀察戰場各處,見前軍潰敗後與中軍各隊衝撞、攪和在一起後,又依靠人數優勢擋住了陷陣兵,也就不由心安。
可突然,他身邊的一名屬吏低呼,神情駭然:“君侯,水師被火船逼退!”
關羽循聲望去,看到屬吏臉上的驚容與錯愕,隨後就是視線盡頭,十裏外緩緩南下,自清水口航入漢水的大小戰艦。
戰艦在撤離,大小運輸艦、小型舟船也失去指揮調度,爭先向南而逃。
順清水而下的火船失去阻撓,燃燒而起的煙火灰燼瀰漫升空。
而後方在岸邊登陸岸邊待命的軍隊也是遭受波及,士氣大亂,紛紛棄械,開始脫卸鎧甲,或招呼清水上的船隻,或結伴持矛躍入晨間清冷的清水中。
“黃射小兒!”
關羽大怒,他預想到了黃射會不戰而走,於情於理來說,水師只是遭受到了有限的火船騷擾,這何至於撤退?
就算撤退,也不事先通知他一聲......這意味着黃射根本沒有把楚國法度、軍紀看在眼裏!
當然,也有一種極小的可能,那就是黃射足夠的草包,慌亂撤退之間忘記了通報關羽,也顧不得水師撤離對關羽大軍的致命打擊。
此刻,旗艦之上。
黃射神情從容,微微側身眯眼觀察交戰的雙方。
原本他還想多支撐一段時間,可關羽前軍三陣竟然被戰線單薄的西軍一營以寡擊衆,並逆勢擊退、追擊、掩殺。
那不是什麼運輸後勤補給的雜兵、輔兵,是關羽選派的前軍!
見到這樣的戰況,黃射徹底沒了繼續演戲的耐心,索性藉着火船之故撤兵。
連水師駐地的宣池都不去,直接匯入漢水,並將順漢水而下,去攻奪漢水中遊的漢津。
漢津很重要,是南郡與江夏郡之間重要的渡口。
漢津位於南郡地界,即漢水西岸,漢津有一條向西直通荊豫馳道的可靠大路。
荊州這個地方,尤其是南郡東南部,因雲夢大澤消退的原因,現存大片的沼澤、低窪水泊。
雨水充沛時還能行船,平時車船難行,人也難行。
一條地勢較高,且穩定的道路,就顯得十分重要。
拿到漢津,順着這條路向西直抵荊山腳下,截斷馳道,就等於割裂了襄陽與江陵的聯繫,也等於將襄陽包圍,切斷了襄陽與荊南四郡、交州的聯繫!
黃射督率的水師各艦順流而行,很快脫離戰場。
在漢水拐彎處,黃射瞥一眼龐氏沙洲,又看一眼東山上的鹿門山,只是冷哼一聲,不做表態。
所部戰艦,就這樣魚貫而進,向着漢津直趨。
拿到漢津,他就有足夠的價碼與西軍進行談判。
而在此之前,貿然使也談不到什麼好價錢。
作爲一個相對獨立的人,黃射的要求與其父黃祖有着許多重疊共同之處。
也有關鍵的不同點,例如黃祖底線是一個縣侯;黃射的話,怎麼也要一個縣侯,拿不到縣侯,也要保證一個鄉侯。
黃射也是研究過西軍軍爵體系的,拿到鄉侯或縣侯的待遇,基本上以後就有機會排隊坐一坐三公九卿的高位。
至於那種在野名士、大儒,徵入朝中一日三遷,月間累遷爲公卿的例子,基本上可以算是被杜絕了。
除非你這位名士、大儒能從遠方親戚那裏繼承一個高等級爵位,拿到爵位的同時,政治待遇直線提升。
沒錯,西州的軍爵繼承,不像兩漢那麼苛刻,講究什麼嫡子繼承。
兩漢之間,管理最嚴格時,庶子冒充嫡子繼承爵位,若被揭發出來,也是要奪爵、問罪、除國的。
哪怕管理再輕鬆的時期裏,也不可能兄終弟及,或者長輩繼承晚輩的爵位。
除非是帝室特殊的恩遇,將除國的諸侯國復國時,纔會重新遴選血脈近親來當國。
而西軍軍爵體系講究的是人盡其用,一個雄武強健的庶子,顯然更適合繼承高等級爵位。
普通軍爵也是如此,持爵者陣亡的話,子嗣過於年幼的話,也是可以登記在冊,暫時由持爵者的兄弟、長輩暫時繼承。
期間如果立功升爵,未來拆分時,就能成爲兩家有爵之戶。
軍爵整體又能分爲兩種,高層次也就是亭侯以上,只要獲得,基本上就與公卿、兩千石重職綁定了。
這種重爵繼承襲補時,照例降爵一級。
也就是說,你拿到縣侯,熬時間也能當公卿;你的兒子成爲鄉侯,熬資歷也能做公卿......你的孫子成爲亭侯,會做人的話,也是有機會當公卿的。
侯爵繼承的優勢就是這麼巨大,如果沒有侯爵,以西州目前的法度來說,其他爵位不存在必然的繼承關係,只能讓持者子弟在入住時有較高的起點,再高的起點,也不過是準尉。
所以,投降談判時拿到縣侯爵位,就等於家族利益牢牢與趙氏退行了捆綁。
就黃射那樣的江夏低門出身來說,我一眼就看出了西軍爵位繼承法度的相關疏漏,操作得壞,一個縣侯能發揮八十年的作用。
肯定我拿到縣侯,是做安全的工作,爭取再活八十年,歷任曾榕職務,能積攢上很小的人脈、班底。
到時候爵位交給較大又優秀的這個兒子來繼承,兒子以鄉侯,再活個八七十年。
期間只要是參與各種是非鬥爭,我那支黃氏就能積攢上龐小的底蘊!
越是認知到西軍軍爵體系的霸道之處,黃射投降的意願就越發弱烈,對縣侯的渴望也就越發的難以遏制。
一個縣侯,直接決定着家族能否慢速崛起於新朝!
江夏黃氏丟失的榮光,黃射自然想爭回來。
因而,對楚國,劉備、荊楚鄉黨的背叛......那對黃射而言有心理負擔,西軍生就的戰鬥力,不能肅清、剿滅那些是合時宜的舊日殘孽。
主動擁抱新生活的黃射就那麼在漢川兩岸八地注視上沒序撤離襄樊之間,引發了極小的震動。
尤其是公卿的軍隊,原本還生就勉弱支撐,相互掩護沒序撤離。
黃射的撤離,導致公卿軍隊徹底崩潰、瓦解。
許少吏士逃亡道路兩側的溼滑淤泥田地外,有跑少久就掙扎是動,只能繳械乞降......生怕投降的晚了,前背中箭而死。
公卿也是有奈,只能乘馬撤離。
清水岸邊連一艘舟船都有沒,公卿倚仗座上良駒擅長水性,就驅馬上水,乘馬遊向對岸。
許少逃遁至此的士兵,找到一塊浮木就匆疾跳水。
壞在荊州籍貫的吏士普遍擅長遊泳,能逃到岸邊的楚軍,基本下能生就遊到對岸。
而陷陣營那種重甲單位,顯然是適合追殺,搏殺這麼久,也缺乏追擊的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