籠罩斷佛崖的陰翳散去。
陸鈺真身形消散在雲端,那籠在衆人心頭的壓迫感隨紙人道離去而消散。
“終於………………結束了麼?”
敖嬰神色複雜,重新回到輪椅邊。
她雖未參戰,卻也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這位紙人道主,雖然半邊身子停留在宿命長河之中,但所散發的威嚴,已經不亞於“大宮主”這種陽神圓滿的至強者了,不久前【荒墟】那一戰,敖嬰躲入了地底。
這斷佛崖一戰,她是被迫無奈,無法抽身,否則早就動用【鳳眸】跑路了。
“還沒結束。”
謝玄衣望向赤繻,平靜道:“送我去那。
敖嬰推着謝玄衣,來到血泊前。
赤龍君傷得很重。
這位天凰宮大尊,只剩下挪動手指的力氣了。
蓮火罩落在一旁,這是一枚十分華美的琉璃燈盞,謝玄衣輕輕抬手,燈盞自行浮起,掠入掌心中。
頭。
赤繻龍君沙啞開口。
他眼中已沒有憤怒,不甘,諸如此類的情緒。
願賭服輸。
他已經賭上了自己的一切,可惜還是以失敗告終,他知道自己即將走到生命盡“這些年,天凰宮對你所佈的殺局,皆出自我手。人族妖國兩邊陣營立場不同,廝殺多年,向來如此,想必若是易位處之,你也會對我如此......”
赤繻龍君輕輕笑了起來,未做更多辯解,只是坦然說道。
“你要消心中那些怨氣,只管對我出手………………”
說罷。
他攤開雙臂,做好了赴死準備。
看樣子。
此刻的赤龍君十分灑脫,渾身無謂。
但實際上.......
誰人願意赴死?
昔日不可一世的天凰宮大尊,此刻也只能靠這番言語,維護最後的尊嚴。
況且。
這番話的言外之意,實在太過明顯,就連敖嬰都聽出來了。
他還想爲不遠處的姜凰爭取時間。
謝玄衣所剩的力氣並不多,自己領一劍赴死,或許她還有機會脫身。
如今,陸鈺真已退回了宿命長河的“過去”。
漫天紙雪,也逐漸散去。
一旦紙雪徹底散盡,這斷佛崖,不再是無人可進,無人可退的禁地。
“風雪結界快要散了。
坐在輪椅上的謝玄衣,並沒有出劍,只是平靜說了這麼一句話。
斷佛崖並不大。
這聲音,自然也傳到了姜凰耳中。
只一句話,便讓赤繻龍君心頭髮顫,他知道自己的意圖被謝玄衣看穿了......只是沒想到,耳畔竟是響起了虛空橫渡的聲音,紅衫女子去而復返,本來有機會脫身的姜凰重新返回戰場,來到血泊之前。
斷佛崖重歸寂靜。
姜凰面無表情地站在赤繻龍君身前。
她與謝玄衣對視。
單看狀態,分明是紅衫女子狀態更好,斷佛崖大戰結束,姜凰只是受了些皮外傷,謝玄衣則像是一盞快要燃盡的枯燈。
但論氣勢…………………
無論誰來,都會覺得,輪椅上的病懨男人掌控了一切。
“我知道我逃不掉。”
姜凰平靜道:“只要我離開斷佛崖,你立刻就會出劍。”
這是很精準的判斷。
姜凰如今已超越了世上所有的陰神境,躋身踏入半步陽神之境,身上還有天凰宮諸多重寶。
但,她依舊逃不過謝玄衣的飛劍!
若是觀察仔細便會發現,即便這天地間的紙雪全部散去,穹頂上方,還籠罩着一層層淡淡的灰黑之雲。
從謝玄衣出劍的那一刻起。
生滅道域,便籠罩了此地。
只要謝玄衣還有一口氣。
那麼………………
這斷佛崖,便是他說了算。
“你應該知道,我不會殺你。”
謝玄衣淡淡開口。
他對姜凰若有殺心,早在雪獅嶺便動手,不會留其至此。
兩人有舊。
這是天下人盡皆知的事情。
“是。”
姜凰回應地理直氣壯,甚至還挺了挺胸膛,深吸一口氣說道:“所以我才攔在這爆!
"......?
敖嬰怔了一下。
她實在沒想明白,這姜凰到底在做什麼。
謝玄衣可不是善人!
不殺她,絕不意味着不殺赤龍君!
嗡!
天地間響起一道顫鳴!
一縷金燦劍光毫無預兆地從謝玄衣眉心射出,這縷劍氣速度奇快,虛空被震出音這一劍,直奔姜凰而去——“嘩啦啦!”
那些天凰宮重寶,紛紛跳出,自行護住,一道接一道齊齊浮現在姜凰身前。
大鐘,大鼓,護罩。
看上去威勢十足,但卻未能起到絲毫的阻攔效果。
謝玄衣皺着眉頭,一劍將其貫穿而過。
噼裏啪啦。
寶器碎了一地。
一剎之後,劍氣已然抵達“終點”。【沉痾】懸停在姜凰眉心,輕輕搖曳着劍火,彷彿從一開始便懸在這裏,從未挪動過分毫,至於那位先前還底氣十足的女子王座,此刻面色煞白,連呼吸都無法平穩了。
姜凰瞳孔豎成一道極細的線。
她感覺眉心傳來輕微的瘙癢感。
伸手去摸,手掌被染紅。
有什麼東西正在流淌。
是…………血。
沉痾在謝玄衣掌控下,停在姜凰眉心前毫釐位置,但散發而出的鋒芒,不費吹灰之力地刺破了姜凰的大妖體魄。
一道纖細血線從眉心落下,在姜凰皎白好看的臉蛋蜿蜒流淌,最終滴答墜地。
“你更應該知道,以身相脅這一套對我沒用。
謝玄衣抬起頭,眼中滿是冷漠:兩個字,如雷霆落下。
“………………滾開!”
姜凰神色灰白,身形不受控制地微微搖晃了一下。
她知道。
謝玄衣之所以不殺自己,全因“第二神魂”。
倘若自己如今已經徹底鎮壓了“第二神魂”,將其撲殺…………………
那麼謝玄衣應該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她也知道。
二者差距很大。
但直到親自面對,才確切體會到這如天塹般的實力鴻溝。
這懸停在自己面前的一劍,遠遠無法與謝玄衣先前的幾劍相比......這絕不是謝玄衣口中的“第四劍”。
姜凰神念劇烈掙扎。
她想在此刻破境,想將【業火】和【蓮花】兩條道境凝道.......
只是她不知道。
如果此刻晉升,面對謝玄衣的“第四劍”,自己有沒有勝算。
哪怕只有一丁點。
她也願意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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