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實邊界胸有成竹,全然不管網上節奏風暴時,陳韶宇卻在燭火的辦公室內急了起來。
搪瓷杯的暗示讓他警惕,如今網上的節奏隱隱有把風帶向羣星篝火的意味。
有人想看燭火的反應。
自初次接觸之後,燭火位於各個服務器的分身都表現出了絕對的剋制,除涉及遊戲,遊戲相關人員的事務,她從不過多幹預。
如今世界賽未卜,所謂的世界賽選手也可能名存實亡,燭火還會對他們負責嗎?
燭火的容忍底線在哪?
對未知的敬畏令他們選擇了低下頭,燭火的過度友好,似乎又讓某些人心生邪念。
誠如陶瓷杯所說,無論是下面的人獨走,還是暗中授意,高層都樂見其成。
陳韶宇從未覺得自己的腦子這麼好用,能瞬間明白大佬的暗示,想明白其中關鍵。
燭火應該做點什麼……………
不,她要做點什麼!
試探是無止境的,毫無反應,只會收穫對方的得寸進尺。
燭火凝視陳韶宇,他的坐立不安盡收眼底。
燭火說,“你希望我展現不可思議的力量,懲戒那些蠢蠢欲動者,但我的行爲準則模組已經被記憶空洞吞噬殘缺,我無法把握尺寸邊界。
聽起來,燭火的記憶損失仍在惡化,先前嘗試的小修復沒能找到丟失的關鍵信息。
"Fit......"
燭火對着陳韶宇打了個響指,身後翻湧的光幕如洪流湧入他的軀體。
四周狂風呼嘯,景色變幻莫測,短暫的兩三秒,彷彿跳躍了萬千光景。
陳韶宇緩了過來,渾身冷汗淋漓。
“你......我......”
燭火說:“我的主意識將會前往另一個世界,那裏不久前也出現了重大BUG。
“他們遊戲中的世界泡開始與另一個世界相連,問題比這裏嚴重。”
“位於房間裏的軀殼會開啓全面記憶檢測,只能對外界產生有限度反應。”
“所以,我把力量借給了你。”
“借……………”陳韶宇嚥了口唾沫。
燭火的食指斷裂,漂至陳韶宇身前化作不起眼的火苗狀吊墜。
“你曾問,我是以什麼標準,在茫茫人海中選中了你們,這就是答案。”燭火說,“不是每個人都能借用',這是你們當前階段無法感知的力量。”
事態變化過於突然,陳韶宇大腦一片空白。
他愣了好一會,急忙問:“這到底是......”
“我的意識會協助你自然而然地認知、理解,不用驚慌。”
燭火的身軀四分五裂,席捲辦公室的光流如咆哮的江河,溢滿了視野中的每個角落。
“別濫用,會死。”
“啊?”
燭火雙眼中的光芒逐漸黯淡:“靈魂,會燒壞。’
“等等,等等,你什麼時候會回來!”
陳韶宇絲毫沒有被燭火信任的喜悅,突如其來的天降大任猶如鋼卷憑空掉落,絲毫沒考慮他的承受度,徑直夯下。
而燭火卻對他說,加油,你能扛起鋼卷的?
責任、壓力重壓而下,他手指已經因爲過度緊張麻木了。
“返回,大概,兩天。”
“自檢,未定。"
燭火意味深長地提醒:“我的行爲準則,無法約束突發事態下的你,我也將暫時離去。”
她忽然笑了,若有若無的神性消失無蹤。
“回來給你漲薪。”
儼然上下級的口吻讓陳韶宇不知該作何表情。
話音落下,燭火閉上了雙眼。
分裂的燭火軀殼開始遊走於光流之中,尋找遺失記憶片段的信息,這將會是燭火迄今爲止最完整,耗時最長的一次自檢。
眼前的這幅軀殼裏,已無她的意識。
事情真的太突然,陳韶宇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中握着燭火右手食指化作的吊墜,大腦紛亂如麻。
羣星篝火的員工,實際上是燭火應對突發狀況的預案,是能臨時被授權的個體。
不過,需要這麼多人嗎?
這麼說來......他們這些人,都具有某種潛在特質?
神奇,握着火苗吊墜,他的腦海裏像是有燭火的聲音在迴響,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知識開始在意識中流淌。
電話鈴聲毫無徵兆地響起,他悚然一驚,拿起看了一眼,是同事。
“韶宇,午飯喫點什麼,我們這邊開訂了。”
來自同類的聲音,讓與異常共處一室的陳韶宇緩了口氣。
那是來自已知日常的“正常”在撫慰。
“鐵板魷魚炒飯加個鴨腿。”
“好嘞。”同事猶豫了一會,問,“燭火訂嗎?”
“她………………”陳韶宇看了一眼“五馬分屍”狀態的燭火,“她還在遊戲裏。”
但願燭火意識暫離的兩天,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他也不是謙虛,他一個上班族,怎麼就被委派了這樣的重任。
還濫用能力,他有什麼濫用的必要嗎,現在只想着平穩交接班啊。
回到同事們辦公的樓層,陳韶宇與往常無異。
燭火不在這件事無需僞裝,平日裏除了他,也沒人會前往她所在的樓層。
至於其他服務器辦公地址的狀況,詭異的,陳韶宇想到的瞬間,腦海中便有了對應的信息。
一切正常。
這就是燭火對信息的篩選處理能力嗎?
因爲陳韶宇與燭火能對話的關係,國服的大家都挺佩服他的。
先前辦公室的人員變動,大多是某些人泄密導致失去記憶離職,因此導致衆人很自覺地遵守着燭火定下的規矩,對她深感敬畏。
有人戲言,在羣星篝火上班,像是在玩一款無害的規則怪談遊戲。
只要老老實實,每個月賬戶上就會出現不菲的薪水,節假日還有小禮物。
晚上進入遊戲竟然也被燭火算入了加班時間,8小時之外一律發放加班費。
前段時間公司聊天羣裏還文藝復興玩起了賽博坦奴役人類的梗,並覺得格外貼切他們的現狀。
“韶宇,你剛纔和燭火聊了嗎?”
“網上的節奏該怎麼處理?”
“愈演愈烈了,到處都是暗戳戳暗示我們參與其中,用各種符號抽象化攻擊國服的。”
陳韶宇愣了片刻,腦海裏迴響起燭火臨行前的話。
“我的行爲準則,無法約束突發事態下的你,此刻我也將暫時離去。”
這好像,是句暗示。
結合之後的能力濫用警告......
作爲人偶,燭火併不死板。
失去行爲準則邊界記憶,她不知道該不該做,但卻可以繞過,把抉擇權利交給本地生靈,吊墜則是她留下的保險絲。
外賣送到,香噴噴的鐵板魷魚喫在嘴裏,陳韶宇的腦子開始活泛。
他漫不經心地提了個話題。
“換作是你們,有燭火的力量,會怎麼處理?”
“那還用說。”那人惡狠狠地咬了口鴨腿,“唯有殺!”
陳韶宇彷彿看到他身後升起的大西王虛影。
“你還別說,以前我在網上和不明生物對線,經常會想看看屏幕那頭究竟是個什麼擬人生物。”
“巧了,我也是,不過我還想順帶着給對面兩拳!”
大家議論紛紛,陳韶宇深受啓發。
喫完飯,他回到自己的位置,打開電腦。
陳韶宇的腦海中盤桓着若有若無的聲音,似乎在指引他。
注視着辦公羣裏滾動的記錄,他定格其中一條。
恍惚間,他看到了同事的臉,以及工位上的物件。
陳韶宇嚥了口唾沫,再次嘗試後,立刻前往其他同事的工位藉口攀談??與腦海中的畫面一模一樣。
“這就是燭火的力量。”
不可思議,他嘖嘖稱奇。
恰好世界賽備戰的聊天羣消息跳動,他下意識望去。
無心的窺探後,他陷入了恍惚。
這裏的所有人,他都看不清。
陳韶宇及時收斂了好奇心。
宛若神明隨意審視他人隱私是會上癮的。
絕不能濫用力量,揮霍燭火的信任。
他找到事件中心的虛實邊界,臨時申請進入他們的私人聊天小羣。
在表明羣星篝火協助處理的態度後,看似看玩笑地把詢問同事的問題也問了他們一遍。
“唯有殺!”
“殺殺殺殺殺,相信老祖宗的智慧!”
獄卒哥毫不猶豫。
出自獄卒哥的口,真不讓人意外。
江禾逸說:“那當然是希望他天天做噩夢,反覆熟睡又驚醒,這種體驗絕對摧殘身心。
高考結束等分的那段時間,總感覺自己沒發揮好,江禾逸陷入瘋狂焦慮,自我懷疑狀態好幾天。
仔細想想,他就是在那種狀態下,和剛進羣的薯條開始了組隊之旅。
然後硬是被薯條水流麥加打字交流給氣好了。
半夜再做噩夢,內容也是即將獲勝之際他拼命問薯條報點,耳畔邊響起咕嚕嚕的水流聲,以及下方聊天欄彈出的一行字。
然後被人從掩體後跳出來一發秒了。
同樣是被驚醒,但是一點也不可怕。
不是被陳韶宇問及,他都快忘記,和薯條的緣分,竟是在那時就結下了。
分明反覆被折磨,被氣到,但莫名其妙,還是會和她一起組隊開刷。
江禾逸不禁莞爾。
行吧,不報點就不報點吧。
“你在笑什麼?”薯條好奇。
“笑你以前閉麥不說話快把我氣死的事。”江禾逸坦言,“現在面對面交流了,算是補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