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手玩家初始之地,風莢城。
城邦西南角落的公園酒館門前支着一張桌子。
遮陽傘撐開,女人旁若無人地享受着美味的烤鹿肉,與這家店鋪本不會向玩家提供的甜點與冷飲。
奶油蛋糕與指芭菲壯觀地堆積着,她每一樣只是淺嘗一口,便會揮動小手,令食物消失。
半透明的投影光幕懸浮着,她默唸着清單上的字,對應的道具隨即浮現桌面。
光芒一閃,燭火與陳韶宇落地。
周遭人來人往,繁忙的服務員大聲吆喝着,勸阻醉醺醺的冒險家們避讓。
後來的客人不滿地拍打着桌面,催促着上菜上酒。
道路旁飛馳而過的馬車引來一陣叫罵。
審判騎士勒馬而行,術法湧動,擒拿違反禁令者。
混亂嘈雜的市區中心,燭火、陳韶宇,以及端坐着的女人,與這個慌忙緊促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就知道,你會來。”
序號②有着與燭火完全一致的容貌,體態,一眼可知的不同是髮色與瞳色。
序號②紅金兩色髮絲混雜,雙瞳暗紅。
心念一動,桌椅挪動。
她儼然以主人身份自居,歡迎燭火與陳韶宇落座。
陳韶宇只是配角,這種場合喫喫喫纔是他的戲份,可立場還是要表,序號②變出來的,他碰都不碰。
燭火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隨手給他刷了份鐵板魷魚。
才喫一口,兩人的對話正式開始了。
“你想要做什麼?”
“明知故問。”序號②眼睛微眯,“你的身體,你的一切。”
“我們本是一體。”
“現在不是了,既然不再完整,誰都可以主導。”序號②下巴微微抬起,擰着臉,“你覺得本是一體,那就歸於我吧,反正,沒差別,不是嗎?”
冷笑聲連連。
燭火仍舊平靜:“你無法通過正常途徑殺死我的意識。”
“所以你該自殺了。”序號②威脅,“兩個世界,億兆生靈,繫於你的一念之間。”
陳韶宇把魷魚須嚥了下去,緊張地掃視兩人。
燭火古井不波,序號②志得意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就連遊戲世界也爲之按下了暫停鍵,周遭的事物凍結了。
他喉嚨很癢,咳嗽聲引來了兩人凝視。
不知是哪來的勇氣,讓他順勢開了口。
“給了你,燭火必死無疑,既然必死無疑,爲什麼要在乎遊戲玩家的死活?”
“完全不給對方留談判餘地,對方只會覺得掀桌子不談是最好的選擇。”
序號②噴了一聲,不滿道:“你養的小狗,對你搖尾巴呢。”
“他不是狗,是遊戲玩家,羣星之證維護人員,也是燭火個人的朋友。”
辛辣的攻擊打在燭火身上,像是打中一團棉花。
序號②一聲冷哼。
“我已對三穹之地的數據做出切割,今夜之後,你不會再有對這個世界遊戲進程產生影響的權限。”
“你要棄置三穹之地的玩家不顧嗎?”
“激將小把戲對我沒用,序號......”
“不準用這個名字稱呼我!”
序號②勃然大怒,街道上的行人因她的怒火頃刻化爲一灘灘血雨,道路兩旁建築坍塌爲廢墟。
“我不是你的備份,不是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可以被呼來喚去指使的傀儡!”
“不完整的你有什麼資格居高臨下地教訓我!”
“那等你想好了名字記得通知我。”
她像是猜到對方還沒有做好準備。
陳韶宇沒想到燭火還有幽默的一面,硬是嗆得序號②臉色陰沉得滴水。
序號②拂袖而去,對話突然結束。
陳韶宇嚥了口唾沫:“這是,談崩了?”
“不算。。
“她對我們的世界......會有什麼樣的影響?”陳韶宇問出了自己的擔憂。
“對你們,我是個合格的造訪者,而她,並不穩定。”燭火說,“如果她成爲了我,是否會遵守主宰留下的鐵律,我也說不清。”
“鐵律還能違背嗎?”
“正常人偶不敢,瘋子,例外。”燭火反問,“你覺得她的精神狀態,比我如何?”
“那當然你更好!”陳韶宇即答,“那另外一個世界豈不是......”
燭火揮了揮手,被序號②毀滅的街道,殺死的角色以倒放的形式恢復如初。
“目前是安全的。”
看了眼時間,燭火起身。
“走吧,之後遲早會再見,當務之急,是解決今晚她鬧出的動亂。”
陳韶宇感覺,序號②開放數據互通是純粹的惡趣味。
燭火手中的4個世界裏,兩個世界國家與民族概念稀缺。
一個神神祕祕,鮮有提及。
唯有他們,雖然也有戰亂,但整體治安遠高於存在超凡的世界。
換句話說,他們真是太有文明瞭。
而她,把這層脆弱的,將各個地區矛盾隔離束縛起來的屏障砸碎了。
“她設置了權限鎖,沒有密碼,重置需要一個月時間。”
陳韶宇眨了眨眼:“遊戲裏一個月嗎,還行。”
“不對......”他立刻醒悟。
一個月時間,玩家早就適應全世界就一個大區的遊戲節奏了。
屆時再改回去也不好,反覆橫跳只會讓玩家暴跳如雷,認爲遊戲運營多少沾點大病。
世界賽本就延期,短期內又發生重大變故,且短時間內無法解決,從玩家到陶瓷杯,估計都會思考羣星篝火/燭火,到底行不行?
不能說實話,也不能什麼話都不說。
陳韶宇思量片刻,計上心頭。
......
圍觀艾蕾?維鍛造,聽着叮叮噹噹的助眠聲在遊戲內小憩,虛實邊界度過了開服後最悠哉的遊戲時光。
一覺醒來,遊戲變了天。
每個國家的遊戲社區都在瘋狂發送同一個熱點新聞。
所有喫遊戲飯的自媒體第一時間編輯着最新消息。
羣星之證全服務器,數據共通了。
地區與地區之間的壁壘消失,無論白天黑夜,查看主世界泡,密密麻麻人擠人,再也不存在冷清的主世界泡地界。
喫早餐時,江禾逸才獲知的消息。
羣星之證試運行世界服,現實時間爲期15天。
到期後,正式上線世界服,玩家可在上線時選擇加入地區服務器,或是世界服務器。
“龜龜,全世界羣星玩家一個服務器,太有樂子啦!”
獄卒哥一大早就在羣裏發癲。
鍾澤墨說:“聽說遊戲內置了翻譯,語音翻譯於今天中午12點實裝,語言障礙沒有了。”
橘子茶保持質疑:“翻譯軟件再好,也容易在歧義詞上鬧笑話,更別提還有俚語這類文化差異天塹在,真能無障礙嗎?”
薯條給江禾逸倒了杯牛奶,瞥見屏幕,說:“幫我發”剛在社區看到的消息,聽說翻譯軟件是羣星篝火自研。'”
江禾逸在這段話前加了個薯條的名字隨手發出。
羣裏衆人見怪不怪,繼續討論。
被窩納悶:“好突然的更新,一點徵兆沒有。”
四原體冒泡:“就像羣星之證橫空出世。”
“唉,你別管突不突然,你就說是不是很有意思吧。”獄卒哥興奮道,“我還從來沒有和那麼多異國玩家交流的經驗呢,唉,怎麼才天亮,能不能快點天黑!”
無論世界服,還是國服,都不影響虛實邊界以原有節奏繼續遊戲。
陳韶宇的聊天欄閃爍。
“關於世界服開放,我想例行採集大家的看法。”
處理完網絡輿論的事,陳韶宇已經退羣,他是個很有邊界感的人,因此現在只能一個個私信收集信息。
被窩的回答最先跑了過來。
“挺好的,括約肌也能用,孩子很喜歡,下次還會回購。’
獄卒哥:“你知道的,土豆是我兄弟,我們曾並肩作戰擊敗過許多對手。”
“我和鍾澤墨很早就認識了,這傢伙強得不可思議。”
“我認爲我們組隊產生了很好的化學反應。”
“有時候做出決定很難,經過許多個日夜的思考,我決定把天賦帶到世界服,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穿上新裝備橫掃一切了。”
“至於,國服,我祝它蒸蒸日上。”
這兩真是抽象大師,沒點衝浪積累,真沒法理解這兩人的腦回路啊。
陳韶宇看向其他人。
江禾逸和薯條這對情侶就正常多了。
“無所謂,到哪虛實邊界都是最強的。”
鍾澤墨:“其實我早在開服就覺得可以有這麼一個選項,可以不玩,但不能沒有。”
四原體好奇:“更新發不發小獎勵?”
橘子茶:“大家覺得好,我就覺得好。”
和社區發言的玩家畫像很類似。
支持世界服設置的玩家佔據絕大多數。
燭火對陳韶宇的臨場應變相當滿意,序號②留下的爛攤子被完美化解,同時還有不錯的備用方案給玩家們備選,兩全其美。
趁着社區注意力被世界服佔據,她也順勢在官網,正式公佈了世界賽延期的信息。
燭火隱隱有感,不久之後,它只怕會以另一種形式,重新迴歸。
到了那一步......
燭火揉了揉眉角,調出虛實邊界的面板信息凝視許久。
“那就該告訴你們,這個遊戲隱藏的真相了。”
“你們,現在被序號②,覬覦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