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是他們幾個,此番倒是麻煩了。”
陳正初目光不停在對面兩隻隊伍之間逡巡,眉頭微微皺起,聲音裏罕見地透出一絲凝重之意。
回過身。
當眼角餘光裏映出身旁那道挺立身形時。
他表情不禁緩和了幾分。
“還好鄧火這廝聰明,知道拉個強援過來,否則縱使今日撞見這般機緣,也無半點爭奪的希望。”
這般想着。
陳正初注意力卻是再度放在了陸鶴身上。
“不過,青伏藥園之中,有姓陸的強者麼?我怎麼不記得?”
他腦海裏掠過一個又一個名字。
這時。
“陳師兄,你剛剛說‘他們幾個’,此話何意?”
一旁鄧火忍不住開口問道,一顆心不覺提了起來。
他原以爲此番機緣應是穩了。
畢竟自己隊伍裏,有着足足兩位驕陽金榜排名前列的天纔在,哪怕放眼天驕島諸多小隊之中,這份配置都堪稱豪華。
對面的兩隻隊伍,應該不足爲懼。
至於洞窟入口處的那羣散修,看似人多,實則一盤散沙,鄧火併未放在眼裏。
另一邊。
陳正初回過神來,指了指其中一個隊伍:
“這個小隊,爲首之人叫徐陽,同樣也是百獸閣種子,實力很強,十天前便位列金榜第一百三十二名。此人向來與我不合,且需要注意。”
“而另外那個小隊——”
他頓了頓,倏地慎重起來:
“帶隊的有兩人,一個是出身名器閣公輸一族旁支,名喚公輸景,位列驕陽金榜第一百一十九名。
而另外一人,則是來自鎮妖閣,姓郝名烏,驕陽金榜排名第一百三十九。”
話音落下。
“嘶——”
鄧火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那也就是說……這座洞窟前,聚集了五位金榜頂級天才?”
胡長庭瞳孔一縮,忍不住咋舌道。
他沒有算金榜排名前百的那些怪物們。
幾乎所有種子都知道,那些人修煉的俱都是十大勢力的核心上品法門,他們來天驕島的目的只有一個——
道宮名額,天人傳承!
換而言之,自己這幫人與那羣怪物根本就不在一個世界,目標亦不一樣。
是故,若論及實力排名,俱都默認將其排除在外。
這算是天驕島諸多種子公認的規則。
而在排除那些怪物後。
不管是實力,還是天賦,這五位就毫無疑問是天驕島的頂級存在。
一時間。
胡長庭三人忍不住看了看旁邊的陳正初和陸鶴,又瞥了眼對面藏匿氣息的兩隊,目光最終落在洞窟前聚集的那羣散修身上。
心裏隱隱泛起一絲同情。
太慘了。
好不容易找到了機緣。
可打死他們都想不到,旁邊居然還有六隻陰得要死,且實力極強的螳螂盯着。
“對了陸兄,能否透個底,你現在金榜排名多少?”
正在觀望的陳正初似是突然想到什麼,連忙回過頭,直勾勾地看向陸鶴。
其餘三人也紛紛將目光落在陸鶴身上,眼神裏充滿好奇。
這個問題,他們其實早就想問了。
聞言。
陸鶴語氣平淡,隨口答道:“昨日剛闖過古道妖關,目前一百一十七。”
驕陽金榜排名都是公開的,只要進入古道妖關,便能查到,自然沒有什麼隱瞞的必要。
聲音落下。
周圍瞬間一寂。
“驕陽金榜第一百一十七名?!”
鄧火險些以爲自己聽錯了,但見陸鶴神色平淡不似作僞,頓時瞪大雙眼,呼吸猛地粗重。
“一百一十七名——
等待顧師姐他們回來後,豈不是可以直接加入他們隊伍?屆時,有那些怪物照拂,說不準將來就是一尊內園的頂級強者。”
鄧火努力平復心緒,看向陸鶴的眼神裏,悄然帶上了一抹羨慕。
他們鄧氏一族苦苦追求的東西,對於眼前少年而言,似乎……唾手可得!
而在鄧火身旁。
胡長庭以及鄭經仁則是久久難以回神。
“一百一十七、一百二十七……哈哈,這場機緣拿定了!”
陳正初嘴裏反覆唸叨着,眼神一點點明亮,方纔的擔憂頃刻消失無蹤。
“陸兄,回去後,鬥法臺切磋一番?”
他猛地抬頭,直直迎向陸鶴視線,眸子裏充斥着一股灼熱戰意。
“可。”
陸鶴微微點頭。
……
……
約莫過去了半柱香時間。
洞窟入口處,三撥散修依舊還在對峙,機緣在前,誰都不敢先行動手,唯恐成了衆矢之的。
見狀。
“哈欠——”
胡長庭伸了個懶腰,嘟囔一句:“他們到底是打與不打,咱們就這樣乾等着麼?”
“等!”陳正初頭也不回地說道。
他似是隱隱感知到什麼,視線牢牢盯住洞窟。
一側。
陸鶴負手而立,幽黑霧氣在袖中若隱若現,目光平靜掃過場中。
諸法妙見寶輪在丹田內微微轉動,對洞窟中那股逐漸沸騰的靈機,早已生出清晰感應。
氣息越來越壓抑。
彷彿有某種東西要破土而出。
某一刻。
撕拉——
一道裂帛般的刺耳動靜,霍然所有人耳旁炸響。
霎時間,數十上百道或驚異,或凝視的目光頃刻循着動靜望去。
陸鶴兩眼微眯。
但見洞窟內部,距離入口六丈處,半空突兀出現道道密如蛛網般的漆黑縫隙。
而在裂隙中央位置。
一汪散發着瑩瑩光輝的仙泉,緩慢撐開虛空,擠入現實世界。
汩汩——
乳白靈曦如潮水般溢出,還未落地,便化作濃郁靈機霧氣,將附近區域盡數籠罩。
周圍石縫裏,泥地中,草木驀地開始紮根,瘋狂生長。
只不過眨眼功夫,原本荒寂的洞窟,便充滿勃勃生機。
此時此刻。
所有人都注視着那一汪仙泉,準確來說,是死死盯着那株自仙泉中央鑽出,通體瑩白、脈絡如星河流轉的神異藤蔓。
僅僅不過三兩息。
這株靈藤便已經爬滿半壁巖壁,靈藤末端,赫然懸着一大一小兩個青皮葫蘆。
葫蘆口溢出淡淡幽光,靈氣濃郁得幾乎凝成液態。
“靈脈異寶!”
不知是誰一聲淒厲尖叫,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理智。
“寶物是我的!”
“敢搶者死!”
剎那間,法術轟鳴、法器破空之聲炸成一片。
近百道身影瘋了一般撲向洞窟。
劍光、符光交織,鮮血瞬間濺上巖壁。
洞窟內的諸多散修儼然紅了眼,有人祭出殘破法器亂砍亂劈,有人捏碎保命符籙炸開一片靈光,還有人暗藏陰毒術法,專挑背後下手。
原本涇渭分明的三撥人,此刻赫然廝殺在了一起,再也不分敵我。
靈脈異寶,縱使等階再低,都足夠在通寶商會換取一部至少能修煉到餐氣中期的完整傳承,以及大量修行資源。
顯而易見。
在他們眼裏,那葫蘆代表着壽元,代表着長生的機會!
沒有人願意放棄。
而原本的道友,此刻已然化作阻礙仙途的大敵。
十息、二十息……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時間一點點流逝。
洞窟內,人影漸漸變得稀疏,地上橫七豎八,躺滿屍體。
混戰中,有人慢慢靠近了靈藤,伸手正欲摘取葫蘆。
眼見這一幕。
對面兩支小隊的十名種子彷彿商量好了一般,不再隱藏身形,齊齊化作道道殘影掠過長空,落在戰場中央區域。
“蠢貨,那葫蘆尚還未完全成熟,摘了價值大損!”
一聲暴喝驟然響徹開來。
但見其中一個少年斜手劈出一道狹長熾白劍光,裹挾着道道灼熱氣機,直接斬向兩名撲向靈藤的散修。
廝殺聲驀地消失。
剩餘三十幾個散修紛紛停手,目光驚疑地打量着眼前突兀冒出來的十道年輕身影。
卻見這些人俱都穿着珍貴法袍,周身法力凝而不發,自帶一股懾人氣機。
“旁邊那座島上的……”
“他們什麼時候過來的?”
不少人似乎認出了這十人的來歷,眸光沒來由一縮,但轉瞬便被一道狠辣之色取代。
這一個月來,他們也都或多或少聽聞過,旁邊那座島彙集了長豐城內諸多仙道勢力的天才。
更有甚者,已經接觸過所謂的‘天才’,清楚這些人實力不能以常理來看。
但……那又如何?
自己這一方畢竟人數衆多,且廝殺經驗豐富不是這些小娃娃能比的。
三十人對十人,優勢明顯!
而且——
“他們身上肯定有仙道傳承,以及各種珍貴寶藥……”
有人呼喊一句,眼神裏滿是貪婪。
轟——
幾乎不需要任何商量,剩餘的三十餘位散修便默契聯手,三三兩兩朝剛出現的十人圍殺而去。
然後下一刻。
就有人面色大變,隨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朝洞窟外遁逃而去。
原因無他。
那十人之中,竟有六人都祭出了法器!
剩餘四人,也都紛紛掏出數張符籙。
“孃的,這不是欺負人嗎?”
一箇中年男子戀戀不捨地回頭望了眼靈藤,隨後目光轉至那十道年輕身影上。
他們居然就站在洞窟裏面,靜靜看着自己這羣人遁逃,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
男子眼神裏頓時再度燃起一絲希望。
“終歸是年輕沒有經驗,竟然沒有趕盡殺絕。”
他暗生慶幸,居然又飛速折返回來,在洞窟外找了個隱蔽角落,收斂氣息。
男子並不甘心就這般放棄。
“該死啊,這幫小鬼端的是好生陰險,居然等我們廝殺得差不多後纔敢蹦出來。且先守着,萬一還有機會呢……”
身後不遠處,霍然傳出一聲壓抑着痛苦的哀嘆。
顯然,抱着如男子一般念頭的散修不在少數。
而此時,洞窟內。
剛剛並肩作戰的十人,再度分成兩個小隊,相對而視。
“徐兄緣何不將那些散修攔住,依我對這幫刀口舔血之人的瞭解,他們可不會輕易放棄,指不定就在外面某個地方守着呢。”
公輸景負手而立,一身墨色錦袍繡着精密的符文,笑呵呵地看向對面那個身着銀白百獸法袍的男子。
在他身旁。
郝烏手持一柄漆黑法器長刀,正在默默擦拭着上面的猩紅血跡。
“哼,那你與郝兄怎麼不攔?”
徐陽淡漠道。
“自然是要防着你們百獸閣那位陳兄……”
公輸景似笑非笑地調侃道,眼底深處,悄然凝着一抹萬古不化的寒冰:
“葫蘆差點被毀,他都不出手,也着實沉得住氣。”
“徐兄,你與那位陳兄,誰實力更強尚且不知道,但……論起心性,恐怕人家要勝你一籌哦。”
“你——”
徐陽面上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忿怒,當即朝洞窟外喊道:“陳正初,你們小隊究竟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
聽到聲音後。
“嘖,陸兄,看來合該我們小隊去接手了。”
陳正初哂然一笑,臉上不自覺流露出一抹濃烈自信。
不多時。
踏踏——
伴隨着陣陣腳步聲,陸鶴五人的身影,緩緩出現在一衆散修視線之中。
“居然還有一隊?”
“這也太缺德了吧,好歹也是來自各大仙道勢力的天才,連續來了三隊,竟無一例外,都在看着我等散修自行殘殺,最後出來做漁翁?”
有人忍不住瞪大眼睛,隱隱感覺頭皮發麻。
……
……
洞窟內。
望見陳正初的瞬間。
徐陽適才暗暗鬆了口氣。
“這靈脈孕育的異寶葫蘆只有兩個,對面是公輸景和郝烏,你我兩隊若不聯手,恐怕連葫蘆葉子都分不到半片。”
他走到陳正初身旁,低聲商量道。
聞言。
陳正初嘴角微揚,露出一抹促狹笑意:
“聯手?當然可以。”
“你……同意了?”
見對方甚是爽快地答應。
徐陽臉上不由浮現出一抹不可思議的表情。
他深知兩人嫌隙不淺,本來都做好了這傢伙獅子大開口的準備,沒成想……
“這是好事兒,我焉能有不同意之理。”
陳正初笑着說道。
“果然,還是得同門師兄弟,知道在關鍵時刻摒棄前嫌,一致對外!我之前……是不是做得有些過分了?”
徐陽心中泛起一陣感動。
而在原地。
陳正初拍了拍徐陽肩膀,臉上笑意愈發燦爛。
這當然是好事!
他們兩隊先聯手將對面的公輸景和郝烏淘汰出局,然後自己與陸兄再聯手將徐陽這廝趕走。
兩個異寶葫蘆,正好一人一個,非常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