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子、錢引、會子這些宋國所創造的花裏胡哨的東西,都可以用一個簡單的名詞來概括。
那就是紙幣。
這玩意出現的原因純粹是因爲北宋朝廷太不做人,在四川鑄造了大量的鐵錢,百姓買點高價值的商品,僅僅是將鐵錢扛過去支付就得沒半條命。
大宗商貿根本就是沒法展開的。
因此,許多商人聯合,成立了發行兌換交子的交子鋪。
但私人擁有鑄幣權之後,用膝蓋想都會出現一堆幺蛾子。
有一些惟利是圖、貪得無厭的鋪戶,惡意欺詐,在濫發交子之後閉門不出,停止營業;或者挪用存款,經營他項買賣失敗而破產,使所發“交子”無法兌現。
直到宋朝名臣張詠時任益州知州,爲了整頓這種亂象,釐定由十六家富商經營,由官方發行交子。
張詠可是個厲害人物,他設立了益州交子務,以三十六萬貫爲準備金,發行官方交子一百二十六萬貫,準備金率近百分之三十。
但是以宋國朝廷那副集中力量幹大事很快就能幹劈的德行,交子自然也免不了這一遭。
不過幾十年後,交子就因爲濫發而被搞崩了。
到宋徽宗時期,將交子改爲錢引,錢引以“緡”爲單位。錢引的紙張、印刷、圖畫和印鑑都很精良,也算是進行了一番改革。
但錢引不置鈔本,不許兌換,隨意增發,因此紙價值大跌,很快又被趙君臣玩崩了。
然而大宗交易要麼需要貴金屬,要麼就需要紙幣,不可能隨身攜帶幾十大車銅錢來支付的。
尤其是在江南這種商貿網絡密集的地方。
時代在呼喚一種新的紙幣出現。
而且,宋國當時也面臨一個十分現實的問題。
完顏亮殺過來了。
朝廷用來養兵的錢財根本不夠,因此,在紹興三十年二月,宋國在臨安府試行會子。
在第二年,也就是紹興三十一年二月,宋國正式成立行在會務,發行會子,在東南各路流通。
當然,接下來的情況彷彿昨日重演。
會子再次被濫發,又是一路貶值。
而會子發行的具體執行人,就是一開始爲臨安府尹,後爲戶部侍郎的錢端禮。
“陛下,若是想要發展商貿,會子是免不了的。商路網越是繁複,越是遙遠,越是應該發行會子。即便官家不發行,商號也會發行的,到時候反而更亂。”
錢端禮喘着粗氣,將這些時日思索的言語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如今大漢諸侯王分立,朝廷若想要長治久安,則必須多一些鉗制纔行。
可諸侯都是海外開拓者,如果生硬來拉扯,肯定會與朝中起了生分,不如通過發行會子,來奪取諸侯鑄幣之權,潛移默化,將其綁定在大漢身上。”
劉淮點頭:“有點意思了,繼續說。”
“臣總結了交子、錢引、會子的成敗經驗。發現了兩個關鍵點,一個是朝廷要準備銀錢,讓會子可以隨時兌換;另一個則是堅決不能濫發。”
“那依錢相公所見,該如何是好?”
“要從官府本身這裏有些鉗制纔可以,除了老生常談的嚴肅吏治,由御史監管以外,還得有一點。”錢端禮深吸一口氣:“允許百姓用會子交稅!這是諸葛武侯用直百錢卻讓百姓安樂的根本法子之一!”
劉淮陷入了沉思。
這倒不是他不知道紙幣的重要性,而是本能覺得在這個時代設立銀行不太靠譜。
若真的出了錢災,那可比水旱災害恐怖多了。
片刻之後,劉淮再次開口:“錢相公說的不錯,會子發行不敢說利在千秋,終究是功在當代的。
可是我爲何要讓你來做這些,僅僅是因爲你有發行會子的經驗嗎?”
錢端禮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的說道:“因爲臣在北地沒有牽扯,若是出了岔子,可以隨便殺。”
劉淮微微一愣,先是失笑,隨後乾脆大笑出聲。
陸九淵也是立即側目以對,完全沒想到錢相公如此有種,起手式就是前來賭命。
行萬里路果真是能改變一個人性格的!
“既如此,我也不願拂了錢相公一番美意。”劉淮伸了伸手,立即有隨行文書展開筆墨準備謄寫:“詔令,擢錢端禮爲戶部員外郎,與戶部尚書梁球共同商議會子事宜。秋後上個條陳。”
錢端禮重重叩首,上前接過扣了大印的文書,緊緊攥住之後鬆了口氣。
這下子總算有些安身立命之本了。
劉淮並沒有在科學院多待,他只是視察了一遍朱熹的工作之後,就回到了皇宮,開始了一項艱鉅任務。
哄老婆。
說實在的,無論是改革還是制定製度,劉全都是遊刃有餘,因爲有歷史經驗,再加上堅持以人爲本,隨後以大勢壓來,自然是無往不利的。
正如同剛剛錢端禮試圖發行會子入仕一樣,做得好升官發財,做不好人頭落地,宋國只能做好前半段,因此增發會子無法約束,但劉自認爲能做好後半段,再加上他對於通貨膨脹是有過深刻體會與歷史教訓的,也可以從最
高層來控製紙幣的增髮量。
維持幾十年還是沒問題的。
但是在戰場上無往不利的漢王,在政治上遊刃有餘的漢天子,在後宮中可謂是一塌糊塗了。
“阿君。”來到後宮,劉淮見到魏如君正拉着阿大,教授顏?讀書寫字,立即恬着臉湊了上去:“車馬勞頓,怎麼不多歇歇?”
顏?雖然年紀尚小,不過生在帝王家,倒也是學會了察言觀色,立即起身對劉淮躬身一禮:“父親。”
劉淮揉了一下顏?的小腦袋,笑着說道:“不要這般老成,去玩吧,我跟你阿孃說些體己話。”
若是在朝堂中,劉淮自然是一言九鼎的,但這是在內廷,皇後纔是最具權威之人。
當然,這在民間就好比老爸讓你去玩根本不算數,老媽發話纔是真的管用。
魏如君將阿大交給身側女官,也揉了揉顏?的小腦袋:“好了,去玩吧,但今日還有三張大字要寫。”
顏?立即眉飛色舞起來,隨後就拉着阿大的小手,間接牽着那名女官到一旁捉蛤蟆去了。
圍繞在魏如君身側的幾名女官也捂着嘴巴,紛紛遠離此地。
而在周圍無人時,魏如君也沒有再給面子,直接一扭身子,將後背留給自家夫君。
自小一起長大的少年夫妻就這點好,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輕易甩臉子,不會起生分。
劉淮再次恬着臉上前,從後背抱了上去:“阿君當了皇後,母儀天下,爲何不歡喜?莫非是因爲我擅作主張,收了個養子?”
魏如君微微扭動身體,卻也沒有掙脫的意思:“什麼養子不養子的,我也不在乎,他身上有完顏氏的血脈,最多也就是當個宰執將軍,輔佐大,又不會奪咱們兒子的皇位,我又如何會生氣?宮中又不少這一口飯喫。”
感受着自家丈夫胸膛的溫度,魏如君語氣變得緩和:“你也知道我們纔到燕京,還沒有相聚幾日,阿大剛剛跟你相熟,你又要離開。早知道是如此聚少離多,這皇帝不當也罷。”
劉淮嘿嘿笑道:“這就是命啊,幾年前誰能想到我能當皇帝呢?”
“哼。”魏如君揚了揚脖子,轉變了話題:“你打算什麼時候納妃?有許多人都將話遞到我這裏來了,二哥更是專門來勸我,千萬不要善妒。”
“二哥說什麼了?”
“無非就是說阿兄你子嗣稀薄,對我來說也沒什麼好處,那些妃子的孩子也是要認我爲大母的,有他們傍身,纔不至於讓皇權旁落.......你是怎麼想的?”
劉淮依舊是嬉皮笑臉:“咱們還是得先有上三個兒子再說。”
魏如君美目一翻,有些羞惱的說道:“三個兒子,你當我是母豬嗎?我生一個兒子就夠了,之後的你去找別人生的。”
如今大漢的醫學技術雖然突飛猛進,但受限於時代,根本達不到後世的水平。
更何況即便是後世,生育對於女子健康的損害也是極大的,古代避孕措施又少,真要是一路生下去,那是真的要命。
也因此,許多高門大戶的當家大婦都喜歡給丈夫納妾,反正生下來的孩子全都是認自己作大母,完全是給找代孕機器來着。
至於寵妾滅妻,放心,都到不了官府,到了宗族這一步就會有數不清的人來收拾局面。
封建時代乃是層層壓迫的,作爲某一階層的剝削方,當家大婦怎麼可能害怕小妾?狠下心來直接將你發賣了又如何?
但這套邏輯在皇宮就不適用了。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搞定了皇帝,什麼禮法、道德、官府、宗族全都得靠一邊站,這也是宮廷鬥爭沒有底線的原因。
普通小宮女祖墳冒青煙是真有可能母儀天下的。
魏如君自然不會擔心這個,事實上,哪怕不說感情,單單論政治上的考量,劉誰都不可能讓別人上位。
不過如今的魏皇後還是有些小農思想的,天天想着與阿兄雙宿雙飛,哪怕自己也能想明白納妃的道理,卻也終究醋意上湧,心有不甘罷了。
“別人生出來的孩子哪有自己兒子貼心?”彷彿看明白了魏如君所想,淮一探手,接住娘子的膝彎,將其抱了個滿懷:“這兩日夫君就要離開,咱們抓緊時間,再給阿大生個弟弟。”
“作死啊!大白天的!”魏如君用力捏着劉淮腰間:“這麼多人看着呢!”
劉淮大步如流星:“那就找個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嘿嘿,這兩年聚少離多,阿君似乎也長了些肉......”
“不!許!說!"
在衆多侍衛與女官古怪的眼神中,皇帝與皇後就這麼打打鬧鬧向後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