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薯條一動不動,消化糖分時,陳韶宇推開了燭火辦公室的門。
今天她沒有“抱頭”,而是端坐着。
陳韶宇立刻彙報了網上議論紛紛的【薄荷的好運吊墜】,以及躍躍欲試的玩家羣體。
監測遊戲突發熱點,及時彙報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
燭火會怎麼看待這次事件。
DB......
“這個吊墜,真的有隱藏面板屬性?”
遊戲更深層的數據信息,即便是獲得燭火授權的他,也無法得知。
被燭火注視着,陳韶宇方纔意識到,這一次好奇心壓過了他一直以來的準則。
他竟然問出了口。
“有。”
燭火居然回答了。
這回輪到陳韶宇震驚了,居然真有,社區的帖子,遊戲區的大UP所說的體感是事實!
“不過......”燭火又說,“概率很低。”
“只有與薄荷成爲同伴,觸發概率纔會稍微高一些。”
陳韶宇嚥了口唾沫:“那他們擊殺了薄荷,就是拿到了一個劣化了許多的好運裝飾品?”
“這也足夠讓玩家們趨之若鶩了,不是嗎?”燭火笑了,“即便不具備好運屬性,光憑名字,它也會讓玩家激動萬分。”
“這是給那些進入薄荷劇情線,卻意外斷絕後續的玩家,一點小小的獎勵。”
陳韶宇嘴角抽搐着。
“過了今晚,恐怕很多玩家會主動斷絕後續。”
燭火笑了:“他們做出的抉擇並不讓我意外,事實上,這一幕很熟悉,不久前就發生過。”
不久前?
其他服務器發生的事情嗎?
在國服,陳韶宇可沒監測到類似的事件。
回過神,他發現燭火直勾勾地盯着他。
不好!
今天好奇心太重了,不僅主動提問,還問了這麼多!
“恪守原則的人也會爲了好奇心打破自己的原則,真稀奇啊。”
陳韶宇大汗淋漓,腦海中迅速思索着合適的說辭。
“你上次說,好奇心是人類進步的源泉,這一點,我很認同。”
“今天你也展現出了同樣的特質......還是一個問題,問吧。”
讓人意想不到的展開,陳韶宇怔了好幾秒,方纔確信,燭火又給了他一次提問機會。
他深呼吸,把上次隱約得到回答,卻不明朗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這個宇宙,除我們之外的文明......去哪了?”
“被我抹去了。”
嗡~~~~
陳韶宇大腦一片空白,耳畔邊只剩下了嗡鳴。
一句話就讓他的雙眼失去了焦點,魂飛天際。
“虛實邊界,被窩的幽默感讓我很感興趣,我模仿了一遍,如何,有沒有背後發涼的感覺?”
MAST......
陳韶宇快虛脫了,他扶着桌子,差點軟下去。
“請......請你別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開玩笑自己臉上也不帶點笑容,如此鎮定,這也太恐怖了!
“我以爲你是世界毀滅,也能該喫喫喝喝,不會把任何事情往心裏擱,回到家搬張椅子坐在陽臺欣賞毀滅瞬間的人。”
燭火說:“我也有好奇心,所以試了試。”
奇妙的好奇心。
“回答你的問題。”
燭火調整了坐姿,嚴肅道:“這片宇宙,在你們之前確實誕生了11個幼小的文明,但他們無一例外都熄滅了。”
“幼小......或許不太準確,若以我們的角度衡量,你們當前的尺度,也只是個嬰孩。”
“也就是說,包括我們,只有12個?”陳韶宇難以置信,“宇宙如此廣袤,按照概率,這說不通吧。”
“你們眼中的概率,太溫柔了。”
燭火輕聲說完,手打響指。
一片星雲瀰漫在兩人周身。
陳韶宇目瞪口呆,此刻的他如同滅世巨人,俯瞰着這些現實跨度起步數十上百光年的巨物。
“智慧文明的孕育,遠比你想象的,要苛刻艱難。”
“作爲幸運兒,纔會假設冰冷的概率數字下,一切充滿可能性。
“我們,目睹的文明廢墟不知凡幾,毀滅原因各異。”
“能逃脫滅亡詛咒的,遍觀旅途,屈指可數。”
“有些文明像是羽化成蝶,拼盡全力,想要掙脫困厄,卻錯過了關鍵節點,失去積蓄,永遠溺死。”
“有些文明什麼都沒做錯,到了道路盡頭,才發現無路可走。”
“還有些......”燭火吹起一陣風,滿天星光如泡沫般破碎,“命運從不站在他們這邊。”
“除此之外,我們還見過太多太多。”
“宇宙,遠比你想象的要寂寥。”
“黯淡無光。”
燭火的聲音輕而緩,那平靜的表露卻讓陳韶宇內心波濤洶湧。
他的手心出汗,呼吸也變得沉重。
簡短的話語中,蘊含的信息,龐大到他的大腦混沌。
“看來,這引出了你更多的好奇心。”
陳韶宇深呼吸,點頭。
“附贈時間,問吧。”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陳韶宇直奔主題。
“從你的描述,我能聽出,你不屬於我們當前的宇宙,或許來自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文明......或者是前文明?”
“你的工作真的只是帶着一個遊戲,讓我們享受嗎?”
燭火搖頭:“作爲附贈的問題,這超出了我對你許諾的範疇。”
“第一次接觸時,你眼裏的大人物們也勇敢地問過我這個問題,他們得到的也只有疑惑。”
“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我對你們沒有惡意。”
“若是最終所尋之物不在,仍會給予你們一絲火苗。”
“火苗?”
“這已經不是你現在該知道的事情了。”燭火說,“你也不希望那些大人物親自找上你吧?”
陳韶宇深呼吸。
“剛纔的問題沒有得到解答,我應該可以再問。”
他從未覺得自己如此勇敢。
這一刻,好奇心淹沒了準則,吞噬了丟失工作的憂懼。
“是否能問,解釋權在我手裏。”燭火淺笑着,“作爲看到你好奇心爆炸一面的回報,可以,問吧。”
“我現在就想知道,我們這些人,爲什麼被選中?”
儘管得到過燭火的許諾,未來就將知曉。
但今天知道的太多,他實在忍不住了。
據陳韶宇所知,每個服務器所在地的運營,都由燭火一手抉擇。
每個服務器人數不一。
若以之前在社區的交流所得,全服務器,這個數字約在1300。
國服目前爲79,數量最高。
“不覺得這太浪費嗎?”
“人,很難一直保持理性。”陳韶宇嘆氣。
燭火微笑着:“既然如此,今晚進入遊戲後,我告訴你原因。”
時間緩緩流逝,到了晚上,各個遊戲社區,熱點話題依舊牢牢鎖定薄荷。
這是薄荷在遊戲外,知名度最高的一次。
開服時因爲魔藥劣質,性格惡劣而遭到玩家追打,搶掠,之後無人問津的小透明,成爲了主角。
從下午開始,國服的一些玩家就在請願,希望官方公佈薄荷的吊墜,是否真的能增加隱藏面板屬性。
顯然,羣星篝火不會理會這些聲音。
晚飯時間,江禾逸跟薯條,一個在盯着對方的嘴脣,一個埋頭狂炫碳水。
手機鈴聲打破了兩人旖旎的氣氛。
是獄卒哥的。
唉,你可真會挑時候啊。
“怎麼了?”
“我湊,玩大了,這下玩大了!”
“說清楚點。”江禾逸說,“什麼玩大了?”
“薄荷的吊墜。”獄卒哥嚷道,“攻略期間,橘子茶把那吊墜拿出來過,有人翻錄像翻到了!”
“啊?”江禾逸飯也不喫了,對着薯條招了招手,“你先別掛。”
她立刻心領神會解鎖手機,遞上去,然後捧着個飯碗繞到江禾逸身後,瀏覽起羣裏鏈接。
“勁爆新聞,茶神好運的祕密!”
之前攻略黑貓的結算階段,有那麼一瞬,茶神把薄荷的吊墜拿出來親了親。
自世界賽階段,薄荷把吊墜交給茶神後,她一直攜帶着,視作薄荷媽媽伴隨身邊的。
就是這麼短暫的,畫面晃動不到兩秒時間,竟然被盯幀俠找到了。
這下江禾逸理解爲什麼獄卒哥慌了。
翻閱評論區,回覆不出意料。
“我湊,這就是茶神好運的祕密嗎?”
“虛實邊界藏了個大的啊,難怪他們運氣這麼逆天。”
“哇,虛實邊界喫這麼好,是一點消息都不漏啊。”
“所以,實錘了,吊墜真的有用?”
“我看是真有用,不然茶神的運氣太非人類了。”
“這下真要對不起薄荷了。”
“不對,這也太模糊了,真的能確定是薄荷的吊墜嗎?”
“確實,細節也太難對上了,只能說有點像。”
“diy裝飾品又不是做不到,生活系玩家不是一直很有市場嗎?”
“唉,你說這些沒用的,他們只會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今晚又有不少薄荷要遭難了。’
能這麼盯幀翻細節,說明一直以來都有人在關注茶神,想找到她好運的祕密。
沒和茶神一起下過本的玩家,確實無法理解她開掛一樣的運氣,試圖尋找到蛛絲馬跡,獲得“強運”道具,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曾想,正值這個風口疊加上了薄荷吊墜的熱點。
這下火燒得更旺了。
橘子茶的道德感遠比虛實邊界其他人要高,此刻竟然有了負罪感,覺得自己可能害死很多薄荷媽媽。
“別人世界的薄荷和我們的薄荷不是一個人。”江禾逸寬慰着解釋道,“你喜歡的,是陪着我們在遊戲裏走過4個月,事事照顧我們的薄荷媽媽,不是其他玩家世界泡裏神經質的魔女。”
這個說法讓橘子茶稍微好受了一些。
不過江禾逸還是有些憂慮。
不像公會其他人,橘子茶遊玩羣星之證後,難以把虛擬與現實剝離乾淨,這種負罪感......真難想象,有一天他們遊戲裏出了意外,導致失去重要角色,會發生什麼。
話又說回來....……
到時候,他又真的能做到不受影響嗎?
遊玩到現在,江禾逸也意識到了羣星對他們影響最深的一面。
投入的時間與感情越多,越會認同遊戲中的一切是真實的。
那是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即便你是遊戲老玩家,用樂子人自我調侃,消解它帶來的影響,它仍舊在。
獄卒哥這麼強大的樂子人,在意識到火可能燒得更旺之後,直接電話聯繫江禾逸拿主意,足以證明他也有一瞬慌了神。
允許羣星之證運營,各個國家的相關人員,難道沒有評估過心理、道德、倫理層面可能帶來的風險嗎?
江禾逸內心的困惑已是越積越多。
他私聊了“是黑雲啊”,看到是江禾逸,這位遊戲區大UP欣喜若狂。
作爲羣星之證當今PVE第一公會,虛實邊界一直以自己玩自己的,不過多營銷聞名。
此刻主動找上門,只爲了想看看薄荷事件後續。
一個觀衆席,換一個好友位,太值了!
“土豆會長今晚不是要攻略第九層嗎,看來薄荷吊墜真的很誘人,連你都動心了。”
江禾逸只能回了一句“好奇心使然”。
種種疑惑疊加後,他的好奇心真的按捺不住。
如果薄荷與玩家正常建立聯繫,協助他們完成有關王都的劇情是又一個雙贏。
那把吊墜拿給水杉,就該是雙輸了。
上線後,虛實邊界沒有立刻前往黑雲的世界泡。
他們直傳王都,找到了庫瑞恩身邊的老登。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老登一臉不耐煩,“嫌棄獎勵不夠?別太過份啊年輕……………”
看來他還是怕被懟老登。
聽聞只是爲了見一見正在圖書館裏進修的薄荷,老登陷入了沉默。
“只是見一見,我可以做主允許。”老登哼了一聲,“別想着偷奸耍滑。”
感情老登能量挺大啊,帝國圖書館這種重要所在,他刷臉就能進,還能違反規矩帶人。
他到底啥身份啊?
薄荷在專門的隔間裏,面前的桌案上堆滿了書籍。
此刻正憑藉着超強的記憶,一目十行地汲取着所需的知識。
隔間被輕敲,她的思緒被打斷。
薄荷不悅地推開門,張嘴就要破口大罵。
映入眼簾的虛實邊界衆人讓她立刻把話憋了回去,趕緊搓了一張錯愕的臉出來。
“怎,怎麼是你們。”
“橘子茶怎麼眼睛紅了,被欺負啦?”
薄荷勃然大怒:“需要我幫忙啦?”
她把書歸位,急吼吼道:“走走走,立刻出發!”
被橘子茶抱住時候,薄荷還是惜的,她用眼神向其他人求解。
江禾逸隱藏了自己真實的情感,輕描淡寫道。
“太久不見,大家有點想你,僅此而已。”
薄荷一愣,隨即釋然。
“真是一羣長不大的孩子,果然沒了我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