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內。
薩拉爾正專心吸收着柱碑之光，金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精純的能量如潮水般湧入體內，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力量的攀升。
破陣錐在金色屏障上嗡嗡作響，錐身開始微微顫抖，一點點地...
十幾萬個？
格萊姆手中的傳音螺差點脫手滑落，指尖一顫，靈能微滯，天機盤上剛凝聚的星圖驟然潰散。他下意識抬手抹了把額角——那裏不知何時已沁出一層細密冷汗，黏膩冰涼。
柯尼斯瀾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滾動，竟一時失語。他身後情報部三名執筆官同時停筆，墨汁在紙面洇開三團濃黑，像三顆驟然爆裂的魔核。
許霞宜沒說話。她只是緩緩放下傳音螺，轉身走到指揮台前，伸手按在懸浮光幕邊緣。指尖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光幕應聲擴大，一道由三百六十枚窺靈鏡實時拼接而成的全景影像轟然鋪展——畫面正中，D-23區天穹赤紅如血，烈焰尚未熄盡，餘燼翻湧如熔巖之海；地面焦黑龜裂，裂縫深處仍有暗金火苗幽幽舔舐巖壁；而營地中央，那株撐開綠色屏障的噬靈魔藤正緩緩收攏藤蔓，每一片葉脈都泛着飽飲能量後的溫潤青光，彷彿剛吞下一整座火山。
沒有殘肢。沒有黑霧。沒有哪怕一縷未散的魔氣。
只有一片死寂的、被徹底淨化過的焦土。
“……不是說‘大概’？”柯尼斯瀾終於找回聲音，卻乾澀得像砂紙磨過鐵鏽，“他怎麼‘大概’出來的？”
傳音螺裏傳來一聲極輕的笑，像刀鋒刮過琉璃：“剛清點完。第一波圍剿四千七百二十六隻，全滅；第二波八千九百一十三隻，全滅；第三波……十二萬三千六百零一隻。”
數字報到最後一字，指揮室內落針可聞。
格萊姆忽然想起什麼，猛地抬頭：“爆炸鐵球！他早就在埋！可……可那東西引爆一次就夠毀掉半座城，他埋了多少？！”
“一千二百三十七顆。”秦天語氣平靜，彷彿在說今日早餐喫了幾塊靈麥餅，“分七層環形陣列，最內圈三十七顆，每向外擴一圈，數量遞增三倍。引爆時，星核焚爆的連鎖共鳴覆蓋半徑……約一百四十二公裏。”
一百四十二公裏。
柯尼斯瀾腦中瞬間浮現出天碑祕境地圖——D-23區本就是魔氣富集帶，周邊七個相鄰區域皆被標註爲“高危蜂巢”，常年遊蕩着數以萬計的流散碑魔。秦天這一炸，非但清空了本區，更將輻射範圍內所有潛伏、遷徙、休眠的碑魔盡數捲入焚爆風暴。那些本該在數日後才被各支隊伍艱難啃下的硬骨頭，此刻已化作天穹上一縷青煙。
“他……沒提前預判魔羣動向？”許霞宜聲音發緊。
“不。”傳音螺那端頓了頓，風聲隱約掠過，“是它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風聲裏夾雜着細微的簌簌聲，像是藤蔓舒展時葉片摩擦的輕響。緊接着，秦天的聲音重新響起，比方纔更低，卻帶着一種近乎冰冷的篤定：
“從我們踏入冰極關第一天起，所有哨塔、補給站、巡邏路線，甚至每次戰後休整的篝火位置……都留有婕拉的孢子。那些孢子不顯形，不釋能，只沉在石縫、泥壤、枯枝斷根之下，像無數雙閉着的眼睛。碑魔靠魔氣感應生靈，可孢子是活物，是能量體，它們只當是天碑逸散的雜質。三個月，兩萬三千八百四十六粒孢子，在D-23區織成一張無聲無息的網。它們每一次移動，每一次聚集，每一次調整陣型……我都在看。”
指揮室裏，格萊姆慢慢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他忽然明白了爲何秦天堅持要在D-23區紮營——不是因爲地形開闊利於防守，而是因爲這裏，是整張孢子之網的神經中樞。那些碑魔自以爲是獵手，蟄伏待機；殊不知自己早已是砧板上的魚肉，連心跳頻率都被頭頂那株魔藤默默記下。
“軍主。”一直沉默的東方塵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三人齊齊側目。他站在光幕邊緣，目光落在畫面一角——營地西北方三百米處，焦土邊緣殘留着半截斷裂的黑色石碑，碑面裂紋中，一點幽藍微光正極其緩慢地明滅，如同垂死者的最後喘息。“那是什麼？”
秦天似乎低頭看了一眼，隨即道：“碑靈核心殘片。沒漏網之魚。”
話音未落，光幕中那截斷碑突然劇烈震顫！幽藍微光暴漲，竟凝成一張扭曲人臉，發出無聲尖嘯——人臉張開巨口，一道濃縮到極致的湛藍光束悍然射出，直刺營地屏障！
嗤——！
光束撞上綠障的剎那，整片屏障猛地凹陷，漣漪層層疊疊擴散，葉脈瞬間亮起刺目金紋。婕拉的藤蔓驟然繃緊，數百根鬚根破土而出，瘋狂纏繞屏障內壁，青色光流如血脈奔湧。
但光束並未消散。它在屏障表面瘋狂旋轉、鑽鑿，竟硬生生撕開一道細如髮絲的縫隙！縫隙後，幽藍光芒如毒蛇吐信，倏然探入——
“退後！”東方塵低吼，手中長刀已橫於胸前。
可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營地中央那株魔藤最粗壯的主莖頂端，悄然浮現出一枚拳頭大小的暗金色果實。果皮佈滿細密鱗紋，正中心一點猩紅，如凝固的血珠。
嗡……
果實無聲裂開。
一道灰白霧氣飄出，輕若無物，卻讓整片空間溫度驟降。霧氣掠過之處，時間彷彿被凍結——飛濺的焦灰懸停半空，扭曲的屏障漣漪僵在最高點，連那道幽藍光束的尖端，也凝滯成一根顫巍巍的冰晶。
霧氣裹住光束，輕輕一繞。
咔嚓。
脆響如琉璃碎裂。
幽藍光束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細雪，簌簌落下。斷碑上的人臉表情凝固在驚駭之中，隨即寸寸剝落，化爲齏粉。最後一絲幽藍微光掙扎着欲逃，卻被霧氣兜頭罩住，無聲湮滅。
光幕中，一切重歸寂靜。只有那枚暗金果實緩緩閉合，鱗紋隱去，重新沉入藤蔓深處。
指揮室內，三人久久無言。
柯尼斯瀾喉結動了動，終於擠出一句：“……那是？”
“【時蝕】。”秦天的聲音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更添幾分冷冽，“黃金級天賦，剛撿的。碑魔首領臨死前，用全部魔核本源凝成的反撲。”
原來如此。
格萊姆恍然。那尊被冉屠斬殺的七階碑魔，並未真正死去。它將殘存意志與魔核精粹壓縮成一枚“碑靈逆種”，藏於斷碑深處，靜待時機。只要有人觸碰斷碑，或能量波動稍有異常，逆種便會引爆，以幽藍光束爲引，強行撕開防禦，將碑靈碎片核心送入營地——一旦碎片融入活物血肉，便會寄生、同化，最終誕下一尊受控於天碑意志的僞·碑魔。
而秦天，早在斬殺首領時，便已預料到這一步。他任由斷碑留存，任由逆種蟄伏，只爲等這一刻——讓婕拉以【時蝕】天賦爲餌，誘其徹底現形，再借魔藤吞噬之力，將逆種連同其攜帶的污染性碑靈本源，一併煉化爲純粹進化能量。
這纔是真正的“清場”。
不是暴力碾壓，而是精密如鐘錶匠的佈局，是毒蛇吐信前的絕對耐心，是將敵人每一分算計、每一絲僥倖，都納入自己棋局的絕對掌控。
“軍主……”許霞宜聲音微啞，“您早知道會有逆種？”
“不確定。”秦天答得坦蕩，“但天碑祕境裏的碑魔，絕不會只有一種死法。既然它們能再生，能潛行，能隱匿，能設伏……那爲什麼不能留下後手？賭一把，總比被陰一次強。”
賭一把。
格萊姆咀嚼着這三個字，忽然覺得背後發涼。秦天的“賭”，是以整個冰極關四千五百名將士爲注，以D-23區爲棋盤，以十幾萬碑魔爲籌碼。他贏了，贏得乾淨利落；若輸了，便是萬劫不復。
可他連猶豫都沒有。
“傷亡確認。”秦天話鋒一轉，語氣恢復慣常的平穩，“冉屠部，輕傷二人，無戰力損失。暗部與魔羅戰士全員完好。靈能法師團因持續輸出過載，三十七人靈能枯竭，已服下回靈丹，正在恢復。”
“進化點結算完畢。”他頓了頓，似乎在看系統面板，“本次殲滅總計十四萬一千七百四十隻碑魔，扣除損耗與無效轉化，淨得進化點……三千二百一十萬七千四百八十九點。”
三千二百萬！
柯尼斯瀾眼前一黑，幾乎站立不穩。這個數字，夠買下三座中型靈能礦脈！夠將一支五階軍團全員武裝至七階水準！夠讓一個白銀血脈家族，十年內誕生三位黃金級強者！
而秦天，只用了不到一刻鐘。
“軍主！”東方塵忽然抬高聲音，指着光幕邊緣一處，“看那裏！”
衆人目光急轉。只見焦土盡頭，一道灰白身影正踉蹌奔來。那人渾身焦黑，鎧甲碎裂，左臂齊肘而斷，傷口處卻無血流出，只有一縷縷慘白霧氣絲絲縷縷滲出，纏繞在斷臂處，竟隱隱有血肉蠕動之相！
是碑魔？不像。碑魔沒有這樣狼狽的逃亡者。
是人類？可那霧氣……分明是碑魔的魔氣！
“是漏網的碑魔……”格萊姆眯起眼，“但它在變異？”
“不。”秦天的聲音穿透傳音螺，清晰如刀，“是實驗體。”
光幕中，那灰白身影終於奔至營地邊緣，噗通跪倒。他抬起僅存的右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自己額頭——砰！顱骨凹陷，卻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股濃郁的灰白霧氣狂湧而出！霧氣在空中急速凝縮、塑形，竟化作一枚核桃大小的、表面佈滿螺旋紋路的灰白結晶！
結晶離體剎那，那人身體猛地一僵，隨即軟軟倒下，再無一絲氣息。而那枚結晶，則靜靜懸浮在焦土之上，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混合着生命與死亡的混沌氣息。
秦天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蝕魂結晶】，橙色天賦。碑魔以活體爲爐鼎，抽取人類靈魂本源，經七七四十九日魔氣淬鍊而成。一枚結晶，蘊含三百二十七個被獻祭者的完整魂印。服用者，可短暫獲得‘通幽’之能——看穿一切靈魂波動，預判對手所有精神類攻擊，並免疫九成以上靈魂侵蝕。副作用：每使用一次，自身魂魄永久磨損0.3%，直至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剛纔那具屍體，是東方家上個月失蹤的‘巡山隊’成員。編號，東方朔。”
指揮室內，死寂。
許霞宜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刺破皮膚，一滴血珠沿着腕骨緩緩滑落，墜在光幕邊緣，暈開一小片暗紅。
東方塵緩緩摘下右手手套，露出小臂內側一道早已癒合的舊疤——形狀，赫然是一枚縮小版的螺旋紋路。
他抬起頭，望向光幕中那枚靜靜懸浮的灰白結晶，眼神平靜得可怕：
“軍主……那東西，能救他麼？”
秦天沉默了三秒。
“能。”他答，“但需要先剝離三百二十七道怨魂烙印。過程會很疼。疼到……讓他恨不得親手剜出自己的靈魂。”
東方塵閉上眼，再睜開時，眸底已是一片寒潭：“請軍主，動手。”
光幕中，秦天抬起手。一道纖細如絲的金色靈能，自他指尖無聲射出，精準纏繞上那枚蝕魂結晶。
結晶表面，第一道螺旋紋路，開始微微發亮。
與此同時，D-23區焦土之下，數十米深的地脈裂隙中，一團比墨更濃的黑暗正緩緩翻湧。黑暗裏，無數細密如蛛網的暗金符文一閃而逝，勾勒出一座巨大到無法想象的、倒懸的青銅古碑輪廓。
碑底，一行古老血字悄然浮現，又迅速隱沒：
【碑靈未淨，天魔將醒……】
而營地中央，婕拉的主莖微微搖曳，那枚暗金果實悄然裂開一道細縫，一縷灰白霧氣，正順着裂縫，緩緩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