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從法理上來說,完顏福壽此時纔算是正經的東金皇帝。
但是除了他收找的那百餘殘兵敗將,其餘人莫說不認,就連知道都不知道。
比如如今東金最後的堡壘,上京會寧府與隆州??也就是俗稱中的黃龍府一帶,就壓根不知道大金的皇帝已經換人了,上京留守徒單烏依舊在苦苦支撐。
與此同時,在燕山中憋屈許久的契丹人也終於恢復自由,在分到大量的糧草與牲畜之後,也光明正大的回到了故地臨潢府,直接將剛剛遷到臨潢府草原的蒙兀部落吞了個乾淨。
在這種情況下,完顏福壽可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在遼澤中堅持了許多天後,下令讓部下帶着所有金國印璽投降。
而完顏福壽則是抱着完顏雍給他戴上的九旒冠冕,砸開冰面,跳入了水泡子之中自盡身亡。
至於徒單克寧則是鐵了心要鬥到底了,但是他在河北瞎轉更是如同無頭蒼蠅,而金國太子的歸降也讓那些暗中搖擺之人徹底沒了念想,包圍網立即如同鐵幕般收緊。
可以預料的是,這廝也沒幾日好活了。
太原府中,石七朗咧着大嘴哈哈大笑,頗有些志得意滿之態。
不開心不成,因爲劉淮對他的獎賞已經下達,乃是河東都督的職位於晉陽侯的爵位,與此同時,他麾下由前軍整編而來的勝捷軍也提升軍額爲兩萬人。
雖然因爲還沒有奪取河東,而沒有得到三晉大都督的職位,但石七朗已經很滿足了。
這可是漢軍系統之內的第一個侯爵,現在眼瞅着漢王就要登基踐祚,到時候不得提升一級,從開國侯變開國公嗎?
而攻入晉地的其餘將領則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了。
以前都是統制官,怎麼就你升的這麼快?
而且東金主力是漢軍在河北解決掉的,石七朗只是佔了個敵後空虛的便宜,功勞極其有水分。
說一千道一萬,憑什麼你有,我卻沒有?
“漢王這是用了史書上的故智。”河東轉運使陳亮對着一羣大老粗倒也不客氣:“當日漢高祖劉邦在一統天下之後,他麾下的將士也是十分着急要賞賜要爵位,可這是國家大政,哪裏是那麼簡單就成的?”
“張良就給高祖出了主意,讓他給一個功勞最小,而且有仇之人,喚作雍齒的封了爵位。其餘功臣見到雍齒也有爵位,自己的官爵也絕對不會落下,也就安心等待了。”
這就是標準的引喻失義。
石七朗率先跳出來嚷嚷道:“我可是始終效忠大郎君,沒有結一點仇的,陳大使莫要冤枉我!”
陳亮瞥了石七朗一眼:“那你就是自認功勞最小嘍?”
石七朗自然不願意承認,可他更不可能承認與頂頭上司有仇啊!因此一時間也只能嘟嘟囔囔。
見石七朗被繞了進去,王雄矣連忙說道:“陳大使,末將從沒說石總管功勞最小………………”
陳亮一攤手:“那你們就承認石都督的功勞比你們大了?那他比你們更先加官進爵有什麼奇怪呢?”
“呃.....”王雄矣也有些蒙圈。
見成功的將所有人都繞惜,陳亮也沒給他重新整理思路的時間,繼續說道:“既然沒什麼問題了,現在就趕緊議事吧,趁着漢王踐祚之前,多送過去幾封捷報纔是正理。”
衆將迷迷糊糊的抬頭,看向了石七朗。
石七朗將亂七八糟的想法拋之腦後,輕咳了一聲,隨後對着輿圖說道:“按照漢王的軍令,我軍在冬日的第二輪攻勢應該拿下代州,徹底將幽雲全部光復。
如今法癡已經回到了五臺山,並且憑藉着寺觀爲根基,招募流民匪軍,成功站穩了腳跟,但他們畢竟是名不正言不順,再加上雁門關還有一些金軍,因此需要我軍協助,方纔有可能堵死晉地北大門。”
“契丹人已經回到了臨潢府,指望他們是指望不上了,但我軍遴選精銳,合軍一處,算上後勤輜重兵馬大約四萬人,足夠收復代州了。”
石七頗有大將之風地用小棍點了點東金的西京:“唯一可慮的就是西京留守完顏永蹈,這可是個小狼崽子,完顏允恭都投降了,他還敢向漢王討價還價,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東金的西京乃是大同府,算上東側的宣德府,也就是明朝經常提及的宣大了。
作爲中原王朝傳統的九邊重鎮,彼處自然是兵馬雲集,金國當了中原王朝之後也是遵循了這種傳統。
雖然金軍主力都被調到中原來打內戰,但是蒙兀人過境創造了巨大流民集團,完?永蹈趁機招撫了許多,以至於這貨現在竟然自稱有十萬大軍。
完顏永蹈麾下兵馬就這樣以一種無厘頭的方式不減反增了。
但他還有一絲清醒,沒有直接自立爲帝,而是想着用這些兵馬爲籌碼,與劉淮討價還價。
這就是在作死了。
當日金國如日中天時,漢軍也沒想過談判,只給了金國無條件投降一個選擇,你完顏永蹈算哪根蔥?
誰都知道,這種流寇性質的軍事集團純粹是坐喫山空,到了來年春天說不定就得喫草。
但是誰也不可否認的一點就是,此時此刻完顏永蹈的確掌握了一支龐大的軍事力量,石七朗也不確定,完?永蹈會不會在漢軍收復晉北之時得了失心瘋一般殺過來。
“那小狼崽子敢來老子就敢剁了他!”龐如歸立即大聲說道:“好歹還是個金賊大王,陣斬了這廝,夠不夠個侯爺?”
衆將紛紛鼓譟,陳亮立即起身控場:“不要亂!更不要有驕兵之態,我就是怕你們這樣。你們先想想,若是一着不慎,莫說敗了,就算被那小狼崽子搞得灰頭土臉,誰又能受得了?”
石七朗接口說道:“陳大使說得對,各位兄弟,如今咱們既然合軍一處,一起出兵,那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了,那句話咋說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誰有了好處,也少不了其他人的,如何?”
王雄矣左右看看,好像自己身份還行,當即表態:“正如石總管所言,全軍當?力同心!”
衆將你一言我一語,迅速將出兵計劃定了下來,不過在軍議結束時,還是陳亮指着輿圖的一角說道:“河中府怎麼辦,就真的不管了嗎?”
衆人將目光投向彼處,也是各自無言。
作爲關中與晉地的連接處,河中府的重要性自不必多說。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東西魏大戰時,死傷累累的玉璧城就在左近。
如果關中勢力佔據河中府,就能將兵鋒指向太原;如果河北勢力佔據此地,就可以自蒲坂渡河,威脅長安。可謂兵家必爭之地。
然而現在的關鍵就在於,漢軍一口氣吞了這麼大的地盤,已經有些消化不良了,根本沒有餘力立即進攻河中府的。
石七朗苦笑搖頭:“陳大使,我也想一口喫成個胖子。可完?永蹈既然有了野心,那就不得不除!這狼崽子雖然成不了大事,可卻能壞了大事。
我軍在晉北的支撐只有五臺山義軍這一支兵馬,若是咱們不立即支援,讓完顏永蹈入了代州,那晉北就徹底亂了。
三四個月之內收找不好,耽擱了春耕,致使百姓離散,那咱們更是擔待不起。須知道晉北百姓本來就少,再亂下去未來二十年的邊防都是大麻煩。
至於河中府那邊……………”
石七朗想了想,還是試探着問道:“要不要多發一些文書,招納些叛將去拖延一二?”
陳亮猶豫片刻:“再看看,還是再看看......漢王曾有言,有些人沒有功勞,沒經過遴選就被吸納進來,對我軍造成的危害,甚至要比老老實實打一場要大得多。
我軍只要在太原府留住足夠兵馬就成了,完顏亮總不能將所有兵力都來進攻晉地吧?”
事實證明,陳亮的考量是完全正確的。
隨着東金滅亡的消息傳來,完顏亮立即就組織兵馬渡過黃河,試圖拿下河中府。
但是他剛剛攻下河東,就收到一個晴天霹靂般的消息,以至於主力兵馬不得不全軍急剎車,又轉身回到了關西。
宋國四川制置使陸游率宋軍出大散關,攻入鳳翔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攻下寶雞、鳳翔、祁山、?縣,兵鋒直指扶風。
若是扶風沒了,接下來的關中平原就是一馬平川,陸游可以率領兵馬直入長安。
西金剛剛穩固下來的長安左近,再次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