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數量堆砌而出的戰團,整體實力並不出衆,血肉熔爐的場地異變隨時可奪去他們的性命。
鮮血即是養料,煉獄般的場地源源不斷滋補着主場作戰的戰車與女人。
駕駛血肉戰車的女人正在背靠泉水與他們對抗。
如魔神降世,女人拂袖,黑霧滾滾,致盲沿途玩家。
還未睜開眼,身上血肉已是飛速流逝,回過神時,方纔意識到身體多了兩個窟窿。
數個小隊以命填入通道,試圖阻止女人向着浴場方向大開殺戒。
徒勞無功,一具具被吸乾血肉的乾癟屍體隨手被女人拋棄在地,任由車輪滾滾碾過,化爲一地殘渣。
翎王雀意識到事情嚴重性了。
虛實邊界的據點,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處特殊的遊戲副本。
中庭廣場在鮮血腐蝕下,空間扭曲,活體煉獄。
最終BOSS依靠場地機制與實力碾壓,橫掃戰場??也可能是橫掃飢餓。
這處活體煉獄,每一部分都在貪婪地需求着血肉。
開裂的地面露出的臼齒、天幕垂下抓走人的巨型血管、牆體開裂噴湧出的腐蝕性血漿、伸出鬼手束縛玩家的黏菌肉芽。
還未進入中庭的玩家是幸運的,他們不必見識到毛骨悚然的景象。
這處空間,正在消化他們。
並非殺戮,只有吞噬。
無窮無盡的進食慾望,飢渴貪婪地吮吸着每個玩家殘留的軀體與靈體。
翎王雀此前一直覺得,羣星之證的公會據點工坊設定,並不利於防守方。
即便有着庇佑賜福,能夠全天候免疫10小時的入侵,餘下時間段,防守方仍是脆弱的。
他們就像是建立了一處吸引全世界嗜血玩家的信標,明晃晃地告知衆人,“來打我吧。”
時間段內入侵人數上限,只是微不足道的慰藉。
入侵公會據點,防守方戰力提升,也不足以彌補人數差距。
世界服順利開啓,沒有產生公會據點糾紛便是因爲,絕大多數頭部玩家在嘗試後,都覺得是雞肋。
產出雖然豐厚,但維護成本高昂、下線也需擔驚受怕,不如不要。
現在,翎雀看到了抹平進攻與防守方差異的奇妙設計。
完完全全的信息盲區。
由接近20級玩家組成的數個精英小隊穿越血肉菌毯蔓延的觸手海,披荊斬棘殺入血肉戰車懷抱。
合擊之下,他們突破了女人的防禦,將武器沒入了她的心臟。
數不清的道具,魔法轟炸血肉戰車,將這畸形的惡物炸得血沫橫飛。
先前的命令終於生效,翎雀激動地渾身鉅額。
“轟!”
地動山搖。
他的開心只維持了不到一秒,血肉戰車怦然炸裂,暗紅色血肉碎片如腐敗海膽的尖刺般迸濺,腐敗的汁液淋淋灑灑潑了玩家們一身。
現場響起一片強酸腐蝕金屬的“滋滋”聲響。
玩家驚恐地發現,自身裝備耐久迅速下降,進而開始腐蝕護盾值。
墨綠色毒霧翻湧擴散,霧氣中漂浮着細密的熒光顆粒,在空氣中泛起不詳的漣漪。
屍爆的亡語效果瞬間帶走了交戰區,剛剛調動而來的精銳小隊,屍骨無存。
想以“至少送走了血肉戰車”這句話犒勞自己麻木的神經,翎雀按了按太陽穴,睜開眼,卻看到了滾滾綠霧中屹立不倒的女人。
黑紗黑衣黑裙黑手套。
渾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傷痕,彷彿剛纔與精銳玩家對抗時,身體被撕扯貫穿,從未發生過。
逆天的自我治癒能力令她只是站在那,便讓人窒息。
翎王雀遲疑:“只是打掉了她的座駕,本體是二階段?”
他一邊篩選高等級玩家小隊,一邊留心着女人的動向。
“什,什麼!”
異變陡生,女人腳底血沫翻騰,覆蓋玩家腳面的血肉菌毯中,黏?的蛄蛹聲一瞬擠佔了每個人的耳膜。
萬千血肉破土而出,匯爲女人手中極速膨脹的肉瘤。
厚重的大劍輪廓一個呼吸間成型,由活體組織鑄就的兇器通體泛着腐敗特有的暗紅色澤,暗紅色劍脊中央凹陷着管狀血槽。
劍刃呈不規則鋸齒狀,每一枚利齒都與活體腔室吞噬玩家的臼齒地獄形制如一。
活體肉劍如同剝去皮膚的巨型肌腱,每條纖維都在以不同頻率抽搐,好似剛剛從宿主身體上取下。
魔法齊發,女人遭到了翎雀命令下的又一輪漸進式彈幕打擊。
這是在開闊地帶,玩家能對BOSS進行的,最有效,最具殺傷性的合擊。
巨劍插入地面,猩紅的漣漪連連盪漾。
萬千魔法雨點般落下,置身巨劍製造的猩紅屏障中,女人安然無恙。
虛實邊界已經進入投影欣賞據點大戰模式,人均一杯熱茶,心態平和。
看到這一幕,原本懸着的心,徹底放進了肚子裏。
原來【匣中血肉】指代的不是單一的個體,而是一整個副本模式。
供奉公會雕像,它會在獻祭掉足量入侵單位時,會對公會現狀進行評估,觸發對應的副本難度。
聯想到燭火家那位主宰,便是這些血肉怪物的頭頭,而匣中血肉還是彩蛋關獎勵,能有這樣的威勢,也是理所當然。
“匣中血肉,原來是血肉造物大副本啊。”獄卒哥舒坦地翹起了二郎腿,“1500血食,大概是最高一檔觸發規格?總不能還有更高,更酷炫的吧?”
鍾澤墨咀嚼着被窩塞進嘴裏的雪梨肉:“難說,彩蛋關我們可是討巧才贏了那個澀得不行的修女,她的戰力看樣子能秒殺這些花裏胡哨的造物。”
鍾澤墨口中的花裏胡哨造物,操縱血肉巨劍的黑衣女人此刻正好似長坂坡趙雲,筆直衝陣,殺入玩家堆中,引發混亂。
有過調度經驗的人都知道,人越多,麻煩越大。
如何充分發揮人數優勢,一向是一門學問。
放眼混亂的羣戰,喊出一句“衝鋒”,很簡單。
如何轉瞬間將命令細分,讓每一個部分單獨執行,互相配合,就是困難重重了。
翎王雀不止面臨如何有效調度,狙擊血肉大劍與黑衣女人的困境,同樣面臨命令無法下達的窘境。
在他的視角,隊伍正在自相殘殺。
羣星之證沒有關閉友傷選項,血肉巨劍扎入人羣,女人與之一起舞,潑灑出猩紅的道道殘影無情收割生命。
玩家下意識予以回擊,霎時間場面亂成一團。
亂七八糟的魔法噼裏啪啦作響,“你他媽打的是友軍”之音此起彼伏。
在混亂中,女人無情地收割着血肉。
每一縷紅光注入血肉大劍,她下一次斬擊噴吐出的猩紅劍氣範圍也就越大,速度也越快。
劍柄處肉瘤膨脹,澎湃的生機注入女人體內,形成肉眼可見的血氣屏障。
一位潛影者在數名同伴加持下,跳出陰影發動破隱一擊。
匕首與血氣護盾相接,發出“叮鐺”脆響。
潛影者絕望地看到,自己的匕首隻能在那澎湃的血氣上,留下可憐可笑的一縷白痕。
擦傷都算不上。
越戰越強,吞噬成長,場地加成。
天時地利,都已崩塌。
原本數十名魔法師合擊能震退女人,令巨劍崩碎。
如今數十個火球、冰錐,也只是浩蕩劍氣下微不足道的一抹微芒。
更讓人絕望的是,女人腳下開始生成一灘移動的血沼,範圍越來越大。
移動的領域將玩家籠罩,領域內,女人釋放的劍氣幾乎沒有護盾硬抗的可能,觸之即死。
說實話,江禾逸看不出血肉祭司與這位血肉戰車駕駛者誰更強。
他只感慨於血肉一系造物恐怖的吞噬進化力量,僅僅只是戰鬥了一會,孱弱的它們便通過一場場殺戮,將自己蛻變爲無懼傷害,高速癒合的不死怪物。
也難怪燭火曾說,這份力量幸運地被道德高尚者掌握。
雖然覺得怪怪的......道德高尚者真會研究這類邪法嗎?
“這種力量給獄卒哥,怕是第二天全球就要恭迎獄卒神教了。”被窩揶揄。
獄卒哥把二郎腿放下,正坐,嚴肅道:“怎麼可能,我不是這種人。”
“不過我會考慮試試他們外殖血肉裝甲的操作。”獄卒哥舔嘴,“感覺很帥。
黑衣女人終於對上了翎雀費盡千辛萬苦呼喚來的18級精銳小隊,足有11個。
添油戰術不可取,從浴場,從中庭廣場另一側通道集結花了不少時間。
一戰定輸?!
既然是副本,就要破解機制。
血肉造物的成長速度太快,如果不能在完全體前消滅,那麼來多少人都是往活體腔室裏送菜。
近百人於開闊地,圍繞血肉女劍士嚴陣以待,此起彼伏的賜福詠唱聲令靜謐窒息的空氣唯有波瀾。
血肉女劍士沉默地從血肉大劍中汲取力量,於體表形成健碩的外護甲,暗紅的肌肉呈現金屬鋼鐵般的迷人光澤。
利用吸食的血肉,定點強化部位,修復損傷。
虛實邊界感覺自己成爲了終極大反派,無數聽聞噩耗而來的冒險者站到了反抗血肉侵蝕的一線。
大戰一觸即發。
血肉大劍沒入大地,活體腔室所有血肉化進程停止,被血肉造物腐蝕的地面枯萎凋零,萬千能量飛速聚攏,匯於女人身上。
“不會是......”翎王雀擦了擦額頭的細汗。
以女人爲圓心,血沼如虛影擴散,籠罩周遭一切。
無形劍氣瞬發,空氣中唯剩下無情飛掠的“哧哧”聲。
翎王雀自以爲能造成影響的精銳小隊,全部變爲一灘血水。
連帶着外圍觀戰的大量玩家,也一併被超大範圍的劍氣抹去。
怪異的是,居然有幾位靠近血沼影響區域的玩家,毫髮無傷?
翎雀發現這幾位幸運兒,此時都在與牆體延伸而出的吸血觸手對抗,努力掙脫對方的束縛。
“居然還穿插了僞秒殺機制?”
通過殺戮汲取足夠的能量,達到觸發閾值則瞬發威力巨大的術法。
真的還有必要繼續下去嗎?
雜兵只是血肉劍士回血的工具人,來得越多,她越開心。
對方隨着時間推移愈發強大,集合回血,機制殺,一體,徹頭徹尾BOSS化。
死循環。
這讓翎雀想到個笑話。
有人觸發邪魔水杉後,開了個百人團,試圖以人數碾死水杉。
結果,水杉根據玩家數據動態調整難度與攻擊模組。
場下的泡菜玩家怪叫着被血肉大劍吸成人幹,翎雀火速聯繫了中間人,直截了當告訴他今天這活已經失敗。
“失敗,你信誓旦旦告訴我,萬無一失。”
中間人明顯很不滿意。
“沒人告訴我,對方擁有將公會據點轉化爲副本的特殊道具。”
“那你就該攻克副本!”
翎王雀強壓火氣解釋:“你會想着組千人團刷邪魔水杉嗎?”
水杉惡名遠揚。
迄今爲止,還未有任何人宣稱自己攻略了邪魔水杉線。
中間人不同意撤退:“既然已經和這些公會達成合作,也都同意了,那送也得送光,這纔對得起我們花出的錢。”
翎王雀實在繃不住了,提醒:“虛實邊界擁有奇異的公會藏品,能偷竊死者的素材,即便你身上一無所有,也能概率性虛空生成綠色素材。”
“送得越多,他們賺得越多。”
“我買了他們的時間,他們就該送完!”
中間人傳達了幕後金主強硬的命令,翎王雀啞然。
看了眼已經被血肉劍士賭着刷新點喫自助餐的畫面,他呼出一口濁氣,下達了讓人送死的命令。
得到命令的玩家還以爲傳送門對面是一場即將到來,史詩般的對決,卻不知道血肉劍士腳邊,已是屍山血海般的地獄景象。
大浴場,已是墓地。
親眼目送最後一位入侵者屍首分離,大廳裏一陣歡快的叫嚷聲,儼然有人返祖。
遙遠的另一個國度,剛剛醒來的一羣玩家,則是憤懣地摔碎了手頭的物件。
公會中,因爲匣中血肉觸發副本模式而無法參戰的克夏等人,呆若木雞。
艾蕾?維木訥地注視着被改造爲活體腔室的中庭廣場,按住兩人的肩膀。
“你們的公會,到底在折騰什麼邪術,這玩意,這玩意......是,呃,對克夏,是你愛人的傑作對吧?”
“對薄荷,你好像是說,是你們的孩子。”
“所以,他們偷偷折騰這麼恐怖的玩意,你們一無所知?”
她幾乎要尖叫出聲了。
兩人也深受震撼,但值此時刻,卻不約而同維護道:“不是我們的公會,艾蕾?維,你可是簽了賣身契的,現在,以後也是你的公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