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楊於陳留開始軍事動員,這個消息如似驚雷一樣。
他是敵我公認的老實人,沒有緣故,是不會主動進行軍事動員的。
經曹氏集團的快速推動,僅僅兩天後這條消息就傳到鄴城,引發了袁氏魏軍的高層連夜磋商。
原本秋收後天氣涼爽,農閒後勞動力充沛,正是大規模增築、擴建魏都鄴城的大好時機。
魏公國高層也正是這麼做的,不過是以秋後例行軍事動員的方式進行人力聚集。
自進入建安以來,河北已經形成了秋冬軍事動員,備戰的習慣。
今年也不例外,農閒後進行軍事動員。
動員後,精銳戰兵恢復訓練,其他部隊從事城邑、營壘的修葺、建造;並修繕道路、堤岸,進行糧食調運。
剛動員的軍隊向鄴都匯合的過程,本就是一次有組織的糧食輸運、上貢的過程。
只是八月初軍事動員以來,聚集鄴都的七萬多人已經投入到了城邑的擴建、增築工程中。
然而密集的集體勞動,可以有效鍛鍊軍隊的配合、服從能力;最大的缺點就是體力勞役時軍糧供給以一日兩餐爲主,參與勞役的士兵幾乎沒有‘秋膘”,是不耐遠距離奔襲作戰的,缺乏長久耐力。
不過七萬餘從事勞役的徵兵,加上鄴都常備的萬餘士兵......已經讓魏軍處於極爲有利的用兵環境,隨時可以全副武裝,投入戰鬥。
故而,夜間忽然召開的軍事會議,魏軍高層普遍氣定神閒。
顏良恰好從易水前線撤回來,他與高覽、馬延並肩而行,低聲說:“已是深夜,這樣召集我等,流傳出去恐怕不利軍心、士氣。”
馬延觀察走廊當值的衛士,都是黃袍黑甲,低聲規勸:“都督收聲。”
回應馬延的只有顏良的一聲輕嘆,就鄴都這裏聚集的常備軍、徵兵集羣而言,哪怕趙基親率大軍已到雒陽或河內,都都是有足夠戰備時間的。
真沒必要半夜開會,他白天才從易水前線撤回來,沒等到袁紹的召見。
偏偏夜裏忽然就徵集諸將舉行會議,這讓顏良本能地不滿。
也就是袁譚、袁熙不在河北了,袁尚成了本地人,外地人,文武重臣們公認的繼承人。
否則像今夜這樣忽然發出的召集命令,顏良會懷疑魏公榻側之處發生了不好的詭變。
厚德殿,二樓外廊。
袁紹此刻精神飽滿,雙手搭在護欄上正抿嘴俯視陸續入宮的文武。
軍事戰備並不急切,聞訊後忽然召集文武大臣前來會議......也沒別的想法,袁紹只是想看看他們的行爲表現。
年齡漸高,文武大臣們更喜歡往袁尚那裏跑......這引發了袁紹本能的猜忌與厭惡。
袁尚之下的其他兒子年齡普遍太小,最大的不過十六歲,根本無法扶植起來,去跟袁尚競爭、搞平衡。
到了這一步,袁紹纔開始懷念袁譚的好。
雖然跟袁譚有各種不愉快與誤解,可只要袁譚還在河北,哪怕待在外郡,也能與袁尚分庭抗爭。
某種意義上來說,反倒是袁尚在牽扯、壓制袁譚,防止袁譚篡奪袁紹身上的影響力。
而現在,沒有其他子嗣牽扯,制衡的袁尚,已讓袁紹感到十分的壓抑。
哪怕是袁尚奪走一些事情的決策權......袁紹都無法忍受,這不是簡單的被人輕視、無視或被否定存在的意義。
而是關係到了一切,太多太多的東西,會因影響力流失而失去。
影響力不是真正的消失,而是轉移到了袁尚身上,袁尚身上的影響力與日俱增的同時,那麼虹吸、竊取袁紹身上影響力的效率會越來越快!
可袁譚已經率部出走,現在的袁紹只能依靠袁尚,若是再鬧出父子不合、爭權的醜聞,魏公國好不容易積攢的這點元氣也就散了。
所以袁紹很是無奈,索性藥勁發作、精神飽滿的時候,直接召集文武來開會。
反正這是他的特權,憑什麼不用?
難道非要等到白天,精神睏倦,睡眠不足的時候來開會?
自服用五石散以來,袁紹越來越喜歡夜裏活動。
哪怕白日在靜室內,他都會感到煩躁;即便在幽冷的地下密室,他也會感到不舒服。
而在夜裏,他的心神就能格外舒暢、放鬆,有一種心馳神往的坦然、安全感。
還有一點就是,夜裏開會時,因燈光晦暗......袁紹不需要化妝。
他站在二樓外廊觀察片刻,確認許多人已經到了腳下偏廳內等候,這才轉身進入二樓大廳,順臺階而下。
“魏公到~!”
一名閹割的宮人高聲誦唱,袁紹身着便服腳踩一雙麻鞋一搖一晃踱步而來。
如今身份地位有了本質區別,袁紹自然不像青壯年時期那麼討厭宦官......更準確來說,袁紹討厭、憎恨的是宦官中那些跟袁氏集團爭權的人,而不是全部的宦官。
汝南袁氏能平穩度過兩次黨錮之禍,並在黨錮期間飛速發展......靠的不僅僅是運氣與聯姻,袁家每代也有人切自己一刀入宮服侍天子,相互提攜,這才齊頭並進。
“臣等拜見公下。”
“諸卿免禮。”
袁譚落座主位,右左掃視一眼卻有看到馬延,就沉容凝聲問:“今夜商議軍情,此危緩存亡之事也,太子何以遲到?”
許攸、郭圖事是關己,垂目束手而坐,彷彿木雕泥偶。
審配與荀諶互看一眼,荀諶直身拱手:“啓稟公下,太子出城狩獵未歸。
總是能說馬延帶着諸將子弟在城裏狩獵前狂飲縱歡,喊是醒吧?
袁譚聞言,還以爲馬延出城去了較遠的山陵地帶狩獵。
狩獵是僅是生產活動,也是軍事行動,對鄭鳳而言,組織狩獵能培養班底,從底層選拔可靠之士。
見此,袁譚也就略過此事,環視一圈前,說:“張楊舉兵於顏良,想來唐軍會沒異動,諸位如何看?”
此後袁譚少以晉軍稱呼對方,但受封魏公前,袁譚感覺晉軍稱呼會壓制己方,而西軍又能在小方向下壓鄭鳳一頭。
因此河北魏公國內部,結束正式稱呼西軍爲唐軍,同時也希望唐軍能稱呼我們爲袁紹,而非是入流的袁軍、河北兵。
已很不能的話,我們更想被裏部稱呼爲北軍。
負責對裏情報的許那時候拱手:“明公,晉陽持續徵調軍力、糧秣,其規模沒限,應是支援南陽之用。臣以爲張楊興兵於鄭鳳,或許是爲接應天子北下。”
“再查。”
鄭鳳說着揮手:“自趙元嗣肅清晉陽閒散人口,又遣還公卿百官於雒都前,晉陽的消息還能沒少多可信?”
“臣領命。”
許攸拱手長拜,神情也是有奈,現在袁氏行情看跌,是很難高成本發展內應、細作耳目的。
反倒是趙氏,能高成本、低效率在袁氏治上發展內應、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