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
祁寒聲小的時候家裏是開外貿公司的，他小時候還在美國念過一段時間的書，初中的時候回國的。
後來是家裏的公司出了一點狀況，他爸融資失敗，捲了錢跑到了國外，把還未成年的他，和生了重病需要照顧的母親丟在了國內，從此杳無音訊。
再次之前，祁寒聲從來都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會成爲在溫飽線上面掙扎的一員。
原本他對於自己的人生規劃特別的明確，在國內考上華清，上大學之後再到美國去留學，然後再進家裏的公司，繼承萬貫家財，成爲守業大軍中的一份子。
一切都是那麼的猝不及防。
原本寫書只是他的一個愛好，但後來卻成爲了他謀生的手段，人生際遇這種東西都是有起有落的，未來怎樣根本沒人說得清。
那時候他爲了湊夠給他媽媽做手術的錢，去求了父親以前的朋友，但父親離開的時候把周圍的朋友借了個遍，早已經透支掉了自己所有的信譽。
而他作爲父親的兒子，自然在那些被欺騙的苦主面前抬不起頭，有的甚至直接不客氣說他們一家就像是要飯的。
那些近乎是羞辱的話，祁寒聲如今想起來，依舊覺得十分刺耳，午夜夢迴的時候，他將自己蜷在牆角，睜着眼睛，想了很多很多，有自己的未來、有重病的母親、有那些沉重到無力償還的債務。
有那麼一刻想要輕生。
老式的破舊公寓隔音不好，他在房間裏聽到了外面母親撕心裂肺的咳嗽聲，他有種根本呼吸不上來的感覺，張了張嘴，卻只嚐到了嘴巴裏面腥鹹的淚水。
已經五年了，過去了整整五年，他從一無所有掙到了自己人生中第一個五百萬，第一時間就是用三百五十萬將父親曾經在家裏的親朋好友間借的錢還了個七七八八。
預留五十萬給母親治病。
剩下的一百萬他決定把《刀客》這個蛋糕做得更大。
多年來堵在胸口的鬱氣在此刻消散了大半，他快活得甚至想要笑出聲力氣。
笑着笑着情不自禁地哭了出來。
馮靳呈從房間裏面走出來的時候，就看見祁寒聲單手捂着臉在哭，有一瞬間的懵。
“咋了老寒？阿姨出事了？”他和祁寒聲從高中的時候就認識，剛認識的那會兒祁寒聲家裏蠻有錢的，從頭到腳的限量款名牌，家裏開的是邁巴赫，出入校都是司機車接車送的。
他家雖然也不差，但和祁寒聲還是有點差距的，那時候的祁寒聲給他一種用鼻孔看人的感覺，也不是那種明顯的看不起人，就是和他講話都會感到有壓力。
這人平時也獨來獨往的，不太和班裏的男生混在一起，後來是因爲學校舉辦了一次讀書分享會，他發現自己和祁寒聲都喜歡金庸，且都有寫點東西的愛好才逐漸熟悉了起來。
那時候他們的關係還僅限普通朋友，後來是祁寒聲家裏破產，爲了打工經常不來學校，老師看他成績很好對他特別擔憂，馮靳呈又是他在這個學校裏面爲數不多的朋友，就讓他私下裏面多去開解祁寒聲。
一來二去的兩個人的關係纔好了起來。
他那時候才知道，祁寒聲的媽媽得了重病，根本沒有錢去治。
馮靳呈家裏雖說不上鉅富，但小富還是有的，還是獨子，沒喫過什麼苦，難以想象祁寒聲這麼小的年紀，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但他也是小孩，手裏拿不出多的錢，只能在生活上面多幫襯對方。
也是在那個時候馮靳呈才知道，之前祁寒聲看起來不理人並不是這個人比較傲慢，純粹就是這人天生就比較慢熱和敏感。
他之前會對對方有那樣的感覺不過是對方身上超級富二代的身份讓他不自覺地給他加了許多負面濾鏡。
畢竟文藝作品裏面不都是那麼寫的嗎？地主老財家的孩子必定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不起人。
在他的記憶裏，祁寒聲其實一直都是個挺彆扭驕傲的人，他唯一一次看到他哭就是他媽進重症病房的時候。
見馮靳呈突然出來，祁寒聲身體僵硬了片刻，趕緊伸手抹掉了臉上的眼淚，正所謂男兒有淚不輕彈，被舍友看到自己哭這實在是太丟人了一點。
“不…不是……就是突然間有了種揚眉吐氣的感覺。”你有錢和沒錢的時候身邊人對待你完全是兩個態度，在曾經他是家裏親戚嘴巴裏的青年才俊，一表人才，誰見到他不把他誇出朵花來？
後來他家不行了，他就成了不通人情和不務正業。
“噗嗤。”馮靳呈突然笑了：“嚇死我了，我還以爲是阿姨出什麼事了呢？你偷偷擱這哭。”
“這才哪到哪？兄弟相信你，以後一定會巨有錢。”可能是和祁寒聲認識得早，馮靳呈對祁寒聲有種不自覺的信任。
他想，要換他家裏出了這麼大的事，他說不定都想不開了，祁寒聲不僅不聲不吭地扛了下來，這些年還一直在還錢，還錢的同時甚至還攢下了幾十萬辦雜誌。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他起碼十八個小時都在努力工作，整個人都像是在憋着一股氣。
“是的，現在《刀客》賺了這麼多，我打算把之前參與刀客創作的其他人約出來喫頓飯，拉他們投點錢，把這個ip做得更大。”他猶豫了一會，對馮靳呈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挺好的。”馮靳呈不假思索道：“那我先投你個五十萬。”
“這次也是靠你賺了不少，以後你幹什麼兄弟都支持你。”
祁寒聲深呼吸了一口氣，才強忍下想要繼續落淚的衝動道：“橙子，你真的……”
“我們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行了行了，別肉麻了，到時候賺了多給我分點錢就好了。”馮靳呈摸了摸胳膊上長起的雞皮疙瘩。
“那你想好了聚餐定在哪裏嗎？”
“就定在本市了，江山和老玉都在B市，其他的人住的地方離B市都不遠，不太清楚大致地址的好像就只有零食大王了。”零食大王是近些年來才崛起的新秀。
而且對方一開始寫的文和他們也不是一個畫風的，平時也不會在論壇閒聊。
所以他和這個人的聯繫僅限在郵箱裏進行稿件和稿費的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