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窩把迷路途中遭遇的事情長話短說了一遍。
《澄澈者魔物圖鑑》像個大撲棱蛾子不斷的,以書頁爲翼,呼呼扇動。
“我覺得這本小灰書能給我們提示。”被窩強調,“這是我的直覺。”
橘子茶的未知啓示連續兩次獲得了邪惡的暗示,此時仍在冷卻。
事態已經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籠罩於大書庫底層的魔力過於濃郁,火焰的灼燒感外,衆人還感受到了魔力層面即將燃燒的刺痛。
鑑於不少藏書已經活過來,發瘋似地互相攻擊,如果魔力燃爆......
畫面太美了。
如果不考慮通關,他們倒是可以停下來欣賞一下。
毀滅奇觀,多麼美妙!
獄卒哥問:“知道戈爾卡隆的命匣在哪嗎?”
魔物圖鑑封皮浮現幾個大字。
“不知道。”
他斜視被窩。
“你問得不對,”江禾逸揮了揮手,問,“保護這裏的法陣魔力正在被汲取,源頭在哪?”
衆人恍然大悟。
魔物圖鑑當然不知道戈爾卡隆這個名字,但它肯定清楚法陣破損之處,因爲魔物圖鑑正是依存於這座知識聖殿覺醒智慧的個體。
而且,隱藏起來的戈爾卡隆,爲了復活汲取法陣魔力的操作,實際上已經暴露了他的行蹤。
無盡的躲貓貓終於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等等等等。”眼看大家都要走,四原體忙問,“這隻飛龍怎麼辦......哦不,是屎殼郎!”
就在大家把注意力放在魔物圖鑑上時,萬千書籍組合而成的飛龍一分爲二。
一半變做蜣螂。
一半變作凹凸不平的書籍巨球。
或許是意識到自己無力飛行躲避火勢,蜣螂竭盡全力呼喚着火海中還未燃燒的書籍與巨球融合。
他們身上,由法陣魔力施加的庇護正在越來越微弱,戈爾卡隆的竭澤而漁,將讓他們灰飛煙滅。
江禾逸沉思片刻,決定:“你留下,保護它。”
橘子茶舉手:“我提供的戰力有限,也許該我留下?”
“你不一定打得過暴走的藏書。”
橘子茶立刻放下了手。
眼看虛實邊界隊伍一分爲二,俯瞰全局的三人裏,搪瓷杯忍不住嘆氣。
陳韶宇讀懂了他的憂慮:“您覺得這很冒險?”
“制定最優戰略目標,優先達成,纔是正解。”搪瓷杯說,“至少在當前節點,我會專注於殺死叫做戈爾卡隆的怪物。”
“您不玩遊戲,所以不懂。”陳韶宇笑道,“玩家是很貪婪的,腦子裏想的往往是,我全都要。
“高烈度的戰鬥裏,什麼都想要,往往什麼都拿不到。”
功虧一簣可以重開,可到底是浪費了心力與時間。
Tit......
關於時間,搪瓷杯有個疑問想問,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以羣星之證遊戲時與現實時間的比例,遊玩羣星的玩家,豈不是比尋常人享受到了更多的人生。
即便只是虛假的,真真假假,在這憑空多出的人生體驗前,真的有糾結的必要嗎?
魔物圖鑑猶如訓練有素的導航犬,帶着虛實邊界脫離火場,觸發隱藏於書架後方的機關,進入還在運轉中空間傳送通道。
樓層與樓層間的傳送已經破碎,可同層的,卻沒受到影響。
傳送落地,眼前的一幕讓衆人一愣。
與先前火場幾乎一模一樣的場地構造。
抬頭望去,連廊、懸空平臺、漂浮的扶梯,與先前並無二致。
傳送通道還是被幹擾了,他們返回了火場原點?
可爲什麼四原體和蜣螂都不在?
“這是反面。”
閱讀着魔物圖鑑上的字,薯條率先反應過來。
“書庫是正反兩面各一個,鏡像式的構造?”
如果玩家在場地內硬找,不關注火場內的異動,觸發一些關鍵的劇情,獲取必要的線索,完全別想找到這麼邪門的地方。
戈爾卡隆真會藏啊!
衆人已經能感受到遠處傳來的魔力波動。
戈爾卡隆抽取法陣魔力動靜很大,猶如黑暗中的螢火,此刻已經無需導航,循聲而去即可。
搪瓷杯又問:“如果沒找到這本奇怪的書,正常玩家該怎麼發現這是一個鏡像地圖,還存在另一面?”
燭火回答:“場地內有許多提示,只要有心摸索,死多了,總能察覺。”
“關鍵信息、道具,不止一個。”
趕路途中,獄卒哥好奇:“如果是鏡像反轉的結構,那我們應該面朝下墜機纔對吧,可爲什麼穩穩當當站在地面上?”
獄卒哥也挺迷的,他能靈光一閃帶給你許多邪門的點子,又能在這種小細節上把自己卡進死衚衕,百般糾結。
被虛實邊界打碎血肉之軀,只剩靈體的戈爾卡隆,此時變化成了一柄長槍,深深地杵進了一本綻放着紅光的,足有書桌大小的黑頁典籍之中。
守護着澄澈者修建百年知識殿堂的法陣實體,正是這本拼命抵抗,卻已岌岌可危的黑書。
“多麼美妙的力量,給我更多,更多!”
沉浸在恢復力量的喜悅之中,戈爾卡隆癲狂地笑着,全然沒意識到身後已經有人急速接近。
“爲什麼還在抵抗,爲什麼要掙扎!”
“你的主人早已慘敗,看看遍地的靈體與活屍,他們就在那,與我共享永恆!”
“你們最後的希望,自詡孤高的艾爾莎,也將一併墮落!”
“偉大的永夜之主,必將吞噬所有的天光。
“在漫長的永夜中,我們必將永恆。”
“擁抱我,擁抱我吧。”
“重塑我的血肉,治癒我的靈魂。”
戈爾卡隆決定傾盡全力,一擊打開更大的魔力豁口時,恢復不少的他終於嗅到了後方的異樣氣息。
“是你們!”
戈爾卡隆咬牙切齒,注意力牢牢鎖定在薯條與江禾逸兩人身上。
他忘不了,這兩人力摧山河的恐怖力量。
二人合擊,咆哮的靈體也爲他們的氣勢所震懾。
刀芒、劍芒合二爲一,斬碎了他的肉體,也令他的靈魂險些殘缺。
身爲武者,卻能以超脫自身極限的“意境”傷人。
放眼這片大陸,也屈指可數。
可他爲什麼從未聽說過他們的名字?
“澄澈已經破碎,永夜正在降臨,你們的努力,毫無意義。”
戈爾卡隆幻化成白髮青年的模樣,向着虛實邊界展開雙臂。
“聆聽你們內心的渴望,擁抱永夜吧。”
“擁抱永夜?”獄卒哥罵罵咧咧,“我看你是欠了,你殺了那麼多漂亮的修女,我少的修女這塊誰給我補上啊。”
“就是你這種神經病讓我什麼都看不到,阿爾娜這麼漂亮你都殺。”
“我草飼你的馬。”
搪瓷杯愕然,欣賞“電影”的他萬萬沒想到獄卒哥會這麼開口。
而且說得熱血,說得慷慨激昂,說得義憤填膺。
看他那雙手握拳,怒意升騰的模樣,下一秒跳出去把戈爾卡隆生啃了,他都信。
“他爲什麼對修女這麼執着?”
搪瓷杯突然覺得年輕人的思路很怪很怪。
燭火捂額。
陳韶宇嘴角抽搐:“可能是......覺得很澀?”
有人比搪瓷杯還錯愕。
戈爾卡隆震驚了。
他對獄卒哥的奇葩發言完全理解不能。
歷經千辛萬苦直抵第10層。
先後力克蛙首縫合怪、史萊姆王深綠、惡靈聚合體、黑貓萊納希雅、永夜位於九層的中層戰力。
當場斬殺戲弄他們的納菲爾。
他們的憤怒,他們的咆哮,與正義這些樸素的價值觀完全無關。
僅僅是爲了......修女?
就因爲永夜教會殺死了阿爾娜?
“這種無聊至極,毫無意義的理由驅使着你們走到這?”
“開什麼玩笑!”
這是對自身最大的蔑視!
戈爾卡隆出離憤怒了。
他高舉雙手,源於澄澈者法陣的魔力湧入他的身軀,令他的靈體凝實。
陣亡於第10層各處的澄澈者靈體尖嘯着飛來,環繞他遊弋。
惡靈鋪天蓋地。
“感受吧,感受這毀滅一切的,屬於我的惡靈之力!”
獄卒哥嘴炮期間,薯條與江禾逸的猴戲已經預熱完畢。
戈爾卡隆剛抬手,他們就化作兩道流光彈射起步。
沿路的惡靈躁動不已。
他們本是位於書庫中潛心鑽研知識的澄澈者學者,慘死之後靈體也不得安寧,盡數被戈爾卡隆拘束。
扭曲、猙獰的臉上,眼角都淌着血淚。
他們分辨清了那些重疊着的,尖利的聲音。
“讓我們解脫吧。”
“求求你。”
戈爾卡隆不死,命匣不滅。
澄澈者們的靈魂,永受折磨。
“同樣的招式你以爲我再上當嗎!”
撕裂靈體構建起,壁壘般的迷霧,映入眼簾的不只有戈爾卡隆扭曲的靈魂。
納菲爾咧着嘴,癲狂地大笑着。
她的靈體竟被戈爾卡隆復原了!
“毀滅我的血肉又如何,精神魔法......無需血肉也能釋放!”
無形的針刺輕鬆穿透血肉之軀,直抵兩人的意識深處。
“咚!”
納菲爾靈魂震顫。
她的精神魔法撞在一堵密不透風的牆上,竟是沒留下一點痕跡。
“自作聰明,你親爹我早就算到這手了!”
【靈魂贈禮】,獄卒哥滿級後選擇的技能就是爲了這一刻!
召喚靈體,自解,化作精神壁壘庇護所有人。
鍾澤墨氣喘吁吁地跪地:“誰說精神魔法,就不能防!”
鍾澤墨滿級後選擇的第二個技能也派上了用場。
【精神壁壘】
將自身護盾轉化爲部分精神抗性。
兩人服用的魔藥中,有一份,叫做【心之堡壘】。
效果爲服用後短時間內特化對精神魔法的抗性,但容易感到疲勞。
正是攻略第八層的黑貓萊納希雅後所獲的道具。
攻略大雪山獲得一份蘇特爾心石。
第九層芙蕾雅看他們表現不錯,又賞了一份。
正好一人一份。
一直以來的積累在這一刻收穫了豐厚的回報,曾經讓他們無力抵抗的精神魔法,不再無往不利!
“納菲爾!”
納菲爾驚恐地看到兩人竟然調轉槍頭,朝着自己而來。
“第3層,第4層,你的戲弄,我還沒忘呢!”
刀光劍影。
納菲爾的靈體一分爲四。
“戈爾卡隆......救我!”
趕在納菲爾消散前,戈爾卡隆通過法陣湧動的魔力將其吸入身體之中。
薯條反手又是一劍,斬滅滿天靈體。
雖然無法徹底驅除,但蕩清視野足以。
“感受,凋零的怒火吧!”
戈爾卡隆雙手合攏,以自身爲圓心,暗綠色的波紋盪漾。
法陣之力憑空將早已破碎的血肉殘渣聚攏,凝實爲一個個膿腫的囊泡。
這份力量令周遭產生畸變,飄蕩着惡臭的腫瘤狀組織隆起,遍佈地面、牆體,如植物根系,蔓延攀附。
頃刻之間,目之所及,一枚枚藍綠相間的“心臟”隆隆跳動。
“這纔是,巫妖之力!”
“由死亡,汲取永生之力。”
“以死亡,換取無盡的力量!”
虛實邊界全體身體沉重,頭暈目眩。
只是置身這片場地,他們就感覺生命力在流逝,提不起一點力氣。
服用魔藥的江禾逸與薯條還能堅持,其他4人已是汗如雨下。
兩人一左一右,再次交擊。
海潮與血光交相輝映,一紅一藍於戈爾卡隆靈體上閃滅。
破損的靈體眨眼恢復如初。
“哈哈哈哈,愉悅的力量,讓人愉悅的力量!”
“法陣。”薯條咬牙提醒,“是法陣強化了他魔法的威能!”
戈爾卡隆依靠澄澈者的法陣魔力製造出了接近領域的力量。
那是隻有屹立於山巔的魔法師,才能感悟的技巧。
“沒用的,乖乖成爲我的收藏品吧。”
“跪倒在,不滅的我腳.........下?”
江禾逸渾身一輕,猛地抬頭看向薯條。
她也一臉不可思議地望過來。
遠處,虛實邊界的其他人突然有了力氣,魔力也再度運轉。
戈爾卡隆人造領域的壓制效果怎麼消失了?
“力量,我的力量呢?”
他急忙查看,發現身下的黑書竟然停止了運轉。
不可能!
庇護藏書是澄澈者刻於法陣的底層命令,沒有干預,它不會自行關閉………………
一隻撲棱蛾子着急忙慌地從他的身下撲騰而出,朝着江禾逸所在位置飛來。
所有人恍然大悟。
這個小傢伙拔電源了!
戈爾卡隆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是你乾的好事,我要你灰飛煙滅!”
江禾逸提刀迎上。
魔力激盪,照亮了雙方的臉。
戈爾卡隆神情扭曲。
江禾逸笑得很開心。
“沒了法陣,我倒要看看你還怎麼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