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箭擦袖而過,差點射中湘雲胸口,還好她閃得極快,倒轉危爲安。
但饒是如此,湘雲亦心中怦怦直跳,一時小臉煞白。
??沒想到頭次上陣,還沒立功,就差點丟了小命。
這卻只是剛開始,不遠處,羅汝才手下頭號大將,號稱穿山虎的惠登相手持鐵脊鋼槍,早已鎖定了那羣略顯突兀的人羣。
只見幾個精壯護衛拱衛着一位身着男裝卻難掩嬌俏少女,在紛亂戰陣中格外扎眼。
他嘴角咧開一絲獰笑,斷定必是敵方緊要人物,手中長槍一揮,十餘鐵騎如離弦之箭,捲起滾滾煙塵,直撲湘雲所在臨時營帳。
湘雲正揮劍架開一名賊寇的樸刀,手腕一翻,劍尖便在那人臂上劃開道血口。
她剛鬆了口氣,便覺地面震動,抬眼只見十餘騎如黑雲壓頂般衝來。
馬上騎士面目猙獰,手中長槍,馬刀寒光閃閃,馬蹄翻飛帶起的勁風已撲面生寒。
“姑娘小心!”
周泰怒吼着橫刀上前,卻被兩騎左右夾攻纏住。
另一騎快若奔雷,直取湘雲。
湘雲心頭一緊,強自鎮定,矮身避過刺來長槍,此時來不及思考,按照半年來勤學苦練技藝,手中劍靈蛇出洞。
噗一聲,這把由名家打造的鋒利長劍,狠狠扎入馬腹。
只見那馬慘嘶人立,將背上騎士掀翻在地,但那賊人卻是悍匪,只落地滾了兩滾,兇性大發,揮刀便砍向立足未穩的湘雲。
生死關頭,湘雲再無猶豫,銀牙一咬,手中長劍不退反進。
寒光閃過,嗤聲輕響,劍尖已精準地貫穿了那賊人胸膛。
滾燙鮮血瞬間噴濺而出,猩紅落在她青色衣襟上,刺目驚心。
那賊人雙目圓瞪,難以置信盯着這個看似嬌弱的“少年郎”,喉頭咯咯作響,最終頹然倒地,至此斃命。
這是湘雲第二次出劍殺人,對戰場悍兵而言,或許是極平常之事,但她卻一時恍然,微微發暈。
揚州那次是自衛反擊,混亂中只覺熱血上湧,事後也未曾細想。
而此刻,是實打實的戰場搏殺,她親手刺穿了一個活生生的人的胸膛。
那臨死前怨毒不甘的眼神,像冰錐刺入腦海。
方纔那點初上戰場的新奇興奮,瞬間被帶着鐵鏽味的恐懼和茫然沖刷得乾乾淨淨,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握着劍柄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好個小女娃,心狠手辣,本事倒也不賴。”
沙啞冷笑如毒蛇吐信在她耳畔響起。
正是那領頭的賊將惠登相,他見湘雲竟能刺死自己一個手下,更覺此女乃不凡之人,眼中貪婪之色更盛,五指如鉤,直抓湘雲肩頭。
湘雲悚然一驚,如夢初醒,求生本能讓她於千鈞一髮之際猛地擰身,險之又險避開了這一抓。
惠登相一抓落空,微露詫異,隨即再次欺身而上,槍桿橫掃,勢大力沉。
湘雲舉劍格擋。
鐺的一聲巨響,震得她虎口發麻,長劍險些脫手,踉蹌後退,肩頭先前被冷箭擦傷處一陣鑽心的疼,冷汗瞬間浸透了裏衣。
惠登相得勢不饒人,長槍如毒龍出洞,直刺湘雲大腿。
千鈞一髮。
“賊子敢爾!”
一聲暴喝如平地驚雷,灰色身影如大鳥掠至,刀光匹練斬向惠登相後頸。
惠登相察覺背後勁風凌厲,只得回槍自救。
鐺啷一聲,刀槍相交,火星四濺。
來人正是湘雲的授藝師父歸二孃,她方纔在不遠處殺賊,看到湘雲被賊首纏住,慌忙連斃二人,疾前來救援。
“好師父!”
湘雲又驚又喜,心頭一鬆。
歸二孃面色鐵青,一言不發,手中一把長鋼刀使得潑水不進,招招狠辣,直取惠登相要害,用的乃傳承於前宋名家的以步制騎,關西快刀戰法。
但這惠登相果然了得,一條長槍使得神出鬼沒,槍影重重,力道剛猛,將北地楊家槍法的崩,點,劈,砸使得爐火純青。
歸二孃刀法雖精妙,一時竟也佔不到便宜,反被對方雄渾的槍勁迫得連退兩步。
兩人以快打快,轉眼拆了七八招。
惠登相眼見歸二孃武藝不俗,急切間難以拿下,而四周喊殺聲漸近,賈瑞麾下的家丁和收攏的降卒正從幾個方向合圍過來。
他心知再纏鬥下去,必陷重圍,恨恨地虛晃一槍,逼退歸二孃,厲喝道:
“風緊,扯呼!"
隨即他撥轉馬頭,帶着殘餘騎兵如旋風般朝着羅汝才本陣方向急撤而去。
強敵退去,湘雲緊繃心絃驟然鬆弛,肩頭箭傷劇痛和方纔搏殺虛脫感同時襲來,身子不由晃了晃,臉色煞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
歸二孃此時才?了口氣,收刀入鞘,臉色卻陰沉如鐵,目光如寒冰般掃過湘雲肩頭血跡,二話不說,直接撕開她染血衣袖,爲她清洗包紮。
湘雲知道賈瑞多番囑咐,讓她在後帳安坐觀戰,自己卻好功好動,主動出來,還差點丟了性命。
歸二孃看到,肯定心中不悅,一時不知如何辯解,只訥訥道:
“好師父,你老人家真是及時雨,像護犢子的老母雞一樣護着我,方纔嚇煞我了。
但不管湘雲如何討好賣乖,歸二孃卻始終板着臉,臉色冷硬如鐵,神情肅殺,只麻利爲湘雲裹傷,手中金瘡藥粉施用,本來火辣辣傷口,已然暫且止血清涼。
湘雲偷她神色,看二孃眉峯緊鎖,嘴角緊抿,不敢再言語。
她只掃視着周遭尚未散盡的硝煙,橫七豎八的屍骸,以及遠處仍在零星交戰的戰場,心中五味雜陳,有些空恍然,甚至想俯身嘔吐。
原來所謂疆場,便是這樣的修羅場,自己能殺人,但別人也有能殺我。
“史姑娘!”
賈瑞特意囑咐,負責保衛湘雲,剛剛跟匪人搏鬥,也帶了點傷的周泰,此時終於擺脫糾纏,受疾步衝來,臉上滿是後怕。
不過此時看到湘雲正由歸二孃包紮,已無大礙,他方纔鬆了口氣,又忙堆起笑容道:
“還好史姑娘吉人天相,剛剛姑娘真真是女中豪傑。
小人親眼所見,姑娘劍光如電,把那幾個賊人殺得落花流水,英姿颯爽,我………………”
周泰心知湘雲和賈瑞關係親近,見她沒事,又知這姑娘好聽奉承話,忙趁機吹噓起來。
“住口罷!你再聒噪,便是害了她!”
歸二孃忽然一聲厲喝,如金鐵交鳴,猛然止住周泰話頭,只見她最後將湘雲傷處裹緊,算是處置完畢,斜睨周泰一眼,冷笑道:
“你這溜鬚拍馬的功夫,還是留給戲臺上的醜角說去吧,方纔史姑娘遇險,差點命喪槍下,你這護衛,難道沒看見?
賈大人既然把護衛之責託付給你,作爲親隨,你就當以命相護,而不是臨陣失職!姑娘年少氣盛不知深淺,你也該竭力勸阻。
如果只是知道阿諛奉承,卻不懂恪盡職守,那不就是廢物?
這種不中用的東西,放在姑娘身邊何用?累贅而已,我會在賈大人前直言,打發了去纔是正緊!”
這話劈頭蓋臉,極其嚴苛,說的周泰面如土色,忙躬身告罪,不敢抬頭。
湘雲更是羞愧難當,心知周泰是奉命護衛自己,是她本人任性妄爲不聽勸阻,如今反惹到周泰受責,實是過意不去。
她雖嬌憨,卻心地純善,哪裏能坐視,忙急聲道:
“師父,是我不聽話,硬要衝出來,跟這周大哥沒有半分干係,你別怪他......他都還負傷了呢。
總歸是我不知天高地厚,跟他人沒半點相幹呀。”
“我自然知道是你莽撞……………”
歸二孃哼了一聲,但目光略微柔和,湘雲忙扯她袖子,給周泰使了個眼色,讓他先退下包紮傷口,周泰忙喏喏離開。
見湘雲此時低頭認錯,淚珠在眼眶打轉,已然知道後怕,歸二孃知道她本性不壞,心下一軟嘆道:
“史姑娘,剛剛那番話,或是我言辭過激,有些刺耳了。
但我本就是江湖草莽,刀頭舔血過來的粗人,不是他們那等靠察言觀色,曲意逢迎過日子的人,也不用在你面前藏着掖着。
所以就有何事就直說何事,你也不要嫌老婆子說話難聽。”
湘雲忙搖頭道:“師父,你是一心爲我好,是我自己糊塗,你別生氣了。”
“史姑娘,你也別多提師父二字,是我欣賞你的爽利心性,且賈大人對我夫妻有恩,爲我孩子延請名醫,你是他喜歡的妹子。
所以我心甘情願願意教你幾手防身保命的功夫,但這也是報恩之舉,談不上師徒。
我就當你是個可疼的晚輩,說幾句掏心窩子話,你若願意聽,也可聽一番。”
歸二孃看到與自己兒子年歲差不多的湘雲,語重心長道:
“你是公侯府裏的金枝玉葉,這等血肉橫飛沙場,原不是你該踏足的地方。
好聽話,奉承話,自有你家中僕婢說與你聽,老婆子行事只認死理,今日也顧不得你千金小姐的臉面了。
她緊盯着湘雲瞬間漲紅的臉,冷道:
“你如今跟老婆子學的這幾手,對付個把市井無賴或許夠看,在這千軍萬馬的戰場上,比那三腳貓也強不了幾分。
保命都嫌磕磣,若一味只憑血氣之勇,逞強好勝,圖個新鮮快意,到時候一不留神,好好的命就沒了。
且不說我等如何向你家長輩,或者賈大人交代,就說說你自己??”
“一個才花朵兒般的好姑娘,還沒嘗夠這人世間的酸甜苦辣,就爲了圖一時痛快,橫屍在這荒山野嶺,餵了豺狼野狗,你說,冤不冤?蠢是不蠢?。
老婆子知道你有心氣,你要舞刀弄槍,逞強出頭,也由得你,但得是真到了拼命的時候。
家國危亡,山河破碎,爲了至親骨肉能活命,爲了護佑身後無辜百姓不受屠戮,那時節,把命豁出去,拼他個魚死網破,那才叫真巾幗。
可如今這算什麼?爲了個新鮮玩鬧,爲了顯擺你那兩下子,就不知死活地往這絞肉場裏鑽,差點枉送了性命。
老婆子看來,這不是什麼巾幗,這是糊塗透頂,愚不可及,說不好聽點,就是蠢笨!說不定還要害了別人跟你一起丟命,你這性子,還是改一改罷!”
這番話,如九天驚雷,在湘雲耳邊轟然炸響,每個字像燒紅烙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她有生十幾年來,還沒有人這麼訓斥過自己。
湘雲只覺得臉上火辣辣一片,滾燙羞愧感從腳底直衝天靈蓋,在腦中嗡嗡作響。
“師父......我錯了。”
湘雲緊咬下脣,頭垂低了,雙手絞着衣角,聲音哽咽起來。
她想起方纔親手殺人時那瞬間的茫然恐懼,想起惠登相那令人窒息的壓力,想起自己差點命喪槍下的後怕。
衝動熱血,在師父這劈頭蓋臉的訓斥前,顯得幼稚可笑,那點因初試身手而生的輕飄得意,亦是煙消雲散。
湘雲眼角溼潤,滾下淚道:“師父教訓的是,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太孟浪了,往後必不敢再這般胡鬧亂闖。
求師父別再說不是師父的話,在我心中,你就是我師父,我......”
湘雲無聲落淚,正待再說什麼,可話未出口,便被遠處驟然爆發的喊殺聲硬生生打斷。
“殺!”
只見玄墓山東麓方向,煙塵蔽日。
一杆玄色大纛迎風獵獵,而大纛下,一將頂鎏金鳳翅盔,披亮銀甲,跨烏騅馬,如劈波斬浪,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撞入羅汝才匪軍側翼。
正是賈瑞親率主力,挾大勝之威,回師救援。
方纔還如豺狼般兇悍撲咬的賊寇,在這支生力軍面前,瞬間如朽木般被衝得七零八落。
陣列瞬間崩潰,殘兵敗將如同被驅趕的羊羣,哭爹喊娘地被壓縮向山坳一隅,再無半分還手之力,已成甕中之鱉。
“是賈大人回援了。”
歸二孃緊繃的臉色終於緩和下來,長長吁了口氣。
她雖武藝高強,但終究是江湖路數,不通戰陣合擊之道,更怕湘雲這金尊玉貴的侯門千金在自己眼前有個閃失,那真是百死莫贖。
此刻見賈瑞大軍如神兵天降,懸着的心纔算落了地。
湘雲也稍緩過神來,剛纔那番因師父訓斥而生的惶惑沮喪念頭暫歇,只見那邊大旗所向披靡,賊衆如潮水潰退,官軍氣勢如虹,而賊首羅汝才隊伍已在動搖。
金鼓震天,殺聲動地,刀光劍影映着血色殘陽。
湘雲腦海中突然浮出一首詩:
一身轉戰三千裏,一劍曾當百萬師。
漢兵奮迅如霹靂,房騎崩騰畏蒺藜
剛纔師父說的真巾幗當爲家國,爲黎民,就是這番擲地有聲道理吧。
學這身本事,爲的是他日能護我想護之人,不負此身所學,不負此心所向。
一念及此,胸中塊壘頓消,海棠花雖說肩間依舊刺痛,腮邊尚掛淚珠,但股沉靜堅韌之氣,卻在她心間悄然滋長。
赤子之心,正在悄然沉澱磨礪,只等數年後那驚天變局,烽煙再起。
就在湘雲心潮起伏之際,戰場形勢瞬息萬變。
羅汝才眼見賈瑞主力回援,自己精心策劃的突襲反被包了餃子,又驚又怒。
他手下兩員最兇悍的驍將??惠登相和揮舞一柄碩大長板斧,綽號轟塌天的王光龍??不甘失敗。
他二人試圖率親兵死士反衝賈瑞中軍,做困獸之鬥,爲突圍撕開缺口。
惠登相長槍如毒龍,連挑數名攔路的官軍,直撲賈瑞帥旗,轟塌天更是狂吼如雷,一柄開山巨斧舞得虎虎生風,所過之處人仰馬翻,當真有些轟塌天的威勢。
賈瑞見這二人驍勇剽悍,悍不畏死,笑着對旁柳湘蓮道:
“這二人倒是兩條好漢,一個像林沖,一個像秦明,有那麼點水滸人物味道,可惜爲賊寇所用,而不能王師效命,倒是不夠快意。”
他見獵心喜,看這二人彪悍,已然隱隱有了惜才之意。
湘蓮素好戲好書,自然飽讀水滸,此時亦笑道:
“瑞大哥這是想做宋公明,需要個吳學究來爲你運籌帷幄,小弟不才,卻願做個小李廣來箭射羣敵,爲大哥剪除羽翼!”
此話說罷,柳湘蓮彎弓搭箭,箭如流星,貫虹朝轟塌天王光龍射去。
“咻咻!”
羽箭如電光火石,直射轟塌天面門。
但這人果然悍勇異常,一見箭來,忙急揮巨斧,長斧舞得密不透風,已然把那致命一箭擋住。
“這賊寇,果然有幾分真本事。”
柳湘蓮見居然沒能一箭建功,一時訝然,忍不住嘖一聲,旁邊那胡桂北卻笑道:
“柳公子雖說箭法精妙,但恐怕還少了幾分戰場搏殺經驗,且看我的。”
胡桂北跟着賈瑞半年,但一直沒機會立下奇功,本就心癢難耐。
今日先是從匪陣後竄入點燃輜重,爲他立下大功,算是揚眉吐氣。
但他尤嫌不足,心想不如再擒一員敵酋,憑藉自己一番手段,奠定賈大人身邊地位。
只見他身形如鬼魅般從斜刺裏閃出,手中並非慣用兵刃,而是一把特製,帶着倒鉤的鐵蒺藜軟索。
胡桂北看準轟塌天戰馬衝勢,手腕一抖,那鐵蒺藜帶着刺耳破空聲,精準無比纏住了轟塌天座下那匹高頭大馬的左前蹄。
他腳踩大地扎穩馬步,藉着戰馬前衝的勁,借力巧用,向斜後方吐氣開聲猛一拽,硬生生將馬腿別向外側。
“唏律!”
戰馬慘嘶一聲,前腿一折,轟然倒。
饒是轟塌天膂力驚人,身手不凡,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摔得七葷八素,狼狽不堪地滾倒在地。
未等他爬起,數支長槍已如毒蛇般攢刺而至。
轟塌天魂飛魄散,仗着皮糙肉厚和一股蠻力,連滾帶爬,正想逃竄。
突然有一人出人意料地衝至陣前,正是那倭人木下藏吉,他手持一柄狹長倭刀,以迅疾詭異的刀法向轟塌天攻去。
木下藏吉刀光閃爍,竟與狼狽不堪卻猶自兇悍的轟塌天短兵相接,纏鬥了數合不分勝負。
這時柳湘蓮又是一箭射來,正中塌天大腿,轟塌天喫痛之下,頹然一倒,再無反抗之力。
胡桂北這個時候也衝了過來,正欲上前拿人。
木下藏吉卻見狀主動收刀後退,側身讓開了位置,把活捉轟塌天的機會讓給胡桂北。
胡桂北微怔,隨即對着木下藏吉點頭示意。
“老胡,你這次又立了大功,湘蓮兄的箭法也是神妙得很。”
賈瑞撫掌大笑,他就是喜歡部屬這番你爭我搶,各要立功的心氣。
隨後他目光又掃了眼木下藏吉,見他在擊退數名想搶功的官軍士卒之後,不爭不搶,只是默然收刀退至一旁,垂手肅立,心中愈發好奇。
此人看來不是尋常浪人。
有這等本事,怎會甘心寄人籬下,或許背後尚有故事。
此時轟塌天被押回賈瑞陣中,而惠登相見轟塌天已然折損,又見賈瑞身邊甲士如林,弓弩森嚴,心知事不可爲,虛晃一槍,也急急退走。
此時張煌卿,楊承祖,還有面如金紙的陳家父子各自帶人前來匯合。
羅汝才雖說狡詐,但已然被死死壓制在玄墓山麓一片狹小陡峭的坡地之上,三面被圍如鐵桶,背後是難以攀援的絕壁深谷,真正陷入了插翅難飛的絕境。
這人雖號稱“曹操”,手下看似勢衆,實則多是被他裹挾而來,任意驅使的流民。
他卻有一張真正的王牌,那便是少數精銳,善於騎射衝陣的西北輕騎,
這些老本,多是邊軍騎兵出身,曾隨羅汝才暴動造反,隨即轉戰南北,最終流竄至太湖,而今又在此與賈瑞對決。
此皆羅汝才的生死弟兄,不管如何敗退,都對他忠心耿耿,也是他無論身處何境,都能翻身的本錢。
所以此時羅汝才見大勢已去,自己的外甥轟塌天居然都被生擒,頭號猛將惠登相亦是無功而返。
心知此刻已然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刻,不尋條生路,便只有死路一條。
念及於此,他對惠登相低聲道:
“登相兄弟,事已至此,我看我們只得設法求降,招安投誠,說不定這位官軍將領還能給我們一條出路。
若是硬拼,恐怕我們今日就要齊齊葬身在這裏。
惠登相聞言也知無可奈何,忙應道:
“這夥鷹爪子邪門得很,尋常蘇州衛所官兵,哪有這等陣勢?
對方既有智謀,又有勇力,還有江湖高手坐鎮,連我都討不得好去。
我們在他們手上,也是無可奈何。
羅爺說怎麼辦,我就怎麼辦,我都聽你的,只是......”
惠登相想起羅汝才之前幾次反覆降叛的經歷,話鋒一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