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開始遊玩羣星之證,這是江禾逸第一次沒有準時醒來。
早餐鋪子裏碰上鍾澤墨,兩人竟也有些無言。
直到點的豆漿和包子都到位,兩人猛喫了幾口,空蕩蕩的肚子有了底,夢境的虛幻感徹底消退。
“突然有了20萬,你打算怎麼花?”鍾澤墨問。
江禾逸沒思考過這個問題。
互聯網上人均不把錢當錢,20萬似乎算不了什麼,但對日子人江禾逸而言,這就是天降橫財。
在基礎換算了一些米麪糧油的日常需求後,他只剩下一個樸實的念頭??把父母留給自己的房子重新裝修一下。
“你呢?”他反問鍾澤墨。
“都離婚了,重新入坑以前的愛好正好啊。”鍾澤墨笑了,“先去羣裏問大夥要個新的電腦配置,收一些實卡,再買個展示櫃,以後可以正大光明在家裏擺塑料小人了。”
“你說我要不要也買個釣竿,前不久學校裏的同事邀請我一起去釣魚,感覺會挺有意思的。”
鍾澤墨的生活肉眼可見地多姿多彩起來了。
喫早餐過程中,兩人聽到了議論公會戰結果的人。
桶裝水神羅的支持者確實不少,6元素法師1潛影者的極端陣容總能讓人心生期待。
無奈,海星罐頭最後的決策失敗葬送好局,這讓不少喜歡看法爺大顯神威的中老年支持者唉聲嘆氣。
羣裏今天靜悄悄的,起牀,喫完早餐,回到家裏,消息找共不到10條。
四原體是最早發消息的。
“謝謝大家帶我這個廢物贏。”
橘子茶發了個可愛的小海豹表情:“感覺自己功勞不是很大,要不我勻一點獎金出來給大家氪金?”
恰好獄卒哥在線,打消了她這個念頭,不過他發完“一星期後廣府見”,也不再冒泡。
原味薯條、被窩都沒說話。
靜得不像是公會羣,平日清晨羣裏消息跳個不停纔是常態啊。
江禾逸不由得好奇,這時候他們都在幹些什麼?
獄卒哥不太喜歡和父母一起喝早茶,從家裏搬出去後,每個月一次的茶聚就成了他們打自己的舞臺。
從未來規劃到戀愛,再到精神狀況,都在拷打行列。
有些話,講得多了,說的人煩,聽的人也煩。
獄卒哥不會和父母爭吵,他自認成長在對方提供的優渥環境中沒資格頂嘴,但是搞非暴力不合作倒是可以的。
只不過,在事業有成的父親面前,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停擺姿態,遠比吵架更讓人血壓高。
今天也是如此,一見面,父親那張低氣壓的冷臉就讓獄卒哥猜到了接下來的對話發展。
“雞窩頭,人字拖,衣服皺巴巴,邋裏邋遢,你看看,你有哪一點像樣的。”
“快畢業的大學生了,連生活自理都是問題。
“我當年像你這麼大時候,爲了賺錢起早摸黑,你呢,日上三竿還在賴牀。”
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也是老傳統了。
以往這個時候,獄卒哥都是默默低頭受訓,爭取早點喫完喝完,溜之大吉。
今天,獄卒哥雙手插兜,嘴角上揚,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他大大咧咧地落座,拿起過塑菜單喊來服務員開始點菜。
“蝦餃,先來兩份。”
“腸粉......按老樣子上。”
“春捲一份。”
“茶我就不要了,來一瓶豆奶。”
獄卒哥的操作成功讓老爸的臉黑炭。
“我用自己的錢買單,老爸你總沒話說了吧?”
“你哪來自己的錢?”獄卒哥父親袁恆業瞪着他,淡淡道,“說是找工作,結果家裏蹲,你真以爲我不知道?”
“你什麼時候能有點長進,我對你的期望很低了吧,只求你能動手養活自己,這很難嗎?”
“不行你就去工地打灰,去搬磚,順便鍛鍊身體!”
袁恆業家大業大,不缺獄卒哥一口飯喫,但他絕不養廢物。
一個沒有被社會毒打,縮在舒適區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傢伙,和巨嬰有什麼區別?
“你老拿我跟大哥比,我從小到大都比不過他,反正家裏的東西都會給他繼承,我混喫等死又有什麼不好?”獄卒哥撇撇嘴。
如果獄卒哥是家長眼裏不上進的典型代表,那麼他的好大哥袁昱文就是截然相反的例子。
學習好,體育好,修養好,從小到大人人誇。
獄卒哥從來不覺得家長態度上偏愛大哥有問題,畢竟自己的成績......確實有些不盡人意。
何況大哥總是很照顧他。
這話多少有些犟嘴,眼看老爸有爆發的趨勢,他趕緊舉雙手投降。
“真的是我自己的錢,剛賺的,20萬,就昨晚。”
“你夢裏賺的嗎!”
這下就連獄卒哥的哥哥都在給他使眼色,順帶着踢了踢他的腳,示意他少說兩句。
見到獄卒哥真的點頭,袁恆業氣得瞪大了雙眼。
“你彆氣啊......唉,說真話都沒人信啊,就是在夢裏賺的,羣星之證你們總該聽說過吧。”獄卒哥趕緊解釋,生怕給自己老爸氣出個好歹,“我們公會晉級世界賽了,每人能分到20萬。”
“我知道對你來說是筆小錢......”
“誰說20萬是小錢?”
被老爹嗆,獄卒哥倒也不生氣,他能明顯感覺到老爹臉色在緩和,只不過還帶着些許疑慮。
袁恆業不是個古董,對新鮮事物也願意接納,但羣星之證,他的瞭解僅限於每晚睡前刷短視頻聽過一耳朵。
好在獄卒哥的大哥袁昱文對此很瞭解。
“昨晚晉級的隊伍,好像是橙空和虛實邊界吧,阿承,你哪個公會的?”
“虛實邊界。”獄卒哥嘴角快飛上天了,“我就要代表國服參加世界賽了。”
因爲這段插曲搞得有些緊張的衆人先是發出“是不是啊”的下意識質疑,隨後一轉歡欣鼓舞。
談遊戲,他們可能不太理解,但隱隱聽到個代表國家參賽,這就足以讓他們興奮了。
袁桓業聽自己大兒子一通解釋,逐漸明白了獄卒哥到底做了些什麼。
“這麼說,你就算是玩遊戲,也是一開始就死了,全靠你們會長拖着,才翻了盤?”
獄卒哥噎住了,他瞥了自己大哥一眼,嘴角抽搐。
倒也沒必要說得那麼詳細。
就不能稍微給他在老爸面前得意一會嗎!
袁桓業緊繃着臉,冷哼一聲:“原來是遇上貴人,抱上大腿了,算不得你的本事。”
雖是這麼說,袁桓業語氣裏的辛辣味還是消減了不少,剛上桌的蝦餃也讓服務員送到了獄卒哥面前。
“哇,我們公會7人缺一不可啊。”
“我看你唯一的作用,僅僅是沒你,這公會湊不夠7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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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的,好像是有那麼點道理......該死,沒法反駁啊!
袁昱文推了推眼鏡,在好弟弟央求的眼光中,趕緊幫場子。
“爸,也不能這麼說,我來的路上看了一些剪輯,這個比賽挺複雜的......刷分階段,阿承還是很出了很大力的。”
“而且遊戲裏不少認識阿承的人,都說他是公會的交際能手,人緣很好的。”
“我自己也在關注社羣,阿承還積攢了一些個人粉絲,這也說明他很受人喜歡嘛,是有獨特人格魅力的。”
袁桓業盯了自己的兩個好兒子好一會,語氣軟和了。
“公會里都是些什麼人啊,氣氛怎麼樣?”
獄卒哥忙回答道:“都是很有趣的人......有重點學校重點班的老師,有優秀學府出來的畢業生,你說氣氛.......總之就是相見恨晚。”
他本想說大家天天在羣裏聊天,關係可好了,但轉念一想……………
天天聊天=遊手好閒不務正業。
萬一老爸這麼想,可就難糾正了。
“重點學校的老師......”袁恆業挑了挑眉,“請你張叔叔出門就是幫他處理麻煩的對吧?他就是會長?”
這件事其實有袁桓業在背後點頭,他也想看看自己兒子平日裏結交的都是一些什麼“朋友”。
如果是狐朋狗友,除了叫來訓斥,不會有第二個結果。
恰好鍾澤墨是個重點學校的老師,社會地位擺在面前,且待人謙和有禮,整個離婚事件中都是明顯的老實人受氣包形象。
這讓袁桓業對獄卒哥的人際交往放心了許多。
“呃,會長另有其人。”
“他帶你玩,還是比賽的功臣,你沒有一點表示?”袁恆業的臉又陰了。
“老爸,我們之間用不上你們那套....……忒俗。
“你用不上,我用。”袁桓業擺手,“我備好,你去送,如果有機會給我問到,東西沒到位,你就別來喝早茶。”
話都說到這步,獄卒哥也只能聳肩。
知道自家有人要代表國家出戰,早茶的話題始終圍繞着獄卒哥。
平日裏都是快喫快走的獄卒哥還是第一次覺得這早茶還得細品,慢品,才能品出其中滋味。
“老爸,國慶,他們可能會來我們這玩。”
袁桓業蹙眉,不滿道:“現在才說?”
“我這不是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麼………………”獄卒哥搓手手。
由於生怕他爛在家裏,因此家裏對他進行了一定的經濟管制。
雖然氪金,喫喝都還有些冗餘,但想着要接待公會的大家,那就顯然不夠了。
“我知道了,到時候過來一趟,我給你備好。”
獄卒哥這下渾身都輕鬆了。
不過,袁桓業的下一句話,讓他整個人都大汗淋漓。
他把手機屏幕舉起來,面向獄卒哥。
屏幕裏,赫然是他剛纔自爆的遊戲名。
“你的名字,就這個,獄卒鑑賞專家,是什麼意思?”
一桌的親戚望着這位給家族長臉的後生,紛紛露出好奇之色。
袁昱文等一票年輕人裏,知曉內涵的則是低下了頭,或是喝茶,或是用食物塞滿自己的嘴,以免發出一點聲音,肩膀則是個不停。
獄卒哥從沒感覺過這麼想死…………………
果然,早茶還得是快喫快走。
......
橘子茶自醒來後就渾身輕快,早餐破天荒地給自己多加了一個茶葉蛋。
簡直就像是夢一樣。
如果一個月前,有人告訴她,她的命運會因爲一個遊戲發生劇變,那她一定會懷疑那人是個騙子。
海選階段雖然虛實邊界呈碾壓姿態,但正賽連續兩次出門暴斃,讓她一度覺得夢一樣的童話故事就該到此結束。
神奇的是,賽博土豆竟然把他們從死亡線上撈了回來,通過被社區熱議的“獻祭流”打法,逆風翻盤。
暴斃的稀裏糊塗,最後贏得,也讓橘子茶覺得如夢似幻......太不真實了。
就像是在遊戲裏,她那神奇的運氣。
橘子茶沒有獄卒哥那樣優渥的家境貧寒是她的底色,因此她受到了舍友們的孤立。
宿舍裏的歧視有時是很莫名的,僅僅因爲她不和其他人同一時間出門喫飯,堅持等到食堂快沒人時纔出門,她就收穫了一些敵意。
當其他人知曉她的家境後,敵意又變成了戲謔與若有若無的譏嘲。
如果這些莫名其妙的遭遇是自己遇到虛實邊界大家要付出的代價......橘子茶覺得很值。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她收穫了6個人的友誼,得到他們的照顧,還被他們領着在遊戲中前進,最終獲得不敢想的成就。
如果是夢,最好永遠別醒過來!
喫完早餐,橘子茶撥通了父母的電話。
告知喜訊的一瞬,電話那頭就傳來了喜極而泣的嗚咽聲。
提交提款方式後7天內,獎金就會打入賬上,這是火焰小麻雀在遊戲中介紹的。
羣星的國服運營辦事效率奇高,拖欠延時的可能性很低。
再三告知不是開玩笑後,電話那頭卻讓橘子茶不要把錢轉回來,自己留着慢慢花。
同時,他們還打算寄點東西給橘子茶。
“我在這裏很好,什麼都不缺的。”
橘子茶沒有說學校裏發生的事,她怕父母擔心。
“唉,你不缺,你那些遊戲裏的朋友總該缺的嘛,一些土產,算不得什麼的。
拗不過家裏人,橘子茶只得提醒,少寄一些。
只不過橘子茶忘記了一件事。
土產這種東西,只要提及“送人”,往往會得到一些令人驚詫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