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成冰。
呼出的氣已成白霧。
吸氣,鼻腔傳來陣陣刺痛。
皮膚對溫度的感知以麻木的形式傳來。
極寒侵入四肢,身體與思緒都在僵硬。
橘子茶想起了書房桌面上那本《雪山奇聞》扉頁上的那段話。
“早在尖嘯之名冠以羣山前,?就在那。”
“雪山萬靈之主。”
“不敬者眼中的……………”
“邪魔。”
成百上千年來,目睹詭雪與邪魔者不在少數,但最後,都淪爲世人口中無法證實的荒誕,成爲吟遊詩人口中的素材,作家筆下反派的一角。
說不清是出於敬畏、獵奇,亦或者是冥冥中的某種警示,在親自簽發屠殺令時,約瑟爾翻閱過有關“邪魔”的文學加工作品。
讀及邪魔那怪誕的描述,溫暖宜人的宅邸,陰寒冬。
他故作鎮定,視作笑談。
帝國極盛,疆土遼闊,何懼區區邪魔?
一念及此,約瑟爾眼神中的顫抖不再。
他環視四周的抑魔人偶,感受着由他們集體共鳴釋放出的“場”,這足以湮滅八階魔法師魔力的偉大力量,正是帝國國力盛極的體現。
是帝國爲魔法師尋找到的枷鎖,令他們由不受節制的超凡,重凡塵的有力之證。
“抑魔之下,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
“讓我看看,迷霧之下的你,到底是什麼!”
約瑟爾大手一揮,抑魔人偶集體轉向,共鳴的抑魔場自上而下籠罩。
在他的預想中,魔力扭曲,風雪停歇,一切都將水落石出。
風雪依舊。
不,風雪更盛了。
呼嘯的狂風發出滲人的低嘯,最靠近邪魔的人偶身軀凍結,不再活動。
“抑魔無效?”
約瑟爾如遭雷擊,臉色慘白,他踉蹌地退後了幾步。
給予他莫大安全感的抑魔人偶,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運作。
一雙無形的手以不可思議的手段,遏制了人偶中樞工作,令它們重新陷入休眠。
約瑟爾忽然動彈不得,手,腳,陷入了難以言說的泥濘,他努力掙脫,分毫未動。
在江禾逸等人的視野中,約瑟爾似乎在表演啞劇,漲得得滿臉通紅。
雪狐的白骨緩步走出,緊接着是牛、羊、以及由一截一截木頭拼?而成的樹人。
它們穿越靜默的抑魔人偶,圍繞在約瑟爾四周。
江禾逸嚥了口唾沫,他記得,信件中,被約瑟爾下令屠殺的部族好像就是......
“啊!!!!!"
悽慘的叫嚷刺破了風雪。
約瑟爾手臂被雪狐撕扯粉碎,鮮血飈射。
牛骨抬起尖銳的角,戳穿了他的肚子,無情地劃拉開一大道口子。
羊抬起雙蹄,輕而易舉地粉碎了他的膝蓋骨。
雪樹靈化作篝火,炙烤着喫痛跪下的約瑟爾的下巴。
約瑟爾想要掙扎,想要逃跑,未知的力量按住了他的後腦,一點點將其按進了火焰之中。
數秒後,約瑟爾沒有了生機。
圍繞它的白骨泛起淡藍色的光,分崩離析,如螢火,隨風雪消逝。
虛實邊界全員看呆了。
?竟然越過克夏口中能絞殺八階魔法師的人偶,解決掉了控制者?
凌厲的氣息並未散去,被窺伺的感覺出現在虛實邊界每個人身上。
邪魔正在注視着他們!
強烈的窺伺感不再移動,落在了克夏身上。
遭了!
“你參與屠殺雪山的部族了?”江禾逸急忙問。
“沒有,我沒有,我只是來賽昂喫喫喝喝,度假的。”克夏比誰都慌,“最多也就是跟納魯姆約定,跟隨約瑟爾出席各種場合,充當一下威懾力!”
這諧門的傢伙看上去不像說謊,但她被邪魔盯上已是板上釘釘。
風與雪籠罩了虛實邊界,無邊的黑暗迅速吞噬四周的光源,只留下四原體跟獄卒哥釋放的照明光球。
兩顆光球竭盡全力釋放出明亮的光,卻刺不透那步步緊逼的雪霧。
“邪魔,如果你認爲我是幫兇......懲戒我就好了!”
克夏看過本地神話,根據剛纔邪魔殺死約瑟爾的手法,推斷出了即將到來的是什麼。
虛實邊界全員都暈了。
他媽的,有你這麼說話的嗎?
邪魔是安納外來者對神話中亦正亦邪的?的稱呼,有着明顯的貶義色彩!
虛實邊界在江禾逸一番描述後瞭解了克夏的“可挖掘性”,放着這麼大一個極有可能觸發海妖王庭劇情的人不救,他們還玩什麼遊戲啊。
管你是什麼邪魔,總之不能動克夏!
克夏臉色發白,抑魔人偶停轉,魔力卻還未恢復,邪魔輕而易舉地以奇異的力量捏住了她胸前的魔鱗。
白霜自魔鱗蔓延全身,眼看着就要變成冰雕。
“元素之靈??火,回應我的呼喚,降臨此地!”
橘子茶動用喚靈爲克夏驅寒的瞬間,立刻使用未知啓示。
“我想知道邪魔本體到底是什麼?”
沒有任何未知存在予以回答。
火元素護層層疊加,火環術全開,冰封萬物的寒流被虛實邊界抵擋在外。
“誰也別想把克夏帶走!”江禾逸鉚足勁傾瀉魔力,鞏固屏障。
邪魔的影響,已讓偌大的納魯姆宅邸化作冰雕,放眼望去,可見區域,堅冰覆蓋。
?硬生生改造了區域內的環境。
呼嘯的風逐漸減弱,襲打在屏障上的嚴寒之意正在褪去。
邪魔之影仍在不遠處,那謙卑的白骨衛士們仍在低垂着頭顱。
還沒結束。
腳下堅冰,寒氣凝聚爲實體破土而出,如藤蔓般纏住虛實邊界衆人的大腿。
克夏沉浸於江禾逸一句“誰也別想把克夏帶走”的話語中,沒有反應過來。
妖風襲來,還未恢復魔力的她被拍向後方,撞擊在宅邸牆體之上,又像是個小雞仔,被抓着腿,提溜至半空,倒掛。
“我的支線!”
“海妖王庭的支線!”
咦?
預想中的慘狀沒有出現,克夏只是被當做臘肉掛在那,雙手朝下做出標準法蘭西軍禮,竟然沒有標準的結冰、爆成血霧這些展開?
寒氣藤蔓從大腿蔓延至胸前,虛實邊界全員動彈不得。
好強的力量,江禾逸承認邪魔有地下神殿關卡守護者的水平。
仍在掙扎的鐘澤墨身子忽地一輕,整個人撲倒在冰面上。
突然的解困讓他有些愣神,剛想回身解放衆人,一道白光自頭頂落下,照耀在他的身軀之上。
與之對應的,遠處也有一道白光,落在了一隻骨架奇大,比鍾澤墨還高兩個頭的白骨巨牛身上。
垂首的白骨巨牛用蹄蹬了蹬堅冰,留下道道裂紋,一步一個蹄印,緩慢靠向鍾澤墨。
它沒有血肉的白骨之軀燃起潔白的“霧”,飛雪與明滅的光影描繪出生前的樣貌,宛如從水墨畫中走出的巨獸。
“這個意思難道是......”江禾逸若有所思,“單挑?”
鍾澤墨也猜到了當前機制爲一對一的決鬥,他當即呼出一口白氣,努力適應鼻腔裏刺骨的寒氣。
同時不停左右彈跳,以熟悉被改造爲冰面的溼滑場地。
點名一個盾衛完成單挑,大概率還要求克敵制勝,這對絕大多數的後衛都是難以完成的任務。
但虛實邊界對鍾澤墨信心十足。
“不就是一頭牛嗎,看我把你推回去......算了!”
在盾牌與牛頭即將撞擊的剎那,感受到那獵獵風聲,鍾澤器從心地一個閃身,讓過了白骨巨牛。
去勢不減的巨牛犄角捅穿了納魯姆宅邸的牆體,留下兩個觸目驚心的孔洞。
剛纔鍾澤墨要是硬接,這會已經能做串燒套餐了。
巨牛來回衝撞,尾巴如鞭,每每經過躲閃的鐘澤墨身旁便會勢大力沉的甩兩下,在厚實的小圓盾上留下細密的劃痕。
不知道是第幾次來回衝撞,鍾澤墨終於找準了場地變化後的身體重心,他又一次深呼吸。
白骨巨牛衝鋒而至,這一次,它沒有以犄角對準鐘澤墨,而是猛地抬起前蹄,做出縱馬奔騰般的姿勢。
晃盪着,以踐踏之姿從上至下,它要將鍾澤墨踩入塵埃。
“這麼長時間的懸空,可以反!”
鍾澤墨喜不自勝,小圓盾輕揮,勢大力沉的前蹄力道被撥至一旁。
雪花填充的出的血肉轟然碎裂,露出了它原本空蕩蕩的白骨之軀。
四兩撥千斤的手法震碎了白骨巨牛的腿骨,整個翻了出去,砸在不遠處的建築上,整個碎了一地。
“臥槽,墨魚。”
“不愧是你啊,盾反大王。”
“盯幀神!”
虛實邊界一片歡騰。
這就是墨魚帶給他們的自信。
只要你給出盾反的機會,他就一定能抓住!
妖風吹拂,鍾澤被拍到了原本束縛他的藤蔓之上,又一次被禁錮了起來。
又是一道白光落下,這次被選中的人,是薯條。
已經看懂邪魔打算和他們玩什麼遊戲,薯條目光在白骨中來回掃視,期待着屬於她的對手。
薯條呼出的白氣隨風飄向邪魔之影所在方向,虛空中,似有一雙手在舞動,揉捏。
煙氣如膠泥,揉搓變形,逐漸有了人的輪廓。
一陣霜風襲來,煙氣與雪花凝爲一體。
“這是......”
屬於薯條的對手,竟然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