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試纔剛剛開始,有人的臉已經黑了。
星語者學院各大派系的導師聽着周圍的議論聲,已是如坐鍼氈。
如果全場有哪一方最不希望薄荷大放異彩,恐怕還輪不上格利安家族。
薄荷沒有給學院留一點面子,趁着場間大爆特爆,儼然是要清算學院。
不敢想如果薄荷贏了,還能說出怎樣的話。
女僕陸陸續續又往場地內補充了不少素材。
兩人只能在已有素材中組合魔藥,不能自選,限制了雙方的煉製範圍。
薄荷揹着手,在堆滿的素材中東瞅瞅,西摸摸,成竹在胸。
煉藥需要跟隨主題操作,藥性破壞則是純粹的天馬行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很符合她的風格。
威克託着沙漏,得到同伴示意後,詢問:“準備好了?”
見兩人均點頭示意,他將沙漏倒置,朗聲宣佈。
“魔藥比試第二場,藥性破壞,正式開始!”
威克與幾位裁判置身場地中央,以自身魔力爲屏障,將兩人隔絕,避免煉製期間能夠直視進程。
薄荷與蕾妮同時出動,挑選素材。
獄卒哥納悶:“艾蕾?維,他們這樣做,不是能在選材階段就猜出對方的煉製意圖嗎?”
艾蕾?維仍在胡喫海塞,她舔了舔嘴角的油漬,反問。
“我拿了就一定要用嗎?”
蕾妮和薄荷都在亂拿一氣,目之所及的素材,隨手一攬,大踏步抱回自己的桌案。
她們拿,女僕就補,兩三輪下來,亂七八糟的物件堆滿小桌,不得已需要放到地面上。
蕾妮仍舊有條不紊。
薄荷還是天馬行空。
魔藥師也發現了,薄荷去雜質的手段不是臨時起意炫技,她煉製其他魔藥也是如此。
一陣鬼畜甩動,大功告成。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就節約了常規煉製三個步驟,且上一輪已經實踐證明有效。
看得懂,卻也看不懂。
不少人因此抓耳撓腮,想知道她到底怎麼做到的。
“她,她把這麼多藥性衝突的東西都丟進去,還敢猛火煉製......”說話的人嚥了口唾沫,“好大的膽子。”
別說看臺上的半桶水,場內的裁判也面面相覷。
看蕾妮煉製賞心悅目,看薄荷煉製膽戰心驚。
可偏偏薄荷總能以踩鋼絲般的手法得到想要的結果。
沒有師承,光憑自學就能有如此成就,星語者學院的人腦袋有問題嗎?
100年前,幾乎同樣經歷,同樣卓越的魔法師緹娜可是完成了改善煉藥流程的壯舉。
若非她專注於向下推廣魔藥,有生之年成就只高不低。
恍惚間,薄荷猛火淬鍊的魔藥出爐。
她徒手捏出冰塊放入其中,再將藥液轉移到另一個水晶杯,搖擺,晃動!
成品魔藥也搖嗎?
“好,收工~~~"
這幅興高采烈的口吻,像極了爲虛實邊界衆人煉製魔藥的輕快勁。
鬆弛得不像是在比賽,而是表演。
有了先前的經驗,威克徑直上前想要端坐魔藥,不想遭到了薄荷的阻止。
“我親自來吧。”
威克納悶,卻也不疑有他。
看她走路四平八穩,反倒是覺得有意思。
“看着跳脫,對待自己的作品還是認真的嘛。”
觀景臺上的虛實邊界衆人一瞬頭冒冷汗。
薯條嚥了口唾沫:“薄荷不會......”
“應該不至於吧......她也發現蕾妮沒什麼攻擊性了,沒必要這麼過分。”江禾逸說着頭冒冷汗。
沙漏過半,蕾妮的作品也完成了。
全場屏息凝神。
這場勝負決定了魔藥是否要較量第三場。
庫瑞恩問身旁的魔藥大師:“您覺得,薄荷煉製了什麼魔藥?”
魔藥大師面露遲疑之色,好一會,搖了搖頭。
“您也看不出?"
“薄荷煉製魔藥所添加素材過於駁雜,已處理素材中大量棄用,看上去......想一出是一出,直到最後方纔確定自己的煉製方案。”
“恕我直言,尋常魔藥師一邊煉製一邊改變藥性,十之八九會被魔藥教訓。”
庫瑞恩困惑了:“那薄荷......”
“我只能說,或許她找到了獨屬於自己的,難以模仿的煉藥風格。”
“常言道,亂中有序,她的煉製已經做到了不需要配方比例,只靠心中分寸,憑感覺就能出成果的地步。
魔藥大師憂心忡忡:“我只希望,今日觀戰的魔藥師,不要因此摒棄本心,分不清輕重跟風模仿……………”
跟隨魔藥大師而來的學徒一個個滿頭大汗。
原本是來觀摩,看着看着卻險些被薄荷的技法毀了長久以來積累的經驗與認知。
薄荷像極了鍵鼠鍵位異於常人的職業選手。
尋常人到了她家,用上她的電腦玩一局遊戲大腦不宕機都算腦力王。
反觀海妖大祭司,他們一個個躍躍欲試。
“好有意思的煉製方法,想學!”
不來點新鮮玩意,怎麼打發這悠長的生命。
薄荷煉製的魔藥靜止後微妙地分層了,上黑下白。
藥液中點綴着分明的顆粒狀晶沙,似羣星閃爍。
蕾妮的魔藥則是呈現攝人心魄的猩紅,由於剛剛煉製完畢,仍在水晶杯中“噗噗”冒泡。
蕾妮的煉製放在尋常魔藥師眼中也十分迅速,煉製過程不斷添加“佐料”,目不暇接,以至於想通過素材推測藥性成分的人,此刻也無法篤定自己的推斷。
“誰先?”薄荷問。
見蕾妮禮貌地比了個手勢,她也不推辭,只不過......
她先是來到桌案前端着自己煉製的魔藥,走得平八穩地,擺放到蕾妮面前,這才轉身取要藥性破壞的那一份。
事發突然,事件的主角蕾妮只是訝異,並無反對,裁判也不好多嘴什麼。
只是,接連兩次奇妙的反應,讓他們本能地覺得......薄荷的魔藥,不像是什麼良善之物。
藥性破壞,十分考驗魔藥師綜合能力的比試。
沒有任何提示,從零收集有用信息判斷出魔藥成份,再製作對應的藥劑,完全破壞魔力成分,使其無效化。
星語者學院魔藥系,時常以此作爲魔藥學員的考覈。
退學近兩年的薄荷,頓時有了重返學院的感覺。
揭蓋,湊到邊緣,用手輕扇還在外溢的熱乎氣,薄荷用力抽動鼻子。
“最符合實驗室規章守則的一集。”鍾澤墨笑道。
氣味很複雜,酸澀味濃郁,讓薄荷戴上了痛苦面具,但鼻子的抽動並未停止。
倒出一點,用手輕蘸,捻了捻,魔力流動間,薄荷眼睛滴溜溜轉。
猝不及防地,她拿起水晶杯,小抿一口。
十分魯莽的舉動,藥性破壞提供的魔藥未必能喝。
果然,才入口薄荷就漲紅了臉,一口全噴了出來。
格利安家不明所以,竊笑一片。
即便是美少女,乾嘔的模樣也不會太好看,尤其是彎腰咳得唾液拉絲,涕泗橫流。
虛實邊界每個人心都揪了起來。
但一看蕾妮只是在掩嘴輕笑,沒有露出焦慮擔憂之色,定心丸瞬間服下。
“啊......咳咳......嗷……………”
薄荷咂摸着,咂摸着,又淺淺來了一口,繼續嘔吐。
“還喝啊?”四原體心疼起來了。
見狀,蕾妮的笑容愈發燦爛。
薄荷晃盪着杯子,不顧形象的一頓亂“呸”。
“好惡心......明明是中和烈性毒素的魔藥,你居然加了這麼酸,這麼澀的玩意......回口又麻又苦,好惡心......”
說着,薄荷吐出了舌頭,眼淚又流了下來。
舌尖麻到舌根,幾乎沒有知覺了。
蕾妮在憋笑:“不好喝,會噁心纔對呀,第一時間把未吸收毒素吐出不是很好嗎?”
“藥劑也吐出來了!”薄荷恨恨道,“你等着吧。”
眼見薄荷胸有成竹地前往素材區攬走魔藥開始煉製,格利安家的人不笑了。
“別,別急......能品出來,未必能解,在藥性破壞比試中是常見的事。”
也只有蕾妮的母親還能自我安慰。
見識過薄荷的煉藥技巧,這樣的魔藥師,能品出來,怎麼可能煉不出來。
不過片刻,一瓶漆黑如墨的藥液被薄荷混進蕾妮的傑作中。
咕嘟咕嘟冒泡好一會,薄荷拿起來用力晃動,舉着它,炫耀似地灌入口中。
全場瞪大了雙眼。
這回薄荷沒有再吐,反而在喝完最後一滴後,吹出一個七彩的小泡。
經裁判審覈預留的半杯魔藥,其藥性已經完全消失。
輪到蕾妮了。
她深呼吸,走至那杯黑白雙色的魔藥前。
和薄荷一樣的流程,攪拌均勻,先聞,後觸,以魔力感知試驗,淺抿一小口。
均無異常,甚至不難喝。
酸中帶着些許果香的甜。
咂摸了好一會,蕾妮已有思路。
見她也開始煉製新的魔藥,格利安家心中大定。
“無非打平而已,加賽!”
蕾妮特意讓薄荷看清了自己選取的魔藥,滿臉微笑地將成品倒入藥液中。
只是不知爲何,薄荷笑得很燦爛,很燦爛。
薄荷的藥液白煙滾滾,緊接着是黑煙。
還沒等裁判近前,杯壁破碎,杯中液體嘩啦啦飛濺,攜帶着滾滾煙塵,糊了蕾妮一臉。
異變突生,格利安家的高階法師關心則亂,險些強闖賽場,最終是被內衛擋了下來。
裁判以魔力拂去塵霧,蕾妮眨巴着大眼睛,臉黑透了,人也有些暈乎。
一頭銀白色的長髮徹底落了灰,像是被重新暈染了一遍。
觀景臺上蕾妮母親已經在指責虛實邊界,認爲薄荷意借比試報復,手段卑劣。
看過內衛檔案的衆人,目不斜視盯着場下,懶得理會這個連蕾妮都懶得認的血親。
場下蕾妮與薄荷依舊和諧。
意識到自己輸了,她十分好奇地追問着。
“你,做了什麼?”
“猜到你會怎麼解題,提前摻了點好東西,觸發霧化反應。”薄荷微笑,“還好你沒拿起來使勁搖晃,不然我的算計就落空了,不過你這樣優雅的大小姐,應該是不會學我的,對吧?”
杯中藥液已經凝固爲團狀物,完全反應爲藥渣。
薄荷預判了蕾妮的處理方式,爲藥液揮發留下的伏筆派上用場。
勝負已無需多言。
魔藥比試,薄荷先勝兩局,總比分領先。
“這麼熟悉我的煉製思路和習慣嗎?”
蕾妮心態平和,拍打着頭頂的灰塵,上演着一出生動的發如雪,這模樣可和優雅沾不上邊。
“還在學院時,你和我比過這麼多,除了魔藥我也沒什麼能穩贏,當然要多想,多學,多記。”
“關於學院的事......”
“我現在懶得聽,有事比賽結束再說吧。”
蕾妮欲言又止,最終被威克所打斷。
“魔力控制,兩位打算怎麼比?”
薄荷聳肩:“她擅長,讓她定。”
“那就一場定勝負吧,操控魔力修復人偶法陣通路,同時......比賽可以互相干擾。”
兩人各自回到觀景臺休息,等待女僕將道具搬運到位。
庫瑞恩聽魔藥大師講解,此時也知道了薄荷的可貴,看着她和鏡心女王有說有笑,只感覺內心無名火起。
她儼然是又一個緹娜,是能讓安納魔藥更進一步的苗子。
如此優秀的天才,星語者學院棄之如敝履,處處打壓,最後更是逼着她必須退學。
這羣比豬玀還蠢,自私自利的蠹蟲!
虛實邊界親眼目睹安納貴族的惡行,心生厭惡,投向墜星海,他深感惋惜,只覺得時運不濟,孩子們更是不爭氣,未能消除成見,拉攏一二。
薄荷如一把尖刀,讓他的心在淌血。
沒有根基,野法師,草根崛起,出類拔萃還天賦異稟。
關鍵是,她與虛實邊界不同,一度就在安納帝國的碗裏。
就在星語者學院。
只要步入法師塔,就將烙印上帝國的痕跡。
但她退學了......
越想越氣,越氣越想。
庫瑞恩喝了一口冷飲壓住逐漸漲紅的臉。
前有虛實邊界7人,後有薄荷,過安納門不入,全部與墜星海妖關係匪淺。
只怕看到現在的安納其他國家,其他種族領袖都在偷笑吧。
“還好薄荷退學了。”
“還好薄荷沒被庫瑞恩那傢伙收走。”
不想腦補,可人到這時候,想象力便出乎意料地出色!
即便知道他們會這麼想,氣得肺疼,但還要擠出笑待人,氣度上不容有失。
庫瑞恩憋得渾身難受,有種給虛實邊界再加價的衝動。
沒人爲此倒黴,怎麼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