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卒哥的手機又響了。
他出門溜了一圈,爲即將到來的新年帶來了個好消息。
“大家可以準備準備,分錢了。”
“分錢?”橘子茶茫然眨眼,“分紅又到了嗎?”
他們的賬戶上,迄今爲止已經得到了450萬的分紅。
比例逐步走高,讓不少得知內情的玩家嫉妒羨慕。
橘子茶不久前就在物色合適的房子,等到父母把老家的房子修繕一新,就把他們接來享福。
老宅有受到恩惠的村民照拂,完全不需要擔心。
薯條也下意識打開了手機銀行查看。
她拿到的錢全存了起來,唯一一筆大的支出,是給江禾逸買電腦。
至今忘不了江禾逸拿到電腦後,像個孩子呵呵笑着一起組裝的模樣。
和老媽說的一樣,有些男孩子很容易滿足,給點糖果就能含在嘴裏甜很久。
她對着獄卒哥晃了晃手機:“沒錢啊。”
“不是分紅,是和解的賠償金。”
被他這麼一提醒,大家終於想起來,他們可是在打官司的。
獄卒哥家的御用律師幫忙奔走,他們全權委託,因此沒什麼實感。
目前接近塵埃落定。
在獄卒哥家御用律師張景清的攻勢下,燃燒的龍騎士選擇了和解。
知名百萬粉主播,跪在了調解這一關。
不跪不行,虛實邊界塔世界成績越來越好,關注度水漲船高,粉絲數量突破400萬大關。
雖然也是百萬粉主播,但燃燒的龍騎士心裏門清。
虛實邊界是什麼百萬粉絲,你又是什麼什麼百萬粉絲?
任何一個視頻都能輕易拿下數百萬播放,全網各平臺擁躉無算,國外粉絲羣體逐漸建立。
依靠羣星之證,光速崛起的7人已經是國內最炙手可熱的遊戲主播。
因爲造謠風波,每次虛實邊界有了大新聞,他總是會被拉出來鞭屍。
視頻底下拉黑了一批又一批,直播也都是陰陽怪氣。
談好的合作商看到如此亂象紛紛打退堂鼓。
張景清根本不着急於開庭,而是拖延着和解流程,持續不斷地讓洶洶輿論在燃燒的龍騎士身上剜肉。
就像是鬣狗一口口撕咬獵物的血肉。
他篤信,燃燒的龍騎士還想要這個百萬粉的賬號。
認慫,等風波過去,等人遺忘,繼續圈錢,很標準的互聯網暴雷公關套路。
爲此,對方會願意付出難以想象的賠償。
“多少?”
獄卒哥一擊掌:“160萬。”
被窩一針見血:“這幾年自媒體下行,賺的錢遠沒有以前多,這筆錢,他割肉時一定很疼。”
“管他疼不疼,我們能過個肥年就好。”四原體笑道,“不是還有另一個嗎,叫什麼來着?”
“盆中鯨魚。”薯條提醒,然後問,“她又怎麼處理?”
“有人割肉,就要有人負責承擔造謠的代價,當然是告到底。”
“她也很想和解,覺得龍騎士能談,她也能談,只不過我們沒給機會。”
不愧是獄卒哥家的專用律師啊,抓一個提款,抓另一個揚名。
錢、名聲,都幫僱主賺回來。
這下就不得不提西瓜燒麥了。
這個給予了虛實邊界成名第一份機遇的小UP,很機智地沒有參與到節奏之中。
依靠一張背刺龍騎士等人的截圖,成功吸了一波流量,轉型成虛實邊界的舔狗,穩住了自己的賬號。
選擇大於努力。
《如果我喜歡茶神,我該做些什麼?》
江禾逸刷着社區,瞥見這一條帖子。
好邪門,值得一看。
“如題,感覺茶神十分戳我,有誰知道怎麼追茶神這樣的妹子嗎,應該注意些什麼?”
帖子已經有大量玩家團建。
“樓主的當務之急是買個枕頭。”
“難道你在倒時差,這不還是白天嗎?”
“理性討論,其實我也想試試追求茶神,難道你們就不想有一個人形自走人品怪當女朋友嗎,而且茶神雖然是土妹子,但真的很可愛啊。”
“你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茶神現在就在刷社區,而且刷到了這個帖子,看到你們擱這發癲,然後嫌棄地想,死宅真噁心。
“你要這麼說,那壞了,茶神一定最討厭獄卒哥,虛實邊界最高濃度的死宅,抽象之源。”
“沒準人傢俬下見面,茶神見到獄卒哥都要捏着鼻子。”
獄卒哥就坐在江禾逸身邊,視線隨着他的手機屏幕滑動。
看到這,他抬起頭。
橘子正跟薯條分食熱乎出爐原味薯條,咔滋咔滋,滿足而幸福。
“社區的人都是這樣猜測我們日常相處的?”
江禾逸張開嘴,薯條端着盤子走了過來,開始了投餵模式。
“嘶,還有點燙,不過好喫......畢竟你在遊戲裏抽象慣了,大家很難想象現實的你能正經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橘子茶好奇地低頭,一眼就瞥見了帖子標題。
愣了一下,她紅着臉快速打開社區。
這下正主真的來了。
薯條幫江禾逸貼心地把“本體”蘸了番茄醬,才送入他的口中。
“我記得,茶神沒有高強度自搜的習慣。”
虛實邊界衆人成名後,大多都經歷了一段高強度自搜。
不論平臺,瘋狂搜索有關自己的信息,樂此不彼,只爲了解他人眼中的自己。
江禾逸也不例外,預選賽期間,他會爲那些評論高興得輾轉反側。
角落裏的小透明忽然一日登上了大舞臺,有了無數人關注,那滋味令人飄飄欲仙。
獄卒哥更是全天候自搜,無論吐槽他,誇他,都看得津津有味。
茶神沒有這個習慣,她似乎從不好奇外人眼中的自己,只是平凡而簡單地登錄社區,刷新首頁。
推送什麼就看什麼,不挑食,好養活。
被窩從身後抱住了橘子茶,雙手在腹部一陣摩挲。
“哦豁,我看看,嘖嘖~~~”被窩壞笑,“被一堆人叫老婆,什麼感覺啊?”
橘子茶臉一紅,沒好氣道:“和獄卒哥一樣,看到好看的女角色都喊老婆罷了。”
獄卒哥高舉雙手喊冤。
“他們對好看的定義和我不同,我明明是看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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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沒救了,和你的獄卒過一輩子去吧。”
“真的?”獄卒哥狂喜,語氣莫名興奮。
即便相處這麼久,獄卒哥的真情流露還是能硬控大家,無語凝噎。
......
“請假?”
看着陳韶宇提交的申請,燭火一臉茫然。
“距離新年假期還有4天,這麼着急嗎?”
陳韶宇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頸:“難得今年賺了錢,所以想要早點回家,跟家裏人聚一聚。”
一年前,陳韶宇沒有回家。
電話裏,父母殷切的聲音讓他五味雜陳,猶豫再三,他只能強撐着,用開心的語氣回覆了一句“加班,四倍工資”。
實際是騙人的,他失業了。
畢業後出來闖蕩,摸爬滾打,他第一次這麼害怕過年。
或許是知子莫若父,即便電話裏他已經儘可能地僞裝,語氣也歡快着,可第二天,他還是收到了家裏人發來的紅包。
足有5000。
“自己在那邊過個好年,加班也別累着自己。”
看着老媽的留言,陳韶宇喫泡麪喫出了鹹澀的味道。
第一次在外獨自過年,他把電視機音量調高,轉到最不喜歡的晚會??家裏人總是這樣,即便沒人看,但一定會開着。
這麼做,能讓陳韶宇感覺回到了那個遙遠的家,身旁就是家人。
家族羣裏,一個個鞭炮齊鳴的視頻跳躍,空氣中似乎都瀰漫着一股火藥味。
零點已過,他的耳畔邊沒有煙花聲。
窗外萬家燈火明亮,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歡騰,而他只是刷着手機,編輯簡歷。
每每回想起這段時光,陳韶宇的心一陣發緊。
他是個平凡的人。
過年就得回家,最好是風風光光地,讓父母自豪,能抬起頭地回去。
在燭火面前,他很坦誠。
“這樣啊,如果我沒把你帶來羣星篝火,你今年會回家嗎?”
直到今年3月,陳韶宇仍然是待業狀態。
是燭火的點名,讓他成爲了如今羣星篝火國服一員。
陳韶宇沒有猶豫:“在外當流浪狗,不如回到家裏,至少還有一口熱乎飯,以後的事,以後再想。
這種感覺,一生有一次就夠了。
燭火低下頭,注視着請假條,猶豫了一會,點了頭。
“別忘記上遊戲。”她笑着說,“我只給你批了白天的假期,到了晚上,你還屬於羣星篝火。”
陳韶宇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羣星篝火國服的大多數運營也在收拾東西,臨近年關,提前請假的不止陳韶宇一人。
燭火作爲一個合格的老闆,全都予以批準。
走的人越來越多,燭火的辦公室下方樓層,已經空空蕩蕩。
她索性宣佈假期正式開始,隨即關閉了所有通向辦公室樓層的通道。
回家,很奇妙的詞。
對人偶而言,燭火的家應該是創造她的偉大之地。
那個永遠釋放着澎湃魔力,足以令生靈化形的聖地。
但在接受主的教導時,主曾告訴所有的人偶。
“家是心靈的歸宿,是所有情感都能被包容的棲息地。”
刨除修辭層面的描述,這意味着,家這個概念,對人偶而言無意義。
人偶,沒有心。
只有具備完整自我的個體,才能探討歸宿。
時至今日,燭火也不理解,主爲何與人偶們討論“家”。
用這個世界文明創造出的詞彙來形容,這是一個地獄笑話,和嘲笑殘疾人缺少手腳一樣刺耳。
她怔怔地凝視着窗外,直至太陽西沉,辦公室一片黑暗。
樓下霓虹燈亮起,車燈匯成長龍奔流不息。
愣神的她回過神時,整個公司已經一個人不剩。
走出辦公室,她瞥見了門口桌子上擺放着的一箱醋。
燭火嘴角上揚,陳韶宇提前幫她把過年期間的消費準備好了。
她少有地來到了國服運營們活動的樓層。
或許是高額工資帶來的強烈歸屬感,臨別前,國服運營們把整個樓層打掃得乾乾淨淨,連帶着自己的工位都一塵不染,彷彿從未有人使用過。
走到拐角的大廳,燭火止住腳步。
牆壁上懸掛的白板上,密密麻麻粘貼着裁剪成葉子的紅色願望單。
她隱約記得,不久之前,作爲國服運營總管的陳韶宇舉辦了一場年會。
鑑於燭火的存在不再是祕密,除卻樣貌未知,公司內人人皆知,他曾提議自己現身。
有那麼一瞬,燭火產生了現身的衝動,但最後還是婉拒了這份好意。
年會願望單,在其他公司都是員工們書寫自己的新年心願,在抽獎環節,被公司高層有選擇的實現。
不過在羣星篝火......
“燭火老大的身體要儘快好起來啊。”
“燭火老大新年快樂。”
“效忠燭火老大一萬年!”
“拔劍拔劍,守護最好的燭火老大。”
“嘻嘻,我還不能死,一定要賺走燭火老大最後一分錢呀!”
中二病的,真誠的,發癲的,皆有之。
羣星篝火的運營們許的最大的願望,是期待她身體好轉。
這也是陳韶宇對外的說法??燭火身體不佳。
人人都知道自己被一個強大、未知的個體管理着。
長久隔着陳韶宇相處,隱約感受到從辦公室中釋放的善意,對於未知的恐懼早已被感激所取代。
燭火自覺,自己做的不過是按時,按量,發放工資。
可這裏的人卻儼然一副願意爲自己賣命一萬年的姿態。
她笑着伸手在這株由數十份願望拼湊出的紅色大樹上摩挲,動作輕而緩,彷彿是害怕一不小心,驚擾了寄宿其中的魂靈。
一種難以言喻的滋味在心頭瀰漫,像是血肉於腐朽的軀殼中蠕動,生長。
“唉。”
一聲嘆息之後,燭火隱入黑暗。
回到自己所在的樓層,她認真凝視了醋瓶子許久,再次笑了起來。
也許她也可以融入這裏,過個好年。
她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燭火?”
“介意我欣賞一下,這個世界的傳統文化嗎?”她問,“我可以帶你立刻回到家裏,免去一張車票錢。”
電話那頭的陳韶宇怔住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