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搪瓷杯打招呼,雪水炒麪今天按照虛實邊界等公會的作息,準時上線。
看到比自己還準時的老友,搪瓷杯忍不住問:“體驗到樂趣了?”
“閒着也是閒着。”
雪水炒麪犟嘴不願意承認。
分明生活中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在他這卻有着不符合形象的一面。
“行吧,我被你說服了,既然所有的擔憂與顧慮,在燭火和她背後的人眼中不值一提,而且還很可笑,那除卻入局,去享受,去體會,我們確實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第5層的挑戰規則很容易理解,置身上帝視角,觀戰體驗更是一絕。
雪水炒麪對前面3波的襲擊反應平平。
在他看來,無論是哥布林,還是人族的步兵,都沒有展現出合理的戰術佈置。
扎堆一窩蜂衝的決斷,除了讓大範圍殺傷性魔法收割,有什麼好處?
直到重騎兵出場,他才微微點了點頭。
無論是重騎兵的數人成團,多方向出擊,還是虛實邊界利用已有資源速造掩體對抗,都展現出了值得稱讚的博弈與交鋒。
不過到了空投魔法師,他的眉頭又是緊皺。
搪瓷杯的耳邊,吐槽聲不斷。
畢竟在專業人士眼中,它的打法和送死沒有區別。
“市場花園行動不過如此。”
搪瓷杯勸說:“冷靜,冷靜,敵人弱一點不更好,虛實邊界能通關才重要。”
“遊戲難度太高,敵人智商拉滿,你看得也揪心呀。”
雪水炒麪微微一怔,緩緩點頭。
“代入虛實邊界,我確實希望對方指揮官多來點市場花園,在地上蹲點喫餃子,很香。”
雪水炒麪第一次目睹飛龍攻勢。
十餘隻飛龍抱團,口吐龍炎,犁地般掃蕩而過,目之所及的林海染上了熾熱的紅,熊熊燃燒。
他本能地思考艦載機導彈能否讓這些大個頭墜機??當然是在考慮對方不使用賴皮魔法的前提下。
一番思慮,他感覺,只要對方還是血肉之軀,反應也並非零幀起手,那麼依託於人類最高精尖技藝的結晶完成斬殺,不是難事。
他幾乎沒辦法遏制自己去思考類似的內容。
羣星之證遊戲中的素材,源於他們的見聞,龐大的素材庫內,大概率包含了他們沿途所見諸多文明,甚至可能就是他們故土流傳的故事改編。
在玩家眼中,這是虛擬。
在所有知情者眼中,目之所及,均是另一個世界存在的真實與日常。
“你之前和我說過,有的國家,私底下以燭火爲假想敵,進行演練。”
雪水炒麪點頭:“不止一個,假想敵也不僅限於燭火,遊戲裏出現的特殊單位,都被提取出數據進行假想敵對抗。”
僅以安納世界展現的魔法程度,能在牌桌上喫飯的五家傾力合作,平推不是問題。
比較棘手的是海妖,但也只是棘手。
就遊戲中獲取的信息可知,海妖的超視距打擊魔法基本以儀式構建,需要時間、素材。
但他們不需要。
邪魔也比較麻煩,但超視距打擊應該能躲開恐怖的精神污染,手術刀般精準斬首。
不過若是到了澄澈者神殿高層的生命,現有打擊手段就變得乏力了,比方說大巫妖戈爾卡隆。
他們的武備能將存在實體的生命灰飛煙滅,卻對靈活的能量態生命束手無策。
聊什麼來什麼。
緊隨被窩從陰影中鑽出的黑霧並非實體,似人而非人,它遊弋的姿態帶着液態與氣態交疊的詭異。
暗綠色光斑在霧芯處明滅,像是某種生物眨動複眼。
陡然間被帶出陰影,它們如霧般潰散,潛入地面,消失無蹤。
“陰影裏,到處都是!”被窩滿頭大汗地強調,“數不清!”
剛剛潛影時,被窩周遭呢喃聲環繞。
舉目四望,綠油油的光斑閃爍,彷彿墜入即將孵化的蟲巢,遍地蟲卵黏着。
噩夢般的體驗。
衆人視線齊刷刷落在因天陰而灰濛濛的地面。
燃燒的樹林拉拽出細長跳躍的陰影,扭曲歪斜着,形如觸手延伸向母樹。
微不可查的劇烈顫動令江禾逸眸子微凝。
“來了!”
提前預判襲擊到來,江禾逸以自身爲圓心,喚潮一擊釋放環狀水流。
優雅而精準的壓起身,陰影中的訪客才從影子中冒頭便被高壓水槍般的環流擠壓着,拍向遠處。
殺傷力不高,卻爲虛實邊界創造了安全區與反應時間。
唯有鍾澤墨例外,他總是保持先鋒姿態,頂在大家身前。
踏在一塊搖曳的陰影之上,暗處的訪客一躍而起,如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
寒芒匹練,鍾澤墨耳畔邊風聲烈烈。
圓盾與匕首接觸的鏗鏘之音嫋嫋微散。
他本能地盾反,自腳底陰影中一躍而起的陰影攻勢如疾風驟雨,凝聚於一點爆發後又如海潮般嘩啦啦退去。
進退如風。
這些詭異的影子展現出了宛若一個整體的素質。
“他們好像,不敢太靠近母樹?”
橘子茶觀察發現,陰影始終遊弋在周圍,他們逼退了虛實邊界,卻沒有執行摧毀淺綠母樹的任務。
江禾逸可不這麼想:“這就是他們的策略,通過壓縮我們的活動空間,給第8輪刷新的單位部署空間。”
獄卒哥召喚出怨靈,試圖鑽進影子裏,還沒靠近便被陰影中的詭異霧氣亂刀刺成了篩子。
它們的攻擊不僅能對實體造成傷害,能量態也逃不過獵殺。
可收穫信息爲零。
“不能拖,讓他們和第8輪刷新的怪物合流,我們沒得玩。”薯條說。
“墨魚,傷害如何?”
鍾澤墨看了一眼禁魔小圓盾上的劃痕:“一刀破盾,兩刀致殘,三刀重開。”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懸浮於場地上方的刷新倒計時只剩下一分半。
江禾逸腦海中已經有了幾個對策方案雛形,區別只在於,是否要賭一把。
墨魚置換出大盾,利用無瑕之璧職業特性生成護盾強撐3秒,四原體、橘子茶的元素魔法與賜福強化,應該能再續3到4秒。
時間足夠把陰影中的刺客全部勾到地面之上。
但江禾逸摸不透陰影的數量。
剛剛合擊墨魚的陰影大約是6到7人?
如果人數暴增到10人以上,他能否全身而退,賜福能挺住嗎?
“不省了,橘子茶,開化身!”
茶神輕拍雙手,太陽雨歌莉婭虛影浮現。
她輕頌黃金聖言術,燦金色的河流縈繞虛實邊界每個人周身,源源不斷力量匯入體內。
“墨魚,趟雷!”
墨魚樂了:“你別說,挺形象。”
說着,他一腳踏出淺綠母樹蔭庇的環形區域,踩在一團團跳躍的黑色陰影之上。
黑暗中的詭異瞬間向上延伸出漆黑的絲線,形如植物根系的茂密觸手纏繞着他的雙腿,螺旋向上,如剃刀切割墨魚。
庫瑞恩大帝賜予的獅王之證眨眼間白痕遍佈。
人物信息面板,代表着裝備耐久的條,由98一瞬降低至0
柔軟蓬鬆的霧氣怦然綻放,數十道黑影由一個整體分離,如魚兒般輕盈地遊弋在空氣中,幾個閃轉,順勢漂浮向上,遠離虛實邊界。
它們閃爍着綠色幽光的霧芯頻閃不止,彷彿人類高強度運動後,劇烈跳動的心臟。
仔細觀察才發現,它們手持的匕首,其實是由手部變化而來的學刀。
黃金聖言術強化下,墨魚只一擊便奄奄一息,裝備盡數破損。
“看着就像是上古時代的FPS遊戲外掛,卡發包,一瞬幹擊。”
獄卒哥經典地動手還得整兩句,他驚訝地發現,這些霧氣不喫靈體控制。
沒聽說能量態生命能豁免啊?
江禾逸又一次施展水環流,這花裏胡哨,傷害聊勝於無的喚潮變招主打一手控制。
眼看詭異陰影們被拍打着,擠壓向遠處,身形凌亂,他大喊。
“四原體!”
“收到!”
四原體蓄力已久,得到指令,混合光與火雙元素的融合激流宛若手電筒,筆直照射在陰影們身軀之上。
這纔是塔防遊戲的大殺器,固定炮臺秒一切!
獄卒哥順手釋放的照明光球限制了他們進入影子的角度,短暫遲滯的那一秒,足夠四原體的攻擊就位了。
絢爛的融合激流中心,陰影們如雪花般潰散。
“味~~~”
獄卒哥頭還沒轉回去,手中魔法已經成型,向着身後破空聲響起方位猛地甩出。
同一時間,還有一道元素護盾跨越衆人阻隔,落在橘子茶身上,那是四原體的手筆。
兩隻陰影不知何時潛入到了淺綠母樹環形區域內。
他們沒有對母樹下手,匕首一前一後,沒入橘子茶體內。
“動茶神,乾死你!”
被窩大叫着,潛影一開,閃電般飛撲向其中一隻,抱着,滾動着將它帶離橘子茶身旁。
餘下一隻,則被獄卒哥呼喚出的4只怨靈合圍??亡靈御使者權杖的造物增加效果樸實無華地好用,隨時隨地正義圍毆。
“茶神,哇,你沒事吧,哇......”
橘子茶捂着被黃金聖言術持續治癒,已經止血的傷口,大喘着氣。
“還好,就是......你能不能別哇哇叫。’
閻王生死簿上勾決的名字,被四原體和獄卒哥一前一後追加的元素護盾,攜手擦去。
強行在閻王手下搶人的操作,看得觀戰的二人組後知後覺地目瞪口呆。
“這兩個人視線都不在橘子茶身上吧,他們怎麼做出判斷的?”搪瓷杯直呼離譜。
雪水炒麪也難掩震撼,不過表現比搪瓷杯好些。
他說:“戰士的直覺一向難以解釋。”
回過神的薯條也不禁大喘氣。
沒得黑,獄卒哥完全是下意識的操作,有了新技能與新武器後,他的表現肉眼可見地變好。
而四原體,他再次拿出了遊戲開荒初期的強大預判,跨越視野,提前落位護盾。
常言道,擅長打輸出職業的玩家一定能打好輔助。
因爲他們對怪物的技能認知已經到了看動作就能預讀的地步,無論是預防盾還是提前釋放增傷技能,都能恰到好處。
獄卒哥絲毫沒有打出精彩操作的意識,嘖嘖稱奇地盯着橘子茶。
“怎麼了嗎?”茶神懵懂地問。
“黃金聖言術可真厲害啊,連衣服都能修復。”
有時候和獄卒哥對話蠻無力的,即便相處了這麼久,也經常跟不上他的腦回路。
不過觀戰的搪瓷杯和雪水炒麪倒是笑得合不攏嘴,覺得小夥子總是在靠譜與不靠譜之間橫跳,節目效果確實滿分,倒是比這些年晚會的小品有趣多了。
怨靈撕碎陰影。
被窩與敵人從地面打入陰影,得勝而歸。
大家紛紛擦了擦額頭上沁出的汗珠。
好懸。
化身的作用太大了,黃金聖言術強行吊住墨魚跟茶神的命。
換別的公會,這羣從陰影中暴起的刺客,保守能帶走兩三個人。
“暗影暫時沒看到其他怪物。”被窩也不敢把話說滿,她補充,“只是我感知查探到的範圍內。”
即便有歌莉婭全場施加黃金聖言術,被窩也不敢太過冒進地查探。
軟無敵,不是真無敵!
大盾在手,利用無暇者庇護技能臨時提升玩家所有屬性,強化盾牌防禦力與賜福效果。
有橘子茶、四原體、獄卒哥元素護盾加持,喚潮的水元素庇佑。
更有黃金聖言術兜底。
就這樣,墨魚被合擊,渾身裝備碎裂,人也被打進口護盾鎖血。
它們就像是食人魚,一擁而上,水牛也成白骨。
僅一擊,打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陰影,直呼“什麼逼玩意”,如今看場地上每一個區塊的影子都寒毛直豎。
誰又能保證它們全部被消滅,而不是機智地躲藏了起來,靜待下一次能夠一擊必殺的機會到來?
“我突然理解了刺客列傳的含金量。”薯條打趣。
鍾澤墨深呼吸:“我不同,我突然對草木皆兵有了全新的認知,現在看每一團影子,都像是那個鬼東西。”
江禾逸憋笑道:“這不是符合你越戰老兵的形象嗎?”
“我什麼時候就越戰......”
獄卒哥提醒:“你是東方廚嘛。”
鍾澤墨會意,實在忍俊不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