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真的，‘神’大概是異世界最危險的職業了。”
瓦倫丁愣了兩秒，卻是一聲嘆息，目光黯淡下去，像是想起了某段糟糕的過往。
“嗯……嗯？”
這話一開始聽着還沒啥，雖然不知道跟眼前的情況有什麼關係，但多少沾點邊，符合珏對瓦倫丁脫線性格的刻板印象。
但直覺告訴她，這句話絕對還有更深層次的隱喻。
不單單只是對那場弒神處刑的感慨，還有……
一種對自身經歷的遺憾。
應該這麼說嗎？
珏並非全知全能，也沒有影子或是凱爾希那種能看到“命運”的能力，只有虛無縹緲的直感。
“神明自存在起就是高高在上的，一切負面的東西都無法影響到祂，祂也不會感覺這些。”
在瓦倫丁眼中，珏表現得就像是懵懂的小學生，於是又開始解釋。
“所以總有一天，高高在上的祂們會被底下的人推翻。”
“曾經有多輝煌，隕落時就有多狼狽。”
“舊秩序的破滅。”
艾麗妮用六個字進行簡單總結。
“所以那是一場起義。”
一想到那副熱烈瘋狂的場景，珏就感到心悸。
“下面的羣衆就是你我。”
她指了指自己和艾麗妮。
在泰拉大陸上被定義的人類，有野獸特徵的人類。
“可被處刑的太陽代表什麼呢？”
神明也只是一個很寬泛的詞語，在某些語境下泰拉大陸的巨獸也可以被稱爲神明。
巨獸可配不上如此具有象徵意義的處刑。
“真正的神？”
瓦倫丁提出一種可能。
這簡直就是標準的廢話答案。
“要不去問問你的薩科塔未婚妻吧。”
珏看了眼艾麗妮，突然想起瓦倫丁的風流韻事，說出這句話時還特意加重了某些字的語氣。
而小鳥沒有多少反應，也不過是顫了顫耳羽。
這是黎博利的正常現象，就像菲林也會不時抖動貓耳一樣。
但你爲什麼要裝作無事看風景呢？
“天使嘛，不就是侍奉神的麼？”
揶揄意味明顯。
可瓦倫丁不生氣。
“她現在的神只有一個，就是我。”
反而還雙手叉腰昂首挺胸，十分自信。
懂不懂[生機]的含金量啊，二十四小時屹立不倒！
“無聊。”
艾麗妮像是聽懂了，又變回一開始那副模樣，眼中對小龍人的嫌棄異常明顯。
小姑娘不學好啊，這都能明白。
“總之這片大地最不缺的就是謎語人，說不定會有更多的隱喻在前面等着我們。”
瓦倫丁拍拍手，把姑娘們的注意力拉回來。
現在小隊隊長要宣佈下一步計劃了。
“無論安德烈婭想表達什麼，都得等我們快要出去時才能揭示全貌。”
“現在只需要戰鬥爽。”
他指向篝火的方向。
“新地圖我已經開了，但還沒探索完全。”
“裏面應該有個BOSS在，可別讓她等急了。”
緊接着便是大手一揮：
“出發！”
說完就從處刑臺上一躍而下，也沒等姑娘們的反應。
但從那一聲清脆的“哎臥槽”來看，這小子又觸發了裝X必出糗的被動。
珏向下看去，發現瓦倫丁正坐在地上撓着頭，嘴裏罵罵咧咧的，聽起來是炎國語。
而絆倒它的元兇就靜靜地躺在地上，閃爍着淺淺的白光。
這代表着它是可以互動的道具。
“一本書？”
相對於瓦倫丁，姑娘們的落地就優雅許多。珏沒有去跟那團白光互動，而是等待小龍人調整好狀態，三人一起細細端詳。
書本約有張開的手掌大小，厚度約一指半。封皮像是某種動物的真皮，上面有着細密的紋路，觸感粗糙。顏色很怪，呈一種暗淡且淺的紅色，像是被血浸泡過，又經過了不怎麼細緻的清洗，殘留下這股煞氣。
封皮上印着書名，但他們看不清，因爲被和諧成了一團不斷變化的亂碼。
就像瓦倫丁曾在教堂看到的那具神像一般。
“又是一個祕密。”
瓦倫丁眉頭微蹙，喃喃自語。
緊接着他像是下定了某種原因，在艾麗妮略帶驚訝的目光中拿起書本，放在鼻尖處——
嗯，熟悉的木漿與油墨清香。
“至少聞起來像一本正常的書。”
小龍人下定結論。
這樣的書在圖書館裏有無數本，只不過那裏的書沒有亂碼，他們也不認得裏面的字。
“你要不嘗一嘗？”
珏難得來了句玩笑。
這位不苟言笑的大姐姐似乎也開始覺得逗小龍人很有意思了。
而無論是她自己，還是其他人都沒有察覺到這種變化的不對勁。
“算了吧，我可不是卡普裏尼。”
瓦倫丁不經意間當了一回種族騎士。
當他翻開封皮時，一個彈窗出現在三人眼前，那是這本書的道具介紹。
[∎∎童話]
[一本粗製濫造的手縫書冊，封面散發着陳舊的黴味與海腥氣]
[書頁大半是空白的，只有第一個故事被血紅的字跡填滿]
[它並非寫給孩童的睡前讀物，而是一份被精心編排的劇目單]
[隨着持有者的腳步前行，空白書頁或許會浮現新的篇章]
[只是不知道，當翻到最後一頁時，那個結局是否早已被註定？]
“看樣子我們有了一本行俠記錄儀了。”
瓦倫丁翻開封皮，看到了僅有的那個童話。
內容大致跟他們剛纔經歷的幻象一樣，只不過換了種更樸素幼稚的寫法，很有古早童話那種細思恐極的天真。
森林裏的小動物們喫掉了落下的太陽，最後在熱鬧的狂歡中走向滅亡。
文章中毫不避諱“殺”“砍”“剁碎”這種字眼，進食太陽屍體的描寫也很細節，字裏行間透着一股扭曲的荒謬。
瓦倫丁只是看一遍就覺得後背發涼，趕忙合上書本，卻發現珏和艾麗妮貼在自己身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書本，也不說話，活像兩句屍體。
看她們的樣子，大概又陷入進了剛纔的幻象中。
那我怎麼就沒事呢？
瓦倫丁甩出去兩發雷電，幫助姑娘們脈動回來。
“該死……”
再次從那股熱烈中掙脫出來，艾麗妮感覺有點頭暈，一句伊比利亞髒話從牙縫中擠出。
珏的表現倒是好很多，但也能感覺到她的情緒有些許不對勁，只是被壓了下去。
“回圖書館休息一下？”
瓦倫丁咂咂嘴。
他本想直接帶姑娘們去屠宰場刷BOSS，但看她們的狀態，還是先睡一覺比較好。
而他自己的精神狀態就很穩定，SEN值也保持在65不再變化。
“好。”
沒有人逞強。
當噼啪作響的篝火出現在眼前時，珏和艾麗妮幾乎瞬間陷入了油墨香氣裏的安寧，倒頭就睡。
那場幻境還是太熬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