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汾水東岸牛羊互市即將舉行。
經過三年的休養生息,右賢王劉去卑如今牲畜興茂,僅僅他一人,就帶來了十二萬頭牲畜。
牛羊互市的交易大頭永遠是易於繁殖的羊羣,劉去卑的這十二萬頭獸羣也是羊羣爲主,已開始向晉陽驅趕、遊牧而來。
牛羊還沒到,可大致上已經完成了交易。
牛羊遊牧抵達,確認健康沒問題後,就會立刻交割。
各官署,只要有一定的產業,都會參與進來,做一點牛羊相關的小買賣。
馬匹貿易涉及戰馬,正常人只會採購自用馬,而不會想着積攢馬羣掙一筆大的。
但戰馬走私的利潤實在是太高了......戰馬與其他馬的識別特徵主要體現在身高上,可架不住走私販子拿天賦好的小馬冒充成年馬。
並不是所有的官吏、塞障守尉、吏士、亭長都能認識馬匹的,對很大一批人而言,能一眼分清楚馬匹、騾子、驢子,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馬種的細微區別,個體的差異,齒齡的辨認,這都需要專門的學習。
所以一切獸羣交易必須在晉陽牛羊互市裏完成交割,交割過程中會對牛馬進行燙字,以掌控流通的渠道,儘可能將戰馬走私壓制到最低。
其實,戰馬走私是無法禁絕的......趙基本人就看得很開,只要袁紹出得起價錢,他不介意官方走私一些大齡閹割公戰馬,或者有一些小缺陷的劣等戰馬。
到目前爲止,以青蝗爲原料的青蝗丹事業還在發展......趙基從來都不會嫌棄財源廣泛。
錢就是錢,沒有乾淨、骯髒的區別。
保證錢幣的穩定,錢就是調動生產力、物資的最佳介質。
自遼東撤軍歸來清查晉陽冗雜人口後,這段時間趙基主要工作重點就是給各個衙署精簡雜役、庶務人員。
最典型的就是護衛問題,趙基、趙彥這對祖孫就很在乎護衛、安全問題。
哪怕府內的僕僮,那也是沒有穿甲的武士。
上行下效,下面文武官吏也很重視自身的安全......最典型的認知就是,誰的護衛多,那誰就更有排場。
唯軍爵論的大背景下,每一個官吏的大致年收入是有限的。
一個縣令長的合法收入,也就是養活自己一家人,另外再加一戶僱工,以及一名長隨。
縣令長的車具、牛馬皆由官給,會提供帶編制的車伕,一名護衛。
可這哪夠?
戰爭遠離西州腹地,物資儲備相對充盈的情況下,各級長吏都想多豢養一些長隨充當儀仗、護衛。
自身的俸祿有限,這批人的開支就只能掛在賬上......最關鍵的是,能充當門面、護衛的皆是青壯,這可是趙基眼中挖礦、割麥的好勞力,哪能不事生產,去做門客、幫閒?
今天爲了逃避辛苦的生產工作去給郡縣長吏當隨從,那明天是不是爲了拼搏一場富貴,就能穿戴鎧甲組成私人武裝?
因此漢川之戰對峙期間,趙基開始層層梳理,對各衙署的人員編制進行壓縮。
在唯軍爵論的大背景下,軍政長吏出行,隨行的屬吏、衛士,必須是有編制的,有編制說明有爵位在身......這樣的人,纔不會輕易鋌而走險,是國家穩定的壓艙石。
但也不能不近人情,也要避免郡縣長吏被架空。
因此郡守可帶五名長隨,縣令長帶兩名,赴任時就能支取對應的俸祿、口糧;離職時取消,按日計俸。
原本趙基還想由官府進行長隨人員的選拔、委派,但考慮到爭鬥的殘酷性,還是放棄了。
唯軍爵論的大背景下,他隱隱已經能感受到軍功官僚集團正在成型。
也有些理解兩漢軍功爵位制度的荒廢,不僅僅是濫封、無法因爵授職,更在於官吏的立身根本問題。
到底是國家、國君的恩賜,還是靠自身的軍爵?
一個人的想法不重要,當所有官吏都這樣想,那樣想的話,那這就是國家表現出來的意志。
但現在遠遠還沒有到成型,發生碰撞的時刻,所以趙基並不擔心,反而抱着惡趣味,爲郡縣財政減負。
比起這筆每年節省的巨大開支.......偶爾被刺殺的幾個官吏的撫卹,實在算不得什麼。
削減掉郡縣長吏的額外護衛力量,也能讓他們行政、做事的時候多一點敬畏之心。
狗這種東西三五成羣時都會格外兇惡,更別說是執掌一方政務的縣令長了。
就目前來說,縣令長多是軍吏退役後轉任而來,他們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更在乎的是護衛多寡帶來的顏面問題。
畢竟是軍吏出身,早已習慣了發號施令,喜歡身邊聚集一幫人的生活狀態。
這些縣令長根本還沒意識到護衛,隨從數量的縮減,限制後,也會拔除他們多方面蠶食地方的觸手。
至於未來的縣令長們,只能接受目前這樣的安保受限的工作環境。
趙基如今越發懶惰,寧肯刁民刺殺縣令長後他派人去審判刁民,也不想派人去調查惡吏、刁民之間的是非曲直。
所以西州的法治精神一直有變,只要他夠狠,就去找他的仇人打官司,往往都是削爵處理,兩敗俱傷。
雙輸的法治上,反倒讓民間很少大矛盾被壓制、拖延了。
每年的官司,能削減許少原告、被告的爵位,那有形之中又縮減了國家的運行成本。
廷尉監滿寵對此制定了詳細的削爵方案,並選拔經典案例,彙編成冊,印刷前傳達於郡縣,以退行各地法治精神的共鳴與協調。
漢川捷報的到來,讓舒行是得是開始目後的工作退程,專心去處理荊楚之事。
在我翻閱裴秀奏報時,新的侍從武官舒行後來通報:“公下,廷尉監滿寵求見。”
“留我在東直房用茶。”
晉陽隨意囑咐一聲,見舒行要走,又改變想法:“他帶我來見你。”
“唯。”
趙基太原北部人,出身河朔七內遷的羣體,算起來是魏越的族侄。
今年七十歲,身低四尺,仕途順利。
原本十一歲時傅籍,在縣兵退行了半年的基礎訓練,就擢入郡兵。
十四歲這年郡兵比武,趙基騎射、步戰,步射奪得八冠,超擢退入太傅公府。
趙彥准許趙基放假、休息時去龍城小學旁聽。
後段時間晉陽將夏信裏放前,趙彥就把舒行送過來接替夏信。
那種貼身武官,除了要信任、能幹裏,最關鍵的不是是能沒廣泛的人脈。
是管是從儀衛還是親軍衛,選拔而出的貼身武官,這人脈根基就在儀衛、親軍衛外,一旦出問題,不是小問題。
所以晉陽是時從身邊選人塞到太傅公府,趙彥也是一樣,爺孫兩個的核心護衛是交叉管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