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戰過後,唯有陳韶宇顯得格格不入??他還站着。
精疲力盡的虛實邊界一個個在地上擺大字,燭火也加入了其中。
獄卒哥在反反覆覆吹噓自己的神級預判,虛實邊界衆人全員給面子,無論第幾次,都捧場附和,頻頻點頭。
還是他,最關鍵時刻站了出來。
在墨魚四原體被虛晃一招,江禾逸薯條無暇顧及後方戰場時,他那絕境兜底的屬性又一次得到了發揮。
可要問起爲什麼能預判到織風轉火橘子茶,他也只能愕然地?出一句。
“直覺。”獄卒哥說着,便底氣足地抬頭挺胸起來,“頂級玩家的意識懂不懂啊!”
高端遊戲玩家的靈光一閃,是神級操作。
“綠色”玩家的靈光一閃,那就是神人操作了。
而獄卒哥總能在這兩者之間徘徊,打出神鬼二象性操作。
“不怕嗎?”薯條忽然問,“死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獄卒哥想了想,釋然道:“沒想那麼多,而且,就算G了,你們肯定會想辦法處理好後面的事。”
他又想了想:“爸媽那邊......可能有些對不起,但我哥還在,不會有事的。”
“實在不行,燭火、赫蘿?,這麼厲害,去掉這部分記憶算了。”
江禾逸有些納悶,薯條怎麼在問答案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危急情況下,大家都是本能行事......
他看到了薯條意味深長的眼神,忽地無言地領會了。
確實,換一個人,獄卒哥也會本能地操作上去。
但這次救下的是橘子茶,完全可以有更多的說法。
薯條遞話思路清晰,獄卒哥答得坦誠。
而有人,聽着若有所思。
“不愧是你,反應真快。”江禾逸小聲嘀咕。
薯條神色不變,裝傻道:“有戲沒戲,他們自己唱,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以爲你們會選擇耗到管理員權限恢復,沒想到是強殺。”
赫蘿?的聲音伴隨着她的身影一同降臨在遊戲中。
她抬手解凍燭火的權限,微笑着拍了拍手。
“都安然無恙,太好了。”
赫?沉沉地鬆了口氣。
出擊三穹之地,她承擔着巨大的壓力。
戰勝織風不難,難的是找和追。
時間拖得越長,遊戲中的大家越危險。
她預想的景象是,織風利用強戰力種族,進行有效合理單配,形成類似於海妖結陣、巨龍衛隊,蟲族母巢類的副本型戰役。
單一種族構築下,不同的形態互補,可攻可守,能進能退。
虛實邊界再強,面對並無太多變量的場地,也會步履維艱。
感激織風神奇的腦回路,管理員權限凍結時第一手居然選了還原歷史這個麻煩的模式。
誠然,這個模式下刷出的所有高階單位實力都得到了提升。
但智慧生命的思考能力一旦被激活還原,變量將幾何提升。
他們遊玩時都不會刻意選擇,只會在進行類似Boss Rush的挑戰時,才進行細緻化的調整。
由於涉及到的遊戲變量過多,且擁有歷史人物完整的信息存檔,在內部,他們一度以此作爲試煉內容。
用這個世界的話來說,織風如此操作,是給自己的操作上強度。
是人她喫。
江禾逸問:“織風呢?”
“回到現實,你們會看到她的。”
這意味着,讓他們提心吊膽,隨時可能暴斃的危險遊戲,正式結束。
除卻獄卒哥肉身硬抗九階術法,險些重開,他們遭遇最大的麻煩,大概就是激活齒喉時,不斷剮蹭到身上的腐蝕性黏液。
沾上一點,護盾消融。
擦上一下,起源元素跟喚潮這一級別的道具,也要發出哀鳴。
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巨蚊。
便宜老師給予的這個“小”寵物,着實好用,居然能免疫血肉系的溶解液。
齒喉的仇恨完全被鎖定在了它身上。
對着巨蚊一頓哈氣,噴灑了不知道多少精華,卻只能看着它毫髮無傷地把口器插進自己身體。
這種拼盡全力,無法戰勝,還被騎臉輸出的屈辱,但凡齒喉智慧程度高些,估計會選擇尊嚴一擊????自爆一換一!
只要不被物理攻擊阻斷,巨蚊可以源源不斷吸食血肉精華。
那暴跳如雷的模樣,讓人忍不住聯想到入睡時耳畔邊響起“嗡嗡”聲,卻死活找不到蚊子所在,關燈卻又立刻能聽見異響的自己。
被凝縮的生命力,由巨蚊過濾轉化,立刻會變成虛實邊界等人急需的療愈賜福、護盾、以及加速效果。
吸別人的血,奶全隊,放在任何遊戲裏,都是能讓玩家恨得牙根癢癢的角色。
但要是隊友,就另當別論了。
天光大亮,虛實邊界衆人的意識緩緩回到了各自的軀體裏。
醒來第一時間,墨魚就看到了房門上那顯眼的大洞。
他啞然:“感情昨晚最接近被織風乾掉的,是我啊。”
房子一片狼藉,滿地碎屑,四處可見散落的肉糜,醒來的衆人無處落腳。
簡直觸目驚心,昨晚他們距離暴斃,只一步之遙。
農雅?
恩人啊!
農雅坐在二樓扶手邊,度過了大半夜。
這個位置能讓她清楚地看到廚房旁的那團爛肉,兼顧身後衆人的臥室。
第一次遭遇這麼詭異的事態,她始終覺得,一不留神,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的腐肉會再次蠕動着復活。
處理傷口手法粗糙,酒精刺激後隱隱作痛,再加上疲憊折磨,後半夜開始,農雅一邊喝酒抑制緊張的情緒,一邊用酒精塗抹傷口,刺激着身體保持清醒。
見到衆人醒來時,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心裏那股氣一瀉,又累又痛,徑直癱在了地上。
赫蘿?檢查了織風的傑作。
和她猜想一樣,十分拙劣的人偶,從核心到工藝,無不透露着劣質氣息。
即便這樣,沒有人阻止,它還是能輕而易舉地殺死這裏的所有人。
她抬起頭看向走路搖搖晃晃,人都快站不穩的農雅,不禁嘴角上揚。
四原體替她問出了最想知道的那件事。
“怎麼會想到跑過來的?”
農雅齜牙咧嘴地解釋:“你不告而別,回到廣府又不上線,我擔心你們出了意外......比方說煤氣泄露,食物中毒,就趕緊跑過來看看。”
除了四原體,大家都聽出了話中的別樣韻味。
確實關心虛實邊界的大家,但顯然,某人的比重會更大一些。
從喝茶送客的誤解事件就能看出些許端倪。
這回冷不防玩消失,怕是讓她又誤會了。
赫蘿?感慨地笑了起來,她將被關機的織風粗暴地抓了出來,注入魔力。
織風就這麼愣愣地聽完了農雅的解釋,眸子裏的震驚只能用死不瞑目來形容。
如果沒有農雅這個局外人,她不會這麼快落敗。
“你這麼關心他們做什麼!”
她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就被赫蘿?再度關機。
農雅的好奇心令那虛弱的雙眼閃閃發亮。
親眼看見赫蘿?憑空掏出個人,又塞回去,彷彿她不小心睡了過去,如今進行的是遊戲副本。
總不能昨晚的記憶都是假的吧?
燭火親自上手,輕輕撫摸過傷口,血肉癒合,深深嵌入其中的玻璃碴子紛紛被吸出。
連疤痕都不曾留下,像是從未受傷。
"***......"
還不等她感慨,燭火意識浸入遊戲,修改了雅的遊戲權限。
“以後戴着腕錶,遊戲內配套的翻譯已爲你解放。”
讓衆人隨便試了幾個生僻詞,都能正確翻譯,農雅的大腦已經從初始的興奮變成了茫然。
解釋現狀花了不少時間,等農雅逐漸理解,她託着腮,看着赫蘿?,又看了看燭火,始終是嘴巴能塞入雞蛋的狀態。
在她的小腦袋瓜子裏,昨晚發生的事雖然超現實了些,還能繼續用生化變異之流解釋。
她甚至還想象過未來打喪屍的畫面。
如今的展開遠比她想的還要狂野,一時半會,信息量太大,給腦子噎得有些暈碳了。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這麼久以來,打遊戲這麼狠,都是爲了拯救世界?”
她頓了頓:“還是另一個世界?”
燭火打完織風,再度恢復了平淡臉:“也包括這個世界,你有想過擁有我們這樣力量的人爲非作歹,自詡神明會發生什麼嗎?”
“呃,我不喫牛肉?”
農雅進步速度飛快,已經能做到熟練運用進行回覆。
赫蘿?走上前,接過話茬。
“感謝你在這次事情中發揮的關鍵作用,希望你務必保密,作爲獎勵,我會給予你一份許諾。”
“那是當然。”農雅小雞啄米般點頭,“可,是什麼許諾呢?”
“無疾而終。”赫蘿?微笑,“或許我的老師會有別的許諾添加,一個月後才能分曉了。”
農雅也沒想到自己拼了一次命,就換來這麼大的收穫,大腦過載中。
眼看墨魚開始打掃衛生,赫蘿?笑着揮了揮手,一陣微風捲過,滿地散落的垃圾碎屑,便被若隱若現的風旋捲起,送到了門外。
“還真方便啊。”墨魚看了看手裏的掃把和垃圾鏟,滿臉羨慕。
“收尾工作的慷慨罷了,你們應該感謝‘鳴”,她願意回應我,這才讓事情輕鬆解決。”
“她不是死了嗎?”
赫蘿?搖頭:“她是魔力側唯一的生命,死後迴歸世界的另一側起源魔力之海,進入了更深的沉睡,只要這個世界魔力不復蘇,她不會輕易甦醒。”
薯條好奇:“我們世界的狀況,常見嗎?”
“你是指魔力與常態一線之間嗎?”赫蘿?搖頭,“不常見。”
“所有文明的誕生都源自一次巧合,而文明的存續,大多建立在無數的奇蹟堆疊之下。
“像‘鳴”這樣自願放棄成爲另一種可能性至高存在的生命,窮盡星空,怕也是少有。”
“我能想到主宰們對它感興趣的模樣了。”
赫蘿?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
“想找到我,就在軟件上發信息,我會帶你們欣賞一下我精緻的小房子的。”
她一晃手指,身影模糊,留下明明剛睡醒,精神卻十分疲憊的一行人。
被窩想起了一個問題。
“燭火,塔世界,還需要打嗎?”
這場本就起源於燭火織風對抗的競賽,如今有人永遠下線,似乎,該結束了?
“打。”
“唉?”
“赫蘿?大人會維持剩下一個月的比賽秩序,該怎麼比,就怎麼比,獎勵照發,只不過不會有利刃懸在大家頭頂了。”
燭火淺笑:“就當做是純粹的體驗遊戲,以及爲各自的世界爭口氣吧。”
江禾逸長舒一口氣。
儘管目前佔據上風,但每天積分援助時,他內心的壓力只增不減。
積分援助速度還是太慢了,一輪遊戲時最多能扶4隊。
積分給這些公會帶來的變化至少需要幾天才能體現,週期相對於還有一個月的比賽週期,太長了。
如果塔世界競賽還有3個月時間,他有把握,必勝。
硬拖,也能帶着他們這個世界的TOP公會碾過去。
因此,越到收官階段,他就越焦慮。
可作爲會長,他是不能表露出負面情緒的,只能自行消化。
也只有薯條看出了他的心事,這幾天都是主動摟着入睡。
熱戀期嘛,即便醒來被壓了頭髮,睡覺時被鼻息糊臉,也是甜絲絲的回憶。
TAR......
嘻嘻,薯條好香!
兩人瞥了一眼遠處正在談話的四原體跟雅。
嗯,看戲,很有意思~~~
“沒有什麼特別的話對我說?”
“呃,所以,我一直在說謝謝啊。”
農雅無奈地嘆氣:“我可是擔心你們出事,馬不停蹄跑過來,遇上怪物死磕到底的唉。”
“差點死了的。”她強調。
四原體語氣真摯:“嗯,真的很謝謝你。”
"
雅扶額,她感覺自己在跟木頭對話。
想了想,她決定轉換思路。
“請我喫飯。”
“沒問題,地點你定還是我定?有什麼忌口嗎?”
果然,換了個溝通思路,四原體那彷彿栓塞的大腦,忽然就順暢了起來。
至少能通過人機認證了。
分明處理日常生活問題時能做到面面俱到,卻在某些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