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燁看過董敏的照片,證件照和本人相比有很大的差別。
董敏本人看上去皮膚狀況不錯,穿着黑色長褲,白色襯衣,一頭短髮,給人一種清爽幹練的感覺。
董敏坐在唐燁的對面。
唐燁看上去斯斯文文,乾乾淨淨,陽光俊朗,不像是壞人。
但韓虎五大三粗,眼神透着一股嚴肅,給人壓迫感很強。
“喝什麼?”唐燁問道。
“不用了,你們究竟是什麼人?”董敏沉聲說道。
唐燁道,“那我開誠佈公了。你是巖峯村人,我想跟你瞭解一下巖峯村的白泥礦。據我所知,這裏面有冤情。”
董敏沉默片刻,驚訝道,“難道你們是記者?”
唐燁暫時不適合公佈身份。
畢竟這個案件沒有查清楚,泄露身份,可能會引起變故。
唐燁順着她的猜測說道,“沒錯,我們是記者。”
董敏追問道,“那你的證件呢?”
韓虎心裏捏了把汗,唐縣長的心理素質也真夠好的,撒謊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董敏又極爲謹慎。
對方索要證件,他該如何應對呢?
唐燁拿出了一本證件,放在了董敏的手邊,“這是我的記者證。”
董敏仔細看了一眼證件,“你是新聞女生欄目組的記者?這個節目不是都是女記者嗎?怎麼會有男記者。而且,你跟證件照不太像。”
唐燁解釋道,“我們節目組雖然叫做新聞女生,但還是有很多男性記者,只是出鏡報道的多爲女記者。至於這張證件照是幾年前拍的,當時我留着長髮,現在剪短了,所以看上去不太像。”
記者證,是唐燁前一晚讓馬然找田曉萌借來的。
田曉萌找了個男同事的證件照。
唐燁爲了隱藏身份也算是絞盡腦汁了。
至於韓虎看到唐燁的這番操作,暗自感嘆,唐縣長真是個老六。
如果他去當詐騙犯的話,絕對一騙一個準。
董敏將證件照還給了唐燁,輕聲道,“吳記者,您好,我想知道你爲什麼會採訪我。”
唐燁道,“我是從政府辦那邊得到的消息。我有個同學在政府辦工作,前幾天一起喝酒的時候,他說,有人給市長寄了關於巖峯村的舉報材料。我覺得這裏面另有隱情,會是個大新聞。”
董敏無奈苦笑,“我勸你還是別浪費時間了。雖然《新聞女生》欄目很有名,但這篇新聞是發不出來的。”
唐燁堅持道,“不管發不發得出來,我們都要嘗試一下。”
董敏提醒道,“這可能會很危險,弄不好你不僅工作沒了,生命安全還會受到危險。”
唐燁無所畏懼地說,“作爲一名記者,我有爲理想獻身的覺悟。”
董敏沉默數秒,沉聲道,“儘管你幫不了我,但我還是把知道的事情告訴你吧。我是巖峯村人,前幾年我們村發現了白泥礦。你知道白泥礦吧?”
唐燁點頭,“硅藻土,又叫做觀音土,有良好的可塑性和耐火性等理化性質,常被用作造紙塗料、陶瓷原料及工業填料。”
董敏微微頷首,“村子裏很快來了一羣人,說要在我們村投資,扶持我們,大家一起合股,開採白泥礦。”
唐燁點頭,“這羣人是不是騙子?”
董敏愣了一下,苦笑道,“你真聰明。當時村民被衝昏頭腦,很多人拿出了家裏的積蓄,有些人家裏沒有積蓄,又怕失去這個發財的機會,就想辦法借錢入股。這個時候來了一個借貸公司,願意按戶放貸。”
“借貸公司和投資採礦的人,想必是一夥的吧?”
唐燁聽到此處,暗忖,巖峯村這一村人算是入了天局了。
先用豐厚的利潤誘惑你,等你入局之後,再抽身離場,讓你血本無歸。
董敏苦笑,“沒錯,我們當時並沒有發現,大家都入股了,白泥礦也開起來了,但是等到年底分紅的時候,礦老闆以各種理由拖欠分紅。這個時候借貸公司上門追討借款和利息。我們找到礦老闆,礦老闆表示只肯給一部分。村民償還了借貸公司部分本金,但利息卻是越滾越多。”
韓虎聽到此處,“這分明是在吸血!”
董敏嘆了一聲,“很多村民反應過來,要求礦場必須給錢,並且阻止他們施工。結果對方早就準備好了。衝出來一羣人,拿着鐵管見人就打。我弟弟被打成了重傷,被拖入車底,活生生地被壓死了。他們僞造成車禍,謊稱是交通事故,隱瞞了真相。”
韓虎追問,“村民沒法償還貸款,借貸公司後續怎麼追債的?”
董敏嘆氣,“借貸公司將村民安排到了外省一家開礦公司,也是一座白泥礦。這家白泥礦是閻羅殿,兩年之後,人都染上了各種毛病。”
唐燁深吸一口氣,“這是用放高利貸的方式,把債主套牢,然後送還不起債的借貸人去礦區做苦力,給最低的工資,不斷進行壓榨,直到這個人成爲廢人,才肯罷休!”
董敏眼睛紅腫,“這不僅是在吸血,還把人給榨乾了!”
唐燁強忍怒火,“出了人命案,當地政府不管嗎?”
董敏咬着嘴脣說道,“當地工作人員怕事情鬧大,抓了司機,給了罰金。但,真正的罪魁禍首依然逍遙法外。我想給弟弟報仇,但很快接到了上面的警告。吳記者,我奉勸你一句,千萬要保護好自己。這幫人根本不把法律放在眼裏。”
唐燁暗忖董敏內心還是善良的,點頭道,“謝謝你的提醒。我們會注意的。”
……
與董敏分別之後,唐燁前往市政府。
唐燁將掌握的信息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江靜。
江靜面色冷峻,“文陽市的政法系統,竟然腐爛到了這個地步。”
唐燁輕聲道,“江市長,巖峯村的案件,發生的時間太久了,相關證據肯定被銷燬,想要翻案的話,難度很大,所以咱們得尋找一個新的突破口。”
江靜沉聲道,“你有什麼計劃,說來聽聽!”
唐燁道,“我梳理了張顯光的發家軌跡。他之所以能從黑社會變成正經商人,跟一個人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