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海,滋源洲。
‘霄雷將證了?師尊喚我回去——
許法言看着手中的密信,並無驚意,似有預料,畢竟門中多有消息傳來,而滋源洲自從搬到了青沉礁周邊,得來的傳聞也不少。
只是臨行之前,還需將洲中安排好,他先前已經同旁邊的青元真人打過招呼,倒是不怕妖物再來了。
那位青元真人也是四神通,卻...深不可測。
至少許法言是沒有把握勝過對方的,僅憑直覺,他便明白那位是個極爲危險的人物,甚至有一種道法圓滿的意味在身。
於是他先是將洲中領頭的兩名築基呼來,一者是齊爭義,修行神雷,另一人則是新調來的梁臺,乃是梁護法的親子。
西海臨近舊身毒,至火之道興盛,這一位新成的築基來此倒是如魚得水。
這兩人脾性相符,齊爭義又算是梁雍的舊識,於是也同梁臺很快廝混到了一處,只是一到這位咎徵真人的面前,這兩個莽夫都規規矩矩地如泥偶了。
無他,這位咎徵真人先前一氣誅殺兩位紫府後期的大妖,甚至是在剛剛突破的情況之下,可以說是驚動西海,名震四方了。
這些年道中弟子不管是去西海哪一處,報這位咎徵真人的名號比闢劫大劍仙還管用!
許法言歷來不管這些彎彎繞繞,囑咐幾句,留了真紫之靈神在洲中鎮壓大陣,而後自己踏入太虛,行往南海。
他往昔都是借道南疆,進入蜀地,如今那一處卻成了夏土與大安的邊界,兩國在此拉扯,疆域多有變動。
別道的真人自然是不敢從此走的,寧願多繞一點路,就是去面對龍屬的領海也不願撞上夏諸妖。
他卻不懼。
甚至許法言巴不得有哪個不長眼的妖物撞上來,只可惜自從他鎮殺了白羽和黃粱之後,這惡名似乎傳得太遠了。
如今莫說紫府,就是煉氣開了智的妖物都不會接近滋源洲一帶,見着了風沙就趕緊遠遁!
雖然在西海有些名聲,但岸上的不少紫府恐怕還不識他,畢竟這尊羊自從成了神通,似乎一直待在海上,少有回來!
‘此番回去,倒是可問問師尊能不能回岸上了——'
他一路遠遁,行了半日,算是看到了南疆的地界。
像什麼大禮、驃遠這些有高修坐鎮的地界,他自然是不準備硬闖的,畢竟師尊詔令是第一位,不好在此地多耽擱了。
許法言一路在太虛中行着,過了少時,總算是將南疆甩在了身後,見到那一條隔開兩國的【毒水江】。
此江本是大禮國所治,常年染毒,水色皆渾,周邊這一帶近些年落在了大安朝的治理之下,逐漸恢復了些仙道氣象。
越過此江,就是永昌一郡,乃是自南疆入蜀的必經之路。
自太虛之中望去,在這安朝疆域的界限上能見濃重的戊土之光,連綿如牆,抵擋外道,卻是昔日許法言未曾見過的。
大安立國之後,這還是他第一次回山門,卻不想已經變成了這模樣。
正欲經過之時,卻聽得此間太虛之中多有震動,一陣陣雷火轟鳴聲從其中傳來,正有紫府在此間鬥法!
於是他收了腳步,轉而看去,黃瞳之中多了一點幽玄光彩。
正在鬥法的是一人一妖。
那妖物卻有是個熟悉的,乃一血猿,通體紅毛,手中拎着一根生鐵大棒亂砸,將面前的一名紫府給穩穩壓住了。
正是惡血。
這尊血炁一道的大妖還是四神通的境界,肉身卻更爲強橫了,似乎經過不少淬鍊。
同其鬥法的則是一位紫府後期的虹霞修士,是一男子。
此人身披綵衣,容貌昳麗,顏若好女,一身神通已經是紫府後期,出手每次都有虹霓霞光,卻難以抵擋那滔滔血氣。
“妖孽,安敢犯大安之境?”
他厲聲呵斥,催動彩光,卻難以抵擋那壓來的血氣。
只聽得那惡血放聲大笑,毫無忌憚:
“你幻顏是個什麼東西,早些年給東海龍屬賣的,後來又跟孔雀廝混在一起,怎麼,還自居仙道正修了?”
他聲如雷,滾滾響起,頓時震得那彩光黯淡了不少。
“鎮守此地的應該是那魃女纔對,她遭了巫馬久燐算計,自顧不暇,已經逃了,哪裏還有空管你?”
“待到我朝援兵至,你還敢猖狂?”
“還不給本座變成娘們,聽說你們虹霞一道都是些不男不女的——”
這惡血正得意着,忽覺背後一寒,根根毛髮豎起,似乎被什麼東西給盯上了一般,轉身看去,卻見是一點青泥。
不知爲何,這東西讓他感覺渾身惡寒,遍體不適,當即咳嗽了一聲,竟然吐出了滿口的毒蟲來。
腐土與朽壤一瞬之間遍佈此地,惡血好像跌進了什麼巨物的胃中,渾身上下都出現了腐爛的跡象。
“是你——”
這尊妖王面色大變,知曉突然殺出來的是什麼東西了。
大成的墳羊!
縱然他再看不起這蘊幽雅,對方先前在西海斬殺兩尊紫府後期的事實卻還擺着,哪裏是他現在能抵擋的?
於是他當即催動起了神通,化作一團血雲升空而去,六腑之中各有陽火騰騰燒起,帶着他衝出了這青色腐海。
【昇仙腑】
可那滿天的青色腐海陡然一變,竟然從渾濁變得清澈了,於是成了一團飄渺無蹤的青色雲氣,內裏孕育出了一點瑩瑩的天青雷光。
霄雷!
許法言如今藉着【青黎養霄甕】打出的這一道天霄之魅可不同以往,配合青泥相化作青雲之能,當即生了神效,直撞的那惡血一陣恍惚。
漫天黃沙驟然升起,內裏鑽出了萬千邪口,吞喫起了這惡血的肉身。
另一處的那位虹霞紫府也緩了過來,持劍殺來,大有將這尊血炁大妖留在此地的意思。
這時惡血已經被嚇到了,再也不敢多留,咬牙催動起了那一道【源血契】,調用起了血遁之術。
於是這位血炁大妖瞬間炸開,化作了滿天血霧散去,性命也在一瞬之間轉移到了不知何處。
他最後大呼一聲,只道:
“巫馬久燐,我先退了——”
這一聲落下,毒水江的上遊頓時爆發出陣陣陰火,如鬼似精,飄然湧來,內裏似有一道神眼瞥了過來,多看了那黃沙和邪口。
“丁火古修士?"
許法言初見了這景象,還以爲是扶塵的修士,只是略略一感知,便覺這陰火之中帶着股不倫不類的天氣,又有幾分人屬的意思。
這氣息倒是有些像他了。
半妖?
對方也不久留,頃刻離去,轉瞬之間就消失在了南疆太虛之中。
此刻這一處算是平靜了,於是那位幻顏真人理了理衣裳,剛想去謝謝這位出手相助的道友,卻發覺對方已經沒了蹤影。
“安朝...”
許法言自然是不願同此朝打什麼交道,尤其是那位安帝魏謐!
僅僅是入蜀,他就感覺渾身上下都難受萬分,越是接近隆陽和漆山,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甚至有一種被盯上的感覺。
那位安帝絕對是如他天敵一般的存在!
本門對於安朝的態度一直是不摻和其事,也少有利益來往,許法言自然不會主動去接觸,剛剛若不是同那惡血有舊仇,他也不會多出手。
如今蜀地乃是戊土所在,帝王之宅,想要在太虛之中行走殊爲不易,只能撿着幾條固定的路線去行,絕不能撞上那戊土之光。
許法言一路越過了漆山,到了錦都,便見這一地已經將太玄福地搬來,靈機濃重,極適修行,甚至超過了赤雲的山門。
可這一處仍然落在安朝治內,讓他渾身不適,不願在此久留。
於是他略略放出氣機,停在太虛,稍等了一會兒,便見一道燦然的少陽光破空而來。
正是許明!
這位少陽劍仙不久前已經突破了二神通,修成那一道【朔旦復】,也就是古少陽所稱的【陽始通】,乃是極擅生髮的神通。
故而許明單單是待在這福地之中,就能讓草木生,萬類長,沒有什麼隱患。
“法言師兄!”
許明見着了來人,面上微微帶了幾分敬重,於是說道:
“可是門中有事喚你?若是不急,不妨來此處福地看看。
“不必了。”
許法言是一刻也忍不了此地的戊土之光,只覺呼吸都不暢了,來此也只是見許明一眼。
於是知會幾句,他便告辭,前往赤雲,再也不多留,顯得頗爲急切。
許明還以爲這位師兄歸山心切,可略略一想,便明白是戊土剋制蘊土,對方在這蜀地待的難受。
“這時候讓法言師兄回來,不知是有何事?”
他想起這些年在妙嚴宮的經歷,那位紹華仙官多次提及過霄雷蘊土之事,恐怕是有什麼聯繫,卻未將詳情告知許明。
“還是修行慢了...大事插不上手。”
其實他的修行進度已經算得上是極快了,甚至這第二道神通也要不了幾年就能圓滿,第三道神通也不會有瓶頸!
可這還不是「少陽」一道修士的極限,按照東華道藏之中的記載,修行少陽紫金之法的,多有在百歲前就五法圓滿的。
最快的更是有六十餘歲就修滿神通的記載,堪稱是古來修行最快的紫府之一。
這倒是同少陽一道的意象有關,歷代的少陽金丹大都是極快成道,少有蹉跎,基本都是在第一世就得了大造化。
“依此意象,修行越快,倒是越能得少陽青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