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聲轟鳴,湛藍的光刃熱刀切黃油般熔穿血肉,輕而易舉地將血肉山丘一分爲二。
像是切開有着流心的糕點,腥臭的暗紅色漿液帶着刺激性氣味流淌而出。
惡臭、蛋白質燒焦的詭異香氣融爲一體。
薯條拿刀的手在顫抖,鍾澤墨的盾牌在晃盪。
怪異的氣味嗆入鼻腔,生理層面的真實反饋頭皮發麻,緊接着是涕泗橫流。
過於強烈的反應觸發了羣星之證的感知抑制。
它沒有強大的防禦能力,每一下攻擊都能在體表劃擦出巨大的豁口,血肉飛濺。
“錢,給我錢!”
“血肉......你們的血肉......”
“鮮活的血肉啊!”
像是個臃腫的病人,一邊發出病態的嚎叫,一邊挪動過度肥胖的身軀,努力拍打四周。
每一下,都潑灑出漫天肉蟲。
拳頭大小的血肉瘤子落地滾動,有些則是長出類人的足,於地面上飛奔,直衝虛實邊界。
指甲蓋大小、米粒大小的肉丁飛速蠕動,浩浩蕩蕩從流心中爬出。
“臥槽啊!”
被窩像只受驚的貓,一蹦三丈高。
她從影子裏一躍而起,不斷拍打着手臂,甩掉附着的肉蟲。
“它們能穿透影子!”
無需施法,輕鬆侵入陰影。
這些沒有眼睛,沒有器官的詭異小點似乎能感應到何處存在生命跡象,獄卒哥召喚的靈體、白骨都非第一攻擊對象,而行屍則會瞬間資敵,被啃食殆盡。
“癒合了?”
薯條驚訝地目睹着沒入血肉的劍刃被蜂擁而至的肉塊包裹,傷口在幾個呼吸間消失於無形。
本已被一刀兩斷的軀體更是在衆人悶頭輸出時重歸一體。
“四原體!”
江禾逸一開口,四原體就知道要做什麼了。
獨享橘子茶的增益效果,元素融合激流,不限魔力,最大化輸出。
粗壯的光流頃刻洞穿血肉,火與雷積累碰撞產生的高溫由內之外炙烤血肉山丘。
攻擊手段單一,防禦薄弱,僅靠一手恢復能力死撐,這還不如戈爾卡隆呢。
只要元素融合激流消消樂,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艱難挪動數倍於自身的光流橫掃血肉,血色霧氣升騰而起,瀰漫周遭的迷霧都因澎湃的魔力波動被驅散。
少頃,血肉山丘灰飛煙滅。
“呼~~”四原體喘了口氣,趕緊服下薄荷的魔藥恢復魔力。
“果然,對付這種命硬的,持續輸出最有效果,強制打斷恢復,問題迎刃而......”
鮮血如注,暴雨傾盆。
轉瞬間,虛實邊界腳下積血沒過腳面,膿腥的氣味刺入鼻腔,再次勾起了每個人不美好的回憶。
暴雨中,肉山的輪廓無聲地被勾勒。
眨眼功夫,它毫髮無損地迴歸每個人的視野。
“錢.....錢.....!”
嘶吼着,血肉山丘變了模樣。
那凹凸不平,泛着黏液的表面突起一張張陰慘的人臉。
如同落水的人,他們向着血肉外伸出手,胡亂揮動,試圖抓住救命稻草。
一雙雙手成爲了血肉山丘向前移動的“船槳”,以手爲足,它似蜘蛛般高速衝刺。
衆人險之又險地躲過,地面上爬行的肉蟲蜂擁而至。
血肉山丘有節奏地晃動肥碩的軀體,“蝨子”越落越多,越落越大,隱約有了人的輪廓。
橘子茶避之不及,被拳頭大小的肉蟲咬中了手指。
火靈及時噴火燒焦了襲擊者,可治癒魔法卻無法療愈創面。
一時間,血流如注。
被窩發現了異常:“什麼情況?”
橘子茶慌了:“我,我不知道,止不住血啊!”
鍾澤墨趕緊掏出薄荷的恢復魔藥。
不喝還好,剛剛服下觸發藥效,橘子茶受傷的指頭脹血,血液宛若過泵加壓,滋滋噴射。
強烈的眩暈感襲來,橘子茶再也控制不住身形,癱軟倒下。
無法維持元素護盾,血水開始腐蝕裝備,發出“滋滋”的駭人聲響。
橘子茶飛濺的血液匯聚向半空形成一顆小珠子,融入血肉山丘的軀體。
頃刻,場地內所有肉團浮現橘子茶的臉。
橘子茶七竅流血。
“這是什麼魔法!”薯條看呆了。
只是咬了一口,就能操縱別人體內的血液?
“鮮活的血肉,鮮活的軀殼,跳動的心臟!”
“想要,想要!”
“錢,錢,錢!"
獄卒哥一揮手,連環屍爆再次清空輔助小隊身體旁邊的肉蟲。
他施法速度足夠快,AOE效果也很足,可擋不住肉山生產速度更快。
喘口氣就漏了防。
睨着無視攻擊,歡騰不已的肉山,他略一猶豫,打開揹包,幾枚魔力水晶出現在手中。
今天爲了和生活系玩家交易,他剛好置換了些。
魔力水晶砸在肉山體表,遲滯片刻,“”地一聲,滑入血肉深處。
浮於體表的一張張扭曲人臉原本雙目緊閉,這一刻卻紛紛睜開了眼。
慘白扭曲的臉流淌着病態的癲狂。
“水晶,水晶!”
“我的!”
“不,是我的!”"
“都是我的!”
尖叫着,咆哮着,肉山身軀震顫,激烈的蛄蛹聲自體內傳出。
奄奄一息的橘子茶忽然感受不到血液逃離身體,撕扯血肉的刺痛。
療愈魔法迅速生效,快速癒合了手指上的傷口,蒼白的臉也有了血色。
“你做了什麼?"
薯條詫異地轉頭,看到了獄卒哥手上還沒丟完的水晶。
“好像......錢,就是它的弱點。”
聞言,衆人紛紛拿出手頭還有的水晶,當做收藏品存放的銅幣、銀幣、金幣,一股腦?出。
“錢,是錢!”
“我們的錢!”
肉山體內的聲音止不住地喜悅。
體表附着的水晶、錢幣,以及卷軸,飛速燃燒,將巨大的肉山點燃。
黏液像是油脂,助燃效果顯著,轉瞬間,碩大的火球轟然成型,熊熊烈火撕裂紅霧。
“錢啊......好燙,錢啊,好燙,錢!”
“不,入侵者....……”
“這是我們的樂園!”
“還擊!”
“滾出去,這是神賜的樂土!”
他們像是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操縱着被燒得發焦僵硬的軀殼笨重地轉身。
江禾逸疊滿喚潮的刀光一閃,炸肉丸裂爲兩截。
擔心還不死,剛恢復的四原體又掃射了一遍,仔仔細細,不留一點肉屑。
這次,沒有復活跡象了。
鍾澤墨擦了擦額頭的汗:“有點邪門啊,這玩意。”
他的禁魔盾只能逼迫肉蟲繞行,想要消滅還是要砸。
“不該是諧門嗎?”獄卒哥接話,“用錢就能砸死,好神祕。”
話音剛落,虛實邊界每個人都忍不住撓了撓頭。
墓穴大門好像就是投幣打開的。
這裏的怪物也是投幣破壞無限復生機制。
怎麼一股子,氪金才能過關,不氪金玩個錘子的味?
流浪者樂園,完完全全不同於羣星之證的遊戲風格,直接將財力等同於通關憑證。
羣星之證開服至今,騙氪最多的還是系統售賣的各式時裝,傢俱。
以及自制道具點數卷??生活系玩家想進行精細化DIY必須購入。
遊戲戰鬥相關內容,氪金就變強的選項根本不存在。
硬要說,燭火好像在聚餐時提了一嘴,最近可能會實裝特殊的聲效,便於玩家進一步訂製攻擊效果。
一刀砍在音箱上,未來恐成現實。
“不對啊,不對啊!”
獄卒哥的叫嚷讓大家以爲又復活了,趕緊拔刀。
他指着肉山消失的位置提醒:“掉落呢,我們餵了這麼多錢,一個光球不給嗎!”
是了,打怪甚至不爆金幣。
什麼糞怪!
付費氪金才能進入副本。
想削弱BOSS機制必須先花錢。
花錢了不僅不出好貨,甚至不出貨。
遲疑了一會,江禾逸嘴角抽搐。
“幽默副本。”
他愣住了。
薯條大大的眼睛裏也浮現出了同樣複雜的情緒。
獄卒哥遲鈍地悟了:“這個副本不會是,集合了燭火家主宰對騙氪遊戲全部理解的大成之作吧?”
“現在我知道到底哪幽默了。”
鍾澤墨扶額。
他們都當過氪金遊戲的氪金母豬,難怪從進本時就感覺味道怪怪的。
致敬,全他媽是致敬!
察覺到了燭火的主宰大人埋藏的惡趣味,大家不想繼續品鑑了。
日常已經品鑑得夠多了呀!
燭火隔空傳話,已是憋不住笑。
“別打退堂鼓呀,主宰們的惡趣味各不相同。”
江禾逸嘆氣:“所以你是騙我們來看樂子嗎?”
燭火呵呵直笑:“有的主宰於心不忍,不願意太過欺負玩家,還是給予了先苦後甜的小彩蛋。
“這樣給予我們提示,沒問題嗎?”被窩問。
“流浪者樂園小副本,原本就設計了特殊的指引者NPC,在關鍵節點提醒玩家苦盡甘來,別放棄。”燭火說,“我只是代替了它的功能,一次到位而已。
言罷,燭火的聲音遠去。
虛實邊界原地休息整頓。
主宰的小彩蛋,指的就是【黃昏吸血鬼】套裝吧。
好人吶。
如果沒有甜頭,一路都是惡趣味,打到最後保證帶點高血壓,論壇發帖玩家只會清一色譴責“傻逼關卡設計”。
記錄座標點,獄卒哥被打發出門兌換水晶。
大家都有強烈的預感,打不死的糞怪肉山還會出現,需要有備無患。
虛實邊界第二個抵達的區域是一處糧食倉庫。
密集建造的穀倉內並無糧食,四原體向下張望時,率先發現了驚喜。
沉睡於穀倉底部的肉山被驚醒,血雨驟降。
“自帶改變天氣的特性,好厲害的天氣手。”
被窩嘖嘖稱奇,隨手撒出一大把魔力水晶。
貨真價實的大撒幣,什麼【喚潮】,什麼【怒獅】,在這裏都不如砸錢有用。
錢幣沒入軀體,肉山的行動速度肉眼可見下降。
在吞噬了遠比上一隻肉山還多的錢幣後,穀倉肉山終於自燃。
“怎麼胃口變大了?”獄卒哥納悶,“超出預訂額度近一倍啊。”
江禾逸吐槽:“順着主宰諷刺的念頭去思考,這叫氪。”
“都打贏一隻了,難道要前期投入都打水漂嗎?”
“逼着有沉沒成本的你一條道走到黑。'
江禾逸感覺,主宰治下,有人投其所好製作了“優秀遊戲”。
熱愛遊戲的主宰一玩一個不吱聲,轉頭就把這些負面教材當做彩蛋做入遊戲。
這就對了,熱愛遊戲的玩家,哪個沒被糞作詐騙過。
爲了踐行沒有實踐就沒有發言權,還有些玩家明知是糞作,看人人都罵,本來不好奇,也忍不住下載親自品鑑。
然後發出,“嗯,真的是屎”的真誠評價。
無垠星海,總有一個文明能與他赤石般的感受共鳴。
“看啊,這是我品鑑過的臭狗屎,大家也都來嚐嚐吧。
獄卒哥釋然了。
“看來主宰也不是冰冷的神明,和我還是很像的,我在外面看到難受的玩意也會想到你們,好朋友就得一起品鑑。”
衆人異口同聲:“唯獨這種時候不想當你的朋友!”
鍾澤墨自嘲:“也就是燭火的主宰不玩卡牌遊戲,不然也得造個怪諷刺下。”
“我誠懇希望你別烏鴉嘴。”江禾逸嘆氣,“最好下個關卡就隨機到倉庫大門,直接通關,我可不想全部糞怪都試一遍。”
薯條異常沉默。
橘子茶探頭。
“你還在看啊?"
薯條帶走了存於教堂內的書本。
她斟酌用詞,遲疑着說出了自己的感覺。
“他們在躲避着什麼。”
“這個族羣因此流浪,惶惶不可終日。”
“他們憤怒絕望,也試圖反抗。”
“但這些嘗試肯定失敗過,因此他們最終連那個存在的名字都不敢提及。
調侃着燭火家主宰諷刺深意的衆人思緒被拉回了遊戲層面。
流浪者樂園的背景故事充滿了詭異與離奇。
工匠們點名這是一羣人族魔法師,可虛實邊界進來看到的,卻是肉塊。
“我懷疑,他們以殘缺的符號指代自身存在,也是爲了躲避那個讓他們又怕又恨的東西。”
“最終變成這種不人不鬼,血肉縫合的殘缺模樣,估計也和文中避諱的存在有關。”
江禾逸納悶:“這不是他們祭祀的結果嗎?喚神的後果啊。”
“祭祀禱詞裏出現了‘非我所願’,他們在對祭祀內容撒謊,否認祭祀的結果。”薯條說,“規模最大的祭典,一邊祭祀一邊否認,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