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者神殿11層,中樞層。
通過建立座標的形式艱難抵達的虛實邊界衆人,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雲海。
與第9層的空間設計類似,通道盡頭是一處浮空平臺,位於階層高空。
10座2人高的傳送門於雲霧間若隱若現。
能夠直通各個樓層的中樞法陣通道此刻已經破碎,傳送門噴吐出躁動的魔力亂流,遠在平臺上也能清晰感受。
在史萊姆王敘述中,中樞層法陣直連10個樓層,但在永夜教會攻入這裏前,法陣出現劇烈波動,一度導致最爲關鍵的2至3層防禦體系失效,人偶倒戈。
“忘記問艾爾莎有沒有揪出內鬼了。”江禾逸後知後覺,“能接觸法陣核心,他的級別應該很高。”
藥效還沒過,全員仍然維持着可笑的小動物姿態。
魔藥等於變相封印了衆人的武器,只能使用魔法,還有半小時才恢復。
雖然阿爾娜創作它的初衷是惡作劇,但如果能騙對方服下,那是不是就能制服某些高強度的,偏武者類的敵人?
想到這,江禾逸忽然感覺這份魔藥,也許妙用無窮。
爲了便於活動,除了被窩,衆人都擠在了薯條身上,享受巖羊寬大的脊背。
“很新奇的體驗,原來動物的視角是樣的。”
“資深遊戲玩家薯條銳評羣星變身系統??擬真度超高,變羊很開心。”江禾逸笑着問,“那你可要體驗一下巖羊的攀巖能力,你看浮空平臺後就是峭壁,很有發揮空間。”
“別體驗,別體驗!”
立了大功的橘子茶此刻就趴在薯條的大角上,用腳死死吸住,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眼睛快要冒圈了。
“好高好高!"
與第9層一樣,與雲層齊平的逆天垂直高度,沒有恐高症,在平臺看一眼也會腳軟。
薯條爬山途中稍微腳滑,那背上的大家可就下餃子了。
踩着螺旋階梯緩慢接近地面,衆人也看清了地面主要構造以草原,樹海爲主,位於整個樓層中心區,有着一處巨大的湖泊。
中樞層直連各樓層,各樓層也有區域直連此處,因此圍繞湖泊建造了許多便於澄澈者休憩、玩樂的建築設施。
冒起的黑煙預示了這些建築的下場。
作爲巖羊,走着提供給人類使用的樓梯,難免彆扭。
薯條一不小心踏空,本就圓滾滾的江禾逸一咕嚕飛了出去。
“啊~~~”
只見一團綠油油的布丁在螺旋階梯上滾滾彈彈,一路向下,一頭磕在護欄,變了路線,徑直飛出階梯。
擬真度高確實值得誇讚,江禾逸口吐綠色黏液,像是蜘蛛俠,黏住平臺,急速下墜的身體像是彈簧繃緊,晃動不止。
遊戲裏,真的爲變形後的每個姿態提供了一些獨特的技能。
艱難把自己甩回階梯的瞬間,江禾逸的視野一片通紅。
紅視?
不對吧,自己這下落才幾個G力啊,能出現這麼真實的反饋?
他疑惑地望向遠處,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巒,下方茂盛的樹林似是蒙上了一層血紅色的霧氣。
詭異的心跳聲砰砰作響,宛若緊貼在某個人的心口側耳聆聽,是那麼地近。
薯條揹着動物團員們追上了江禾逸。
“怎麼了,呆呆的?”
江禾逸蹭了蹭巖羊薯條的腿,擦了擦眼睛。
“我就知道,土豆你和我是同道中人!”獄卒哥一秒興奮,“原來你是蹄子控!”
真佩服獄卒哥的聯想能力。
薯條冷聲道:“看來你是想下車自己爬了。”
鍾澤墨看江禾逸這都不吐槽獄卒哥,很困惑:“你怎麼不說話?”
“不是......我。”江禾逸到嘴邊的話一滯,他斟酌着,說,“剛纔有那麼一瞬,天空,大地,紅得滲血。’
聞言,衆人紛紛舉目四望,藍天白雲,靜謐安詳。
鍾澤墨說:“變身後的視角擬真度真的很高,獄卒哥的蟬蛹只能看到一條縫隙,薯條巖羊的視野也有些怪怪的,沒準史萊姆看東西偶爾會觸發紅視。'
江禾逸想了想,沒往心裏去。
搪瓷杯卻往心裏去了。
他確信自己目睹的不是錯覺。
“這......這到底是?”
陳韶宇解釋:“根據燭火給我開放的權限解釋,這就是‘世界想讓你看到的真實'。”
“整個澄澈者神殿都是?”
“不,從與芙蕾雅接觸開始。”陳韶宇說,“他們目前還意識不到。”
......
靜,太靜了。
巖羊踩踏在草地上發出的??聲,羊蹄與泥土接觸的悶響,清晰可聞。
第11層彷彿只有巖羊,大黑耗子兩隻活物。
微風徐徐,整齊的草苗齊刷刷晃動,“波光粼粼”。
風在這一刻有了形狀,它伸出大手溫柔地吹拂過大地,撫平了薯條被衆人揪得亂糟糟的毛髮。
沒有敵人,沒有喧囂,這一層像是策劃安排的風景觀光模擬器,遊戲的節奏忽然慢了下來。
“總感覺很安靜呢。”四原體說話都壓低了聲音。
獄卒哥下意識說:“大概是永夜教會的人都抵達了12層的緣故吧。”
“唉,被窩又跑那麼快,人都沒影了。”鍾澤墨下意識吐槽。
薯條強調:“你在說什麼,被窩這回是一直跟在我們隊伍後面的。”
說着,她回頭,驚疑地瞪大了眼睛。
被窩呢?
“你看,我就說她跑前面去了吧,我親眼看到的。”
鍾澤墨無奈打開菜單,發出私聊。
“魔藥藥效沒消失,不要遠離隊伍,救不了。”
十秒過去了。
二十秒過去了...………
原地等待被窩迴歸的衆人仰着脖子也沒能看到遠處出現大黑耗子。
私聊沒有回覆。
“這一層屏蔽私聊了?”
想到先前遭遇過的機制,鍾澤墨給江禾逸發送了信息,確認並沒有屏蔽。
剛關閉信息欄,消息跳動。
“可算回覆了。”
鍾澤墨嘆了口氣,正打算埋怨她又只顧着飆車,看到回覆內容卻愣了一下。
信息欄中只有一個點。
不是句號,更像是某種頑固,無法擦拭的污漬,死死印在電腦屏幕上。
這是什麼抽象字符?
還沒等鍾澤墨詢問江禾逸,污漬邊緣泛起腥紅的色彩。
半透明的聊天欄逐漸透明化,已經輸入的字符劇烈抖動,似乎被某種奇怪的力量賦予生命,它們急欲從文字欄中跳出。
被窩發送而來的那一點化作一個血窟窿,源源不斷的鮮血噴湧而出,濺了鍾澤墨一身。
超現實的衝擊讓他呆若木雞,一時間竟是沒反應過來。
像是有一雙巨手揉搓廢紙,鍾澤墨的聊天框扭曲、破碎、褶皺。
即將消失前,正在逃跑的字符終於拼湊出了幾個血紅的大字。
“離開這裏。”
“前爲,絕路。”
江禾逸最快做出了反應,他拿出蘇特爾心石,直貼鍾澤墨腦門。
“我又不是殭屍,你貼符呢?”
“好,這個反應,你的意識還是正常的。”江禾逸籲了口氣。
剛剛薯條的注意力全在正前方,她忙問:“發生了什麼?”
江禾逸猜測:“還不能確定,但我感覺......像是又一種奇怪的精神魔法。”
“我們中招了?”
“大概,應該是全員。”江禾逸說,“從意識到被窩不在爲分界線。”
獄卒哥眯着眼,從蟬蛹縫隙觀察着四周。
“聽上去,像是黑貓2.0?那它對應的攻擊在哪?把我們丟進了幻覺之中什麼都不做,還有這麼溫柔的機制?”
橘子茶抽動着小豬鼻子,努力嗅着四周的氣味????豬對氣味的變化極爲敏感。
“沒感覺到異樣氣息出沒,一切如常......話說回來,我們要怎麼知道自己身處幻覺與夢境之中,該怎麼驗證?”
這可問倒大家了。
要論一個全盛的精神魔法大師與大巫妖,誰更無賴,虛實邊界還真不好評價。
“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薯條冷靜的頭腦仍在轉動,“假設我們已經被敵人的精神魔法命中,如今所見的一切都是虛幻,那它爲什麼要設計‘前爲絕路’這樣的畫面,這不是在提示我們,已經進入了他的陷阱之中?”
“黑貓狩獵我們時製造的夢境,可是力求讓我們無法意識到夢與現實差異的,畢竟論實戰,她所憑藉的,不過是人偶軀殼的強度。”
江禾逸也想不通這一點。
還是說,這位精神魔法大師是在以這種方式,向虛實邊界宣戰,炫耀他那即便被發現,也無法被破除的技藝?
雖不知道有沒有用,但他決定先確認隊伍狀況。
“薯條,昨晚我們喫了什麼?”
薯條立即回答:“土豆全餐,晚上我還拉着你練了50個波比跳,你體力不支,休息了10分鐘才堅持着做完下一組。”
衆人一陣嘖嘖聲。
江禾逸忍不住低下了頭。
倒也不必要這麼詳細!
“墨魚,報點場外的遊戲消息。”
“場外………………”鍾澤墨立刻會意,他自我鞭屍道,“我是個選老婆沒眼光,被活活折磨了兩年半的蠢貨,白白浪費了遊戲時間,丟棄了收藏許久的實卡和升值空間巨大的絕版小人………………”
“唉......我好傻逼。”
哇,只是讓你報點場外消息,沒必要撕開傷口吧,這對自己也太狠了,確認爲一切正常。
“四原體。”
“昨晚和你們分享過,我給老媽燉了烏雞人蔘湯,用的還是獄卒哥老爸給的好東西。”
“獄卒哥,替我謝謝叔叔。”
“小事,你喜歡我再給你搞點。”
江禾逸繼續點名:“橘子茶?”
“你怎麼叫的全名,你是不是有問題?”薯條立刻切入。
“我用分紅給你買的禮物是商用單缸......”
薯條取消了質疑:“好,過。”
“所以,茶神,該你了。”
橘子茶立即接話:“昨晚我在聊天羣裏分享了學校裏被人逮捕,要求合影的經歷,還吐槽了自己像是吉祥物。”
“哦,昨天商鋪搞抽獎活動,我抽中了50元代金券。”
唉,怎麼中獎的不是我,我也想要50,然後狠狠瘋狂星期四。
“獄卒哥,到你了。”
“遊戲外?哦,我昨天約了戈爾卡隆的娘化澀圖,姿勢是......”
“行了,逆天你獨一份,過關。”
打黑貓時,江禾逸就留心到,她製造的夢境無法突破遊戲層面的“現實”。
估計是羣星之證的策劃害怕“幻覺”、“夢境”、“精神魔法”這類機制,會真的導致某些人對現實虛幻產生模糊。
這是個相對可靠的錨,隨時可以檢測每個人的精神狀態,以及查詢可能存在的,潛藏進入團隊中的擬人怪物。
“到我了吧?”
江禾逸一愣,尷尬地笑了起來。
“對哦,對哦,還有你,阿爾娜。”
“作爲會長,你也真是不稱職啊,明明隊伍裏有7個人的,居然不問問阿爾娜。”薯條也跟着埋怨。
“就是阿爾娜可是陪着我們走完了澄澈者這麼多樓層的,沒有她……………”
獄卒哥遲疑了,他注視着江禾逸,嘴巴還是動了起來。
“沒有她,我們通過第9層,可不會那麼輕鬆。”
四原體兩眼茫然。
第9層......
第9層是什麼來着?
"
哦,想起來了!
“被窩啊,那個怪物可厲害了,能不斷變化出無數的個體,以一己之力屠殺......屠殺.......永夜教會的人。”
鍾澤墨笑道:“你怎麼說話還結巴了,第9層纔剛打多久啊,這麼健忘。”
“說起來,被窩還真難打啊,我記得她最厲害的化身是一隻大黑耗子吧。”他接着說,“消滅她可不容易,弱點居然是腎,還是阿爾娜出手才擊敗的。”
“唉,江禾逸的鍋,都是江禾逸的鍋,這把是不是你打得有問題。”獄卒哥立刻跟進,“阿爾娜,你想吐槽就朝他吐槽,我們全力支持你。”
“哦,我們忘了,你不愛說話的。”
“你看看,說江禾逸打的有問題,你自己不也有問題,同伴的性格都記不清。
“所以......我們現在到底是要幹什麼?”江禾逸抬起頭,環視周圍的6人。
已經解除了變身的他們,茫然地佇立於藍天白雲之下。
“應該是......回家?”阿爾娜微笑着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