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氣復甦幾十年,一片混亂中,術法的研究毫無體系,全靠運氣。
誰運氣好,撞出一片新路,其餘人就一擁而上。
運氣不好,十幾年原地打轉。
普通人口中,李甫然這樣的修道者,是高人,是仙人。
但他門清,眼下三穹之地的“高人”,不過是羣能飛檐走壁,大力出奇蹟的莽夫。
修行法門,放眼三穹之地都是稀缺的。
儘管他的實力,放眼三穹之地,已是上乘。
可遊戲中的自己,比現實,還是強了不止一星半點。
兩人轉過街角,一堵黑糊糊的牆佔據了他們視野的全部。
“精靈,人類?"
兩人一點點抬起頭,對上了對方銅鈴大的眼珠子。
我草,有牛啊!
墨魚建號時候已經把肌肉維度拉滿,但在這頭3米有餘的牛頭人面前,還是小巫見大巫了。
如同黑鐵澆築的肉山,虯結的肌肉在黝黑的皮膚下如同活物般滾動。
它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像蚯蚓般凸出。
堪比成年男子腰粗的臂膀上,肌肉纖維如同鋼纜般清晰可見。
“這一拳下去,被窩估計會哭很久。”
李甫然跟上了墨魚的幽默。
“居然還能哭出來,被窩還挺厲害的,我可能會斷氣......”
這羣混血亞人全部來自佩里亞陣中的“熔爐衛隊”,以誇張的體格與爆發力著稱。
沒有任何廢話,黑牛重拳落地。
大地龜裂,以落拳爲圓心,坍塌出一米多的坑洞。
躲開這一擊的兩人心有餘悸。
墨魚心想還好沒硬抗。
熔爐衛隊的其他混血亞人注意到了這一側,但又全都散開了。
“默認這頭瘋牛不需要幫忙?”
李甫然拔劍向前:“我來幫高人試試深淺!”
嘭!
只一秒,李甫然像個沙袋,倒飛回來。
墨魚爲他提供的無暇者庇護已經破碎。
李甫然捂着心口,喉頭髮甜,一口血吐了出來。
狂戰嗜血狂熱提供的滿額移速、防禦,在這頭蠻牛面前根本不夠看。
樸實無華的強大。
“弱,很弱啊。”
黑牛嗤笑。
“你們這樣的人,依靠陰謀詭計,殺害奧萊克託軍團長,簡直就是佩里亞的恥辱!”
墨魚拿出了當年玩遊戲的嘴人狠勁。
“你是牛,但是卻能狗叫,什麼新物種?”
李甫然掙扎着站起身,墨魚跟黑牛已經戰成一團。
“醜陋的精靈,敢不敢放下你的盾牌,堂堂正正對決!”
黑牛一拳打凹一面大盾,墨魚立刻掏出其他稀有度垃圾的盾牌替補,並且釋放之魂套娃強化。
期待大開大合對抗的黑牛隻覺得噁心透頂。
墨魚像個蒼蠅,持盾防禦,被重擊後,順勢翻滾退出戰圈。
如果只是這樣還好,每次脫戰,墨魚都會順手猛擊他的小腿。
“我倒要看看你這面小圓盾怎麼擋......”
“鐺~~~”
巨大的力量直擊禁魔小圓盾,卻被擺好角度的墨魚微微傾側,完美卸力。
黑牛這一拳打碎了身後的民宅,半個身子都陷了進去。
墨魚卻完好無損,藉機脫戰繞到了身後。
“你愣着幹什麼!”
李甫然滿腦子都是剛剛看反卸力的一幕,被吼了一嗓子,如夢初醒。
墨魚攻下盤,盾牌猛擊,直擊不可言說的要害。
李甫然劍挑腰椎聚氣發力的位置。
兩位下半身殺手聯手,黑牛淒厲地嚎叫。
“嘖,你對着腎臟下手啊,一劍刺進腰子,他連說話力氣都沒有了。”
墨魚舉盾對着黑牛的頭顱猛砸,三兩下,就讓這位怪力牛頭人殞命當場。
想到昨晚恐虐的人就是在這羣怪物包圍下殺出來,他不禁心生敬意。
真狠啊。
“高人。”
李甫然喘着粗氣,提醒墨魚。
“我看到了。”
散在周圍掃蕩的混血熔爐成員圍了過來,數量足有20多人。
這下是真要完蛋了。
“高人,不是我質疑土豆會長......我們真能贏嗎?”
佩里亞全軍突擊,李甫然看不到一絲贏面。
“他帶我們玩遊戲以來,從遊戲到現實,贏了個遍。”
“區別只在於小贏、中贏,還是大?特?。”
“別思考這麼多,塔世界是有【等級壓制】這個詞條的,多殺點怪物,經驗喫飽飽,爲以後做準備。”
“如果輸了,回去打他就是了。”
沒法帶大家贏,那就是土豆有問題。
江禾逸的聊天頻道裏,噩耗傳。
緋紅八音盒已經陣亡。
和預想一樣,沒逃出多遠,十幾名沉默法團成員包圍了她。
拼盡全力反殺兩人爽喫經驗,夠本了。
恐虐還剩下的哥倆挺狠,殺穿沉默法團包圍圈,商量着要去跟新軍團長碰一碰,就往城外衝。
然後,撞大運了。
數十名犀獸衝鋒,撞碎城牆,踏入城內,以拆遷的形式碾過。
罐頭的遺言是...………
“犀獸經驗很高!”
正面的每一個局部戰場上,玩家都能取得不俗的戰果。
可着眼於全局,觀戰玩家滿臉絕望。
數不清的佩里亞士卒進入綠繡城。
熔爐衛隊、沉默法團這些真正的高階戰力開始發力。
魔法師方陣開始以城牆爲界限重新佈陣,對城內所有交戰區域進行支援。
魔法信使覆蓋,如無人機般提供情報。
想不到能怎麼翻。
薯條和茶神還在努力,他們手中的化身還未使用。
可僅憑兩個化身,還能逆轉大局不成?
聊天欄裏,有人縱觀全局,發出了靈魂質疑。
“薄荷到底去哪了?”
作爲茶神神力的直接體現,認了一堆玩家孩子的“媽媽”,逆風隱身了。
被窩再度返回江禾逸身旁。
“來了來了,我抓到了一個佩里亞人,他們說新軍團長瑪爾塔,已經下令進城。”
“她本人的軍帳也推進到了綠繡內。”
江禾逸如釋重負地笑出了聲。
他立刻發出信息:“茶神,開化身。”
此時薯條、茶神身邊,只剩下4個玩家還在奮戰。
讓佩里亞人傷亡人數激增的元素法師團在海量的沉默法團襲擾下,減員嚴重。
歌莉婭虛影現身瞬間,黃金聖言術投下治癒身心的柔光。
沉默法團籠罩在玩家身上的“禁言”效果,被驅散。
瑪爾塔在軍帳中,通過魔法信使關注到了戰場的異變。
她不清楚那龐大的人型虛影有什麼能力,但這不重要了。
現在綠繡城內發生的一切,都只是這羣胡亂參與進滅國之戰中的魔法師,最後的掙扎,
大局已定。
想到這,瑪爾塔通過信使聯繫上了地下水路中的沉默法團。
“加速推進,感知沿途,決不能放跑一個人。”
昏暗的地下水路深處,21名沉默法團成員領命提速。
由綠繡城魔法大族暗中修建,只爲自己服務的排污體系,實際也是一處集合了魔法實驗、避難,逃跑所在。
爲的就是應對天災、滅國級的事件。
只不過,他們沒有想到,來的會是玩家這樣的瘋子。
滅國事件還沒明哲保身,就被全家殺光光。
辛苦修建的地下工事,毫無用武之地。
沒有惡臭燻天的氣息,使用次數較少使得這裏只是略微有些潮溼。
一羣老鼠抱團竄過。
沉默法團21人受驚之後,與它們遙遙相望。
“不是變形術法,真的是老鼠。”
確認之後,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奧萊克託被殺,讓沉默法團給綠繡城內的法師,給出了很高評價,有些草木皆兵。
“地圖。”
一張地圖交到說話的法團隊長奧爾斯手中。
比照地下水路參照物,他說。
“已經進入綠繡城範圍,這羣怕死的傢伙,把這修得地下宮殿似的。”
“繼續行動,留意沿途,所有活人,一個不留。”
下令沒走出兩步,他停下了腳步。
“你在幹什麼?"
一名魔法師駐足在水路中心一根巨大的圓柱前。
“奧爾斯隊長,這些圓柱,是中空的。”
中空有什麼可好奇的,也許那羣魔法大族就是這麼設計的呢?
奧爾斯本想脫口而出,可電光火石間,一股寒意直鑽天靈蓋。
他衝過去,注視着顯然是近期才被施工的痕跡,頭皮發麻。
“隊長,這裏也有施工痕跡。”
“還有這裏。”
“我這裏也是。”
“隊長,牆面裏有奇怪的粉末,是魔藥反應!”
“卷軸,這裏有卷軸!”
沉默法團有人尖叫了起來。
衆人循聲望去,發現地下水路的頂部,數不清的魔法卷軸呈網格狀密佈。
一個恐怖的猜想浮現於腦海。
“瑪爾塔大人,請回答,瑪爾塔大人!”
“地下水路異變,請立刻回答!”
奧爾斯聲嘶力竭的大喊。
“別費力氣了,小老鼠們。”
黑暗中,罩在紅色法袍內的薄荷幽幽現身。
她手中託着一個燭臺,照亮了白得像是拍了粉的慘白皮膚。
“如果你們想要知道等下會發生什麼,最好不要對我‘禁言哦。”
奧爾斯渾身都在顫抖。
“你,你是什麼人?”
“我?陪孩子玩遊戲的媽媽罷了。”薄荷壞笑,“發現你們闖進來,我已經激活了卷軸,通訊術法被幹擾了哦~~~”
“冷靜......你的同伴也在上面!”
“同伴?”薄荷歪頭,繼續壞笑,“平時都是他們欺負我,難得我欺負他們。”
“壞孩子就該被媽媽狠狠教育!”
說着,她向前扔出燭臺。
沉默法團全員飛蛾撲火。
這一定是觸發連鎖術法的關鍵。
只要遏制住燭臺,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沉默法團不顧頭破血流,撞在一塊。
那枚即將墜地的燭臺,被他們摟在懷中。
奧爾斯哈哈大笑,抬起頭,注視着薄荷臉上的戲謔,他大喊。
“不要!”
薄荷輕打響指。
一束光直衝地下水路穹頂,注入卷軸之中。
地下水路裏的灰塵突然懸浮在半空,奧爾斯能看見同伴們臉上凝固的驚恐表情,能聽見自己血液在耳膜裏鼓動的轟鳴。
卷軸亮了起來,魔法紋路如同血管般在羊皮紙上蔓延,緊接着是第二張、第三張。
成百上千卷軸同時甦醒,將幽藍的光輝潑灑在整條水路的穹頂上。
“這是我玩過最刺激的遊戲,好玩,愛玩,晚安咯,各位~~~”
地面之上,置身於綠繡城內的佩里亞人聽到了,大地發出的哀嚎。
不是從某個點,而是從每一條磚縫裏爆出的巨響撞入耳膜。
幾近力竭的鐘澤墨,拖着傷痕累累的李甫然艱難對抗熔爐衛隊的怪物們。
“什麼情況?”
即將衝向他們的混血亞人,腳下的地面猛地隆起,將他們拋向空中。
緊接着是茫然的兩人。
在失重的這一秒裏,他看見四周的房子像被無形的大手捏碎的餅乾,破碎。
城牆像積木般向內坍塌,每一塊磚石都在半空中解體成更小的碎塊。
街道上平整的石板路突然隆起、斷裂。
佩里亞人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茫然地逃竄。
還沒走出幾步,就發現腳下的“地面“開始泛起波紋。
他們站在一層薄薄的石殼上,下方是被魔法融化的城市地基。
活動的地塊蠕動着將他們擠壓,如同怪物張開血盆大口吞噬血肉。
塌陷如漣漪般向外擴散。
堅硬的大地“液化”,如波浪般翻滾。
犀獸龐大的身軀深陷,體重拖拽着他們下墜,磚石研磨卡入縫隙的血肉,令他們發狂地嘯叫。
恐懼在犀獸中傳播。
瑪爾塔被犀獸託舉的中軍營帳彷彿置身於海潮中,翻騰。
“發生了什麼,到底發生了什麼!”
已經沒有信使和傳令官能履行職責。
瑪爾塔扒拉着營帳的護欄。
望着整個綠繡城向着中心突然出現的天坑,緩慢而遲緩地坍塌,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她試圖釋放魔法逃離,卻發覺,劇烈的爆炸,破壞了正常的魔力流動。
瑪爾塔無法控制自身的魔力,變成了大潮中難以控制方向的一葉扁舟。
她大聲尖叫。
“誰能告訴我,到底他媽發生了什麼!”
直至隨着犀獸一同摔倒,被滾動的石塊壓倒,她才如夢初醒。
“你們是故意的!”
“你們這羣瘋子,是故意的!”
來不及謾罵,掙扎中,犀獸巨大的身體轟然坍塌,將她徹底碾成了一團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