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伯,這位賈府三姑娘年紀雖小,但性子卻最是剛直要強,郡主也是十分喜歡,把她當做小妹妹來疼愛。
她心氣高,志向遠,有時候年少氣盛,眼裏揉不得沙子,做事難免急切,恐怕也是有的地方。
但這丫頭心地純正,卻也是最明事理、顧大局的。
我想榮國府既爲勳貴門第,也應當重禮儀規矩,爲京中世家表率,若是傳出去勳貴府邸,居然長幼失序、嫡庶相爭,把內帷不和之事鬧得沸沸揚揚。
那不僅郡主聽了會不喜,連陛下若知曉勳貴之家如此治家無方,都是有損朝廷體面。
也是辜負了郡主對三妹妹的一片愛護之心。”
寶釵這話中的意思,夏啓坤一聽便知,他無須笑道:
“好丫頭,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事不大,我自然有斡旋的道理,會想辦法周全於她。”
夏啓坤想起之前郡主對探春還有寶釵的稱讚,想到他們之間的中間人賈瑞,心中愈發高興,道:
丫頭,你這份氣度心性,真真難得,老夫這雙眼睛閱人無數,如你這般年紀便有如此能爲,如此心胸的,屈指可數。
只盼着,天祥早日風風光光地回來,屆時,金榜題名,洞房花燭,老夫定要討你們一杯大大的喜酒喝。”
寶釵笑而不答,不接此話,只再說起一些生意上,以及皇差上的事宜。
隨後夏啓坤見諸事已畢,便起身告辭,寶鋼連忙相送,一路恭敬地將夏啓坤送至二門外,然後再細心安排家中老僕,護送夏老上了外門青布小轎。
直到此時,寶釵方緩緩轉身,帶着鶯兒,沿着抄手遊廊,一步一步,走回那間瀰漫着沉水餘香的書房。
午後的陽光穿過窗欞,將室內照得一片明亮安寧,一切都與她離開時並無二致。
只剩下許多思緒,在心中翻騰攪動,好像有扇門開了,眼前驟然變幻出許多夢中才能看到的情景。
很美好,但有些不真切。
寶釵高興,但又沒有那麼高興,她搖晃晃走到書案後,習慣性地伸出手,想要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清茶。
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瓷壁。
忽然??她的手,難以控制地劇烈一哆嗦!
哐噹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驟然打破滿室寂靜。
那隻上好的定窯白瓷茶盞,從她顫抖的指尖滑脫,跌落在地磚上,摔得粉身碎骨,青碧的茶湯與潔白的碎瓷,亦是狼藉一片。
寶釵望着滿地狼藉,心頭微驚,素來沉穩的她極少有這般失手之時。
剛剛只覺指尖莫名痠麻無力,實在蹊蹺。
寶釵正自疑惑間,待立一旁的鶯兒揣摩寶釵心意,已忙不迭地笑着上前,一面蹲身收拾,一面脆生生笑道:
“姑娘這必是歡喜得手都軟了,瑞大爺的事可算是有了眉目,姑娘心尖兒上的人兒眼看要成了正主,怎不叫人歡喜得穩不住呢?
依我看,這碎了,卻是好事呢。”
寶釵聞言,面頰微熱,嗔了她一眼,笑啐道:
“鶯兒,越發沒規矩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也敢說。”
鶯兒手腳麻利,邊收拾碎瓷邊笑道:“我方纔在跟前可是聽得真真兒的。
大爺那邊都疏通得差不多了,姑娘先前擔心瑞大爺嫌棄咱們家事,如今大可把心放回肚子裏啦。
我可是把姑孃的心事說出來了。”
寶鋼微微一蕩,看着鶯兒忙碌身影,聽着她絮絮叨叨的寬慰,心頭那點莫名的驚疑漸漸被暖流衝散。
或許鶯兒說的是對的,她目光掃過那堆碎瓷殘茶,驀地想起一句古語“碎碎(歲歲)平安”。
寶釵暗忖:器物破碎,或許正兆示着舊去新來,否極泰來也未可知,思緒流轉間,竟真個被鶯兒帶得轉到了那樁喜事上。
思緒如春日柳絮,去了薛蟠官司的煩憂,悲傷的事總是讓人不願意多想。
人們總是願意用歡喜來暗示自己否極泰來。
即使素來沉穩如寶釵,也難免如此。
她不再糾結於碎盞,轉身步入內室,從箱籠深處取出一件半成的男式錦袍,料子是上好的雲錦,針腳細密,顯然是花了心思的。
這是她前些日子爲賈瑞縫製的,只織了一半便因諸事繁忙擱置了。
此時寶釵握住錦袍,只見袍身針線細密,衣袖處特意用了稍顯硬挺的料子,好襯出穿者的英武之氣。
她指尖輕撫柔軟衣料,那觸感彷彿順着指尖,悄然熨帖心房,如暖流淌過冰封溪澗,漸漸消融連日來的憂思。
她笑了,這是很多年,她少有的一次真心笑容。
不是爲酬酢賓客,不是爲安撫母親,也不是爲料理生意。
只爲自己心中這份難得的期許與安寧而笑。
哥哥薛蟠的事有了眉目,而她自己也要嫁人了。
而且比許多女子幸運的是,這並不是盲婚?嫁。
嫁的人,她很瞭解,也很崇拜。
還很喜歡。
端華郡主回宮後,果然踐行諾言,不僅命人妥善賠償了凝芳閣的損失,更特意遣心腹宮人,將幾件精緻的飾品作爲“騎射之誼”的贈禮,送到了探春手中。
此等出自郡主親賜的體面,非同小可,讓榮國府上下爲之一驚。
緊接着,六宮都太監夏守忠的心腹亦暗中來到榮國府,言語雖客氣周全,卻字字句句暗含告誡,言及府中子弟言行須得謹慎,莫要招惹是非。
尤其提及莫要擾了宮中貴人的清淨,更不要讓宮中那位賈家大小姐的前程化爲泡影。
一番話似春風拂面又似寒冰刺骨,將賈母並王夫人等驚得心頭劇震,冷汗涔涔。
夏太監前腳剛走,賈母忙問起緣由,便驚聞邢夫人竟在探春援救賈琮後,尋隙給了探春難堪。
而探春不知如何結識了郡主,郡主極其欣賞她,呼之爲妹。
盛怒之下,賈母將邢夫人喚來,劈頭蓋臉一頓痛斥,罵其“沒腦子”,“不知輕重”,“枉爲長輩”,直斥得邢夫人體無完膚,灰頭土臉地滾回東路院。
賈赦聞訊,亦覺顏面盡失,少不得又將邢夫人訓斥一番,夫妻二人狗咬狗毛,惹出無數笑話,令人齒冷,不消細說。
卻說那趙姨娘,聞聽邢夫人喫了大虧,灰溜溜回了東路院,心下驚駭。
而王夫人和王熙鳳本就討厭他們母子,這幾天更是連番敲打,王夫人更是說了重話,警告趙姨娘和賈環。
趙姨娘震動驚駭之餘,又想如今探春得了郡主的青眼,還驚動了老太太,風頭正勁,自己這個生母,似乎也該去意思意思,緩和緩和。
她翻箱倒櫃,尋出幾樣還算拿得出手的針線活計和一小匣新得的胭脂,鼓足勇氣,帶着小鵲,磨磨蹭蹭來到了探春院門前。
翠墨正巧在廊下,見趙姨娘來了,忙迎上行禮:“姨娘來了,快請裏面坐。’
趙姨娘探頭往裏望瞭望,不見探春身影,便問:“三姑娘呢?”
翠墨回道:“姑娘剛出去不久,姨娘可有什麼事?要不先進屋歇歇腳,等等姑娘?”
趙姨娘猶豫片刻,想着來都來了,便道:“也好,我等等她。”
遂進了屋,在次間小杌子上坐了。
翠墨奉上茶,便去忙別的。趙姨娘枯坐着,茶水添了一道又一道,眼瞅着日影西斜,探春卻遲遲未歸。
她心頭那股子熱乎勁兒漸漸涼了,取而代之的是疑雲與羞惱:
莫不是探春知道我來了,故意躲着不見?嫌我這個生母給她丟人?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臉色也沉了下來。
好容易等到翠墨進來換茶,趙姨娘忍不住問道:“三姑娘到底去哪兒了?怎麼這麼久還不回來?
你去催一下她回來,就說我來了,想我家姑娘一面。”
此時探春手下幾個丫頭,一半跟着她出去,剩下翠墨等人,各有其事,再加上素來不喜歡趙姨娘爲人,只做沒聽見。
趙姨娘又催了一句,翠墨只好道:
“回姨娘,我也不知道姑娘去哪了,她之前是去太太處請安,一上午了,就一直沒回來。
我等都還有事,姨娘再稍侯一番,等我忙完手頭這點夥計,就去尋下我家姑娘。”
趙姨娘一愣,心想果然嫡母比我這個親媽重要,又想探春故意不見自己,又覺得這些丫鬟也看不起自己,她這姨娘又算什麼?
她本就是急躁易怒,不學無術的人,此時控制不住情緒,無名火噌地冒上來,站起身來,把帶來的包袱啪往桌上一撂,聲音也拔高了:
“罷了罷了!我算是白操這份心!人家如今攀上高枝兒了,眼裏哪還有我這個娘,這破東西,還是留着我自己用吧!
你們也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下三路的奴才,有什麼好得意的!”
說罷,她也不等翠墨攔,氣沖沖地摔簾子就走了。
翠墨心知不好,忙追到門口,急道:“姨娘留步!”
趙姨娘哪裏肯聽,頭也不回地走了。
翠墨無法,只得嘆氣回身。
說來也巧,趙姨娘前腳剛走沒半盞茶的功夫,探春就和迎春並肩回來了。
原來是寶玉因爲在外面一些風流事,傳到了府裏,捱了賈政一頓打,又在禁足,身邊少了往日的姐姐妹妹環繞,甚是孤寂苦悶。
探春和迎春先見了王夫人,隨後知道此事後又去探望寶玉這鳳凰蛋。
寶玉見了她們,如同見了救星,畢竟身邊姐妹已經沒有幾人了,就拉着說了許多話,訴委屈,道煩悶,又央求她們常來,還給她們看自己新做的胭脂膏子。
探春雖對寶玉行事不以爲然,但念及兄妹情分,也不好立時就走,只得和迎春耐着性子陪着開解了好一陣子,這才脫身。
剛走到院門口,探春眼尖,瞥見遠處甬道上趙姨娘怒氣衝衝離去的背影,心頭猛緊。
但她張了張嘴,那一聲終究是卡在喉嚨裏沒喊出來。
看着趙姨娘消失在月洞門後的背影,她咬了咬脣,收回了腳步,心裏五味雜陳。
這時翠墨迎上來,將方纔趙姨娘如何等了許久,如何生氣,如何丟下東西罵罵咧咧走了的情形,一五一十說了。
探春聽完,心頭那點剛升起的歉疚和柔軟,瞬間被一股委屈和倔強取代。
她臉色冷了下來,哼了一聲,對迎春道:
“二姐姐你看!她就是這個性子,前幾日我被大太太那般責問,連太太(王夫人)都覺着不好意思,私下派人寬慰於我,說此事她不好參與。
我那親孃呢?她在哪裏?平日裏爲她那些雞毛蒜皮、鑽營算計的事,找我倒是勤快得很!
如今見我得了些臉面,巴巴地跑來,等不到人便疑神疑鬼,甩臉子走人,還罵我的丫鬟!
也罷了,不見就不見,難道我沒了她,還過不得日子嗎?這麼多年,我不都是這麼過來?”
說着,一股鬱氣直衝胸臆,探春甩開迎春的手,徑自快步進了屋。
迎春看着妹妹倔強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剛剛陪着探春的詩書在一旁苦笑着對迎春低語:
“二姑娘別見怪,我們姑娘就是這般性子。
好起來對誰都掏心掏肺的好,可若真傷了心,有了性子,那骨子裏的剛強驕傲勁兒上來,也是比誰都硬氣的。”
迎春嘆道:“我自然知道,三妹妹是這樣的性子,所以她心裏頭更苦,許多話不知該與誰說去。
有時候我想想,我固然也不容易,但她卻比我苦的多??我有苦,大家都知道,她的苦,又有誰知道呢......
還以後我常來坐坐,陪她說說話吧。”
侍書聞言,心中感激,也覺得迎春真是變了,忙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多謝二姑娘想着我們姑娘。”
迎春微微一笑說:“是我該謝她,她也讓我覺得,我是該換一種活法了。”
兩人正說着,沒留意探春並未走遠,就倚在裏間的門框邊。
迎春那番話,一字不漏地飄進了她耳中。
探春眼眶一熱,先前強壓下去的委屈和倔強,被這溫柔的話語悄然化開,鼻尖泛酸,雙眸瞬間蒙上了水汽。
她突然覺得,似乎也沒那麼難過了。
沒有了母親的親近和理解,但她還有這樣好的姐姐迎春,有寶釵這樣的知己,還有遠在揚州的黛玉。
她並非無人可依,也並非孤獨一人。
探春深深吸了口氣,抬手,用絹帕極快,不着痕跡抹去眼角那一點溼意。
再轉過身時,她臉上已帶上了明朗的笑意,走出來揚聲招呼道:
“二姐姐!快進來,陪我看看郡主娘娘今兒送我的那些好東西,有首飾也有緞子,你看中了哪樣,就拿去,別跟我客氣!”
迎春被她這突然的熱情弄得一怔,有些不好意思:“這如何使得?是主賞你的。”
探春卻不給她推拒的機會,直接上前拉住迎春的手腕,將她拽了進來,笑道:
“使得使得,好東西原該姐妹們一同賞玩分用纔有趣,快來看看這副耳?,我覺得你膚色極好………………”
姐妹倆的歡聲笑語很快充滿了內室,方纔的陰霾一掃而空。
卻說趙姨娘氣咻咻地回到自己那狹小僻靜的院子,越想越憋屈,一股腦將探春如何“勢利眼”、“不認親孃”的怨氣,添油加醋地倒給了剛下學回來的賈環。
賈環聽完,三角眼裏閃過一絲陰鷙,非但沒勸慰,反而火上澆油:
“娘你還不明白?她如今巴結上了郡主娘娘,眼裏哪還有咱們?她討好太太(王夫人),討好老太太,如今又搭上郡主,心氣高着呢!
怕不是想着日後仗着這份體面,攀上個王爺公侯的門第。也做個主子太太她只顧着自己風光,何曾把我們母子放在眼裏?”
趙姨娘本就怒火中燒,聽了兒子的話,更是氣道:
“好個沒良心的小蹄子!枉我十月懷胎生下她!環兒,娘如今可就指望你了!你可要爭氣啊!”
賈環嘴角勾起冷笑,壓低聲音道:
“娘放心,她得意不了多久。大太太(邢夫人)今日喫了癟,心裏能不恨?咱們往後多往東路院走動走動,讓大太太知道誰纔是真正貼心的人。
至於我那好姐姐,哼,總有機會讓她也嚐嚐難堪的滋味,日後她必有報應,這輩子沒個好下場。”
"JL......"
這話太過惡毒,連剛剛罵罵咧咧的趙姨娘聞言,都覺得不妥,皺起眉頭道:
“環兒,這話又忒毒了些,她再不是東西,到底是我腦子裏爬出來的肉.......叫她喫點苦頭便罷了,沒好下場這些混賬話也是能渾說的?”
賈環眼底閃過一絲不耐,面上卻哼哼幾聲,將此事遮掩過去。
他心中早已盤算清楚,父親賈政懦弱無能,二房又有寶玉這鳳凰蛋壓着,他難有出頭之日。
如今大房雖也被老太太壓着,但賈赦畢竟是正經襲爵的長子,邢夫人又蠢又容易拿捏。
若能攀附上,哪怕太平年月難襲爵位,將來若真有個風吹草動,未必沒有機會。
到時候,寶玉,探春,王夫人,王熙鳳,他都要一個個收拾。
把他們踩在腳下,永世不得翻身。
時光流逝,轉眼便到了六月中旬,這些日子,神京暗流湧動,各處消息紛飛。
有傳東胡鐵騎連破數城,邊關告急。
有言寧國府昔日襲爵人賈蓉因罪坐實,已被髮配。
有說原戶部左侍郎倪自嚴,因所獻數篇切中時弊的策論深得帝心,傳言將擢升戶部尚書。
這位倪大人更在內閣會議上極力舉薦巡鹽御史林如海,稱其有王佐之才,屈居鹽道,只爲清流,實屬可惜,力薦其年後回京接任戶部侍郎之職。
此外,朝堂各部院人事變動風聲不絕,宮中兩位聖人(太上皇與皇帝)不睦的消息,亦在暗地裏悄然流轉。
另有一則引人側目的流言,直指榮國府那位銜玉而生的寶二爺,說他閒極無聊,近來常與一幫友人聚會,還結交了幾位風姿綽約的男旦。
府裏政老爺聽聞大怒,欲嚴加管教,卻被老太太賈母攔下,最終只得痛打一通,將其禁足府中,嚴令不得外出。
府中上下皆知,此乃因宮中元妃娘娘或有擢升之機,賈府此時萬不能有半分差池。
亦有其它暗流潛湧,如邊患日亟,朝局變幻,給這表面繁華實則混亂的世界增添重重陰霾,帶來無盡變數。
只是承平日久,許多人不願意正視這大廈將傾的危局。
比如許多江湖地下勢力在湧動,陝西中原的流民越來越多。
沿海曾經海盜,如今招安的大頭目鄧芝龍,也帶着心腹來到金陵,不知在做什麼。
江南各地的士子經常聚會。
在陝北某處,一李姓驛卒正逢生計無着。
朝廷裁撤驛站之令風聲漸緊,眼見飯碗不保,他卻茫然不知日後當以何業餬口。
又有個陝北姓張的漢子,生得精瘦頎長,入過行伍,當過捕快,如今卻淪爲流民,輾轉漂泊。
此刻,他正暗地裏聯絡一班昔日的老弟兄,意欲謀一番大事。
而千裏外的揚州林府,卻是夏日炎炎,暖風和煦,竹影搖曳,歲月安寧。
園林深深,石徑苔痕,六月下旬,桃花已逝,卻又有石榴初綻,碧荷亭亭,暗自吐露芳華。
這一日,晴雯捧着盛着冰湃梅子湯的剔紅漆盤,三步並做兩步,正沿着抄手遊廊快步走着,走過青石小橋,踏過綠茵如毯的芳徑,便是林府後花園中的那片開闊園林。
只見園中綠樹如蔭,空曠自然,只有紫鵑,五兒等寥寥數人在旁侍立觀看。
而場地中央,一對玉人正在練習強身健體法門。
少女盤起長髮,身姿輕盈,正在模仿一個稍顯複雜的呼吸吐納姿勢,顯得不甚熟練,但卻極其認真。
她背後青年卻目光專注,親手爲她調整手臂的角度與身形。
少女倒是聰慧過人,學得很快,但身子到底嬌弱些,一時氣息不穩,重心偏移下,竟然有些站立不穩。
青年見狀,毫不猶豫伸手加了分勁道,扶腰託腕,引導她穩住身形,避免倏然墜倒。
動作間,或是因爲青年手掌溫熱,微微用力,卻讓少女猝不及防,頓覺臂膀微酸。
她黛眉輕蹙,倏然回眸,嬌聲嗔道:
“愛呀,你這手太重,可弄疼我了。
回頭我要跟爹爹說你......說你對我……………….”
但少女卻停在半間,死活不說下一句話,只是輕咬嘴脣,纖足微跺,將石青穗子荷包攥得簌簌輕響。
含情目似嗔似喜,?煙眉如顰如訴。
三分薄惱的背後,是七分依賴和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