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子敬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撫掌讚道:
“好,林先生果然技藝精湛,這三份煉體散,成色皆是上佳,你之水平,足以勝任我煉藥堂藥師一職。”
他頓了頓,看着林青,語氣變得更爲鄭重:
“從今日起,你便是我滄海幫煉藥堂的正式藥師,除了煉製幫內指定的藥散外,老夫還會逐步傳授你一些丹藥的煉製法門與丹方。”
“丹藥之力,遠非藥散可比,效力更強,也更受高階武者推崇,其價值更是昂貴。”
“希望你用心研習,莫要辜負了這份天賦。”
林青聞言,心中一定。
知道自己這第一步,算是穩穩踏出了。
他收起煉製好的藥散,對葛子敬恭敬地行了一禮。
“是,青山明白。日後,還請葛老堂主多多指點。”
光陰荏苒,如白駒過隙。
自林青化名林青山,踏入滄海幫煉藥堂,轉眼已是一年。
這一年裏,他憑藉着實打實的本事,在煉藥堂內穩穩紮根。
無論是處理藥材的精妙手法,還是遠超常人的穩定成散率,都讓他在一衆煉藥師中脫穎而出。
尤其是他負責制的幾種常用藥散,品質上乘,損耗極低,爲幫派節省了大量成本,也使得他在堂主葛子敬心中的分量日益加重。
因其終日戴鐵覆面,沉默寡言,卻又有一手化腐朽爲神奇的煉藥妙術。
幫中上下,漸漸都知曉了煉藥堂有這麼一位“鐵面妙手林先生”。
他的地位水漲船高,所能接觸到的藥材資源,乃至一些不甚重要的低階丹方,也多了起來。
算是初步達成了他蟄伏於此的目標。
這一年中,他在登州城內,也有一樁喜事。
姐姐林婉與鷹揚司試百戶蕭無逸。
在經過數月籌備後,已於半年前正式成婚。
婚禮那日,蕭家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林青以弟弟身份出席出席,看着姐姐鳳冠霞帔,在喧天的鑼鼓和鞭炮聲中,被蕭無逸小心翼翼地從花轎中牽出。
那一刻,林婉蓋頭下的側臉暈染着幸福的酡紅,眼角似有晶瑩閃爍。
當一對新人進行拜堂儀式,向作爲孃家唯一代表的林青行禮時,他清晰地看到了姐姐眼中那份塵埃落定的安心。
他送上了一份厚禮,銀票千兩,包括數瓶精心煉製,有助蕭無逸修煉的溫養氣血的藥散。
那日,林婉拉着他的手,眼中含淚,帶着笑意:“青兒,姐姐如今算是有了歸宿,你也要好好的。在黑狼幫做事,定要萬事小心,莫要與人爭強鬥狠……………”
她至今,仍以爲弟弟是在黑狼幫,這個城內小幫會中謀生。
林青之所以選擇隱瞞自己加入滄海幫的真相。
並非不信任姐姐,實乃情勢所迫。
滄海幫作爲登州屈指可數的大幫,風波詭譎,他也身處漩渦邊緣。
知曉越多,可能對姐姐一家而言,反而越是危險。
這份謹慎,源於對親人最深的保護。
這一日,天朗氣清。
微風拂過青石街小築的庭院。
林青並未去煉藥堂。
而是在自家院中演練武藝。
只見他身形起伏撲躍,步伐沉猛,雙掌翻飛間,隱隱有狂風相伴,呼嘯作響。
掌力雄渾剛猛,每一擊都帶着撕裂一切的慘烈煞氣,正是得自馮劍雲的那門虎煞學。
一年來,他從未放鬆過武道修行。
鐵線拳早已臻至化境,而這門以兇煞著稱的掌法,也在他日夜不輟的苦修與蒼天道錄的輔助下。
走到了最後一程。
此刻,他心神空明,全部意念都沉浸在那學法的煞意之中。
體內氣血隨着學勢奔騰咆哮。
彷彿真的化作了一頭縱橫山林的兇煞猛虎。
學風激盪,捲起滿地落葉,圍繞着他盤旋飛舞,形成一個無形的氣旋。
“吼!”
一聲若有若無的低沉虎嘯自他喉間進發,並非真實聲音,而是氣血與意念催發到極致產生的異象。
他身形猛地一頓,旋即如猛虎撲食般驟然前衝,右掌挾帶着全身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虛按!
“轟!”
空氣彷彿被無形巨力碾壓,發出一聲音爆般的悶響。
前方數步之外,那需要合抱的老槐樹劇烈搖晃,枝葉簌簌而下,樹幹上赫然留下了一個淺淺的,邊緣焦黑彷彿被灼燒過的掌印痕跡。
林青收而立,周身蒸騰的灼熱氣浪,緩緩平復,眼中精光內斂。
【虎煞掌(圓滿)】
感受着體內那圓融無礙,剛猛煞厲之意已臻頂點的掌力,林青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沒有絲毫停歇,立刻轉身回到屋內,小心從暗格中,取出了那捲色澤古舊的青山伏虎圖。
在桌前緩緩展開畫卷。
遠山蒼茫,雲霧繚繞。
巨巖之上,那頭斑斕猛虎,依舊保持着俯身蟄伏的姿態,半開半闔的虎目似睡非睡。
然而,就在林青目光,再次落於圖上的瞬間。
場景似乎變幻不少。
或許是剛剛將同屬剛猛猛路線的虎煞掌,修煉至圓滿,自身氣勢與圖中意境產生了玄妙共鳴的緣故。
在他眼中,那畫卷上的猛虎,竟彷彿活了過來。
不再是靜止的圖像,那緊繃的肌肉,似乎在微微顫動。
那半闔的虎目之中,竟似有冰冷的兇光流轉。
一股凝若實質的慘烈煞氣,與蒼茫厚重的山勢混合在一起,如同大山兜頭壓下,轟然撲面而來。
讓他心神劇震,幾乎要窒息。
林青猛地閉上眼睛,深吸了好幾口氣。
纔將那股心悸的感覺壓下。
再次睜眼看去,畫卷依舊靜靜鋪在桌上。
青山依舊在,猛虎仍是那副蟄伏之姿。
但他心中已是豁然開朗,多了某些明悟,如撥雲見日。
“果然如此,青山伏虎,本是一家!”
他之前修煉鐵線拳,觀摩此圖,感受到的多是青山般的厚重與伏虎般的沉穩機變。
而此刻,在虎煞掌圓滿的煞意激發下,他才真正窺見了這圖中伏虎二字所蘊含的另一面。
不僅僅是蟄伏待機,更是那一旦爆發,便可裂金碎石,煞氣沖霄的絕倫兇威。
“鐵線拳重根基,講沉穩,如山之固。”
“虎煞重殺伐,聚煞氣,如虎之猛。”
“這兩門武功,剛柔並濟,動靜相合,分明就是源自同一傳承,相輔相成!”
“怪不得那馮劍雲,處心積慮想要得到這副觀想圖。”
林青腦海中思緒飛轉,一切疑惑瞬間貫通。
“他馮家祖傳虎煞掌,剛猛有餘,後勁不足,更缺了最爲關鍵的煉血法門。”
“而他定然知曉,完整的傳承,那能一窺煉血之祕的鑰匙,就藏在這副與其掌法同源的青山伏虎圖之中。”
“所以他纔會對師傅的傳承如此覬覦,甚至不惜同門相殘!”
想通了此節,林青看着桌上那副看似平凡的古畫,眼神變得無比熾熱。
之前觀摩,雖有所得,卻總覺隔着一層薄紗,難以真正觸及核心。
如今,憑藉圓滿層次的虎煞掌,所帶來的獨特的煞意視角。
他終於找到了揭開這層紗的縫隙。
煉血之祕,那超越洗髒,通往更強境界的道路,或許就隱藏在這山勢與虎煞的交融呼應之中。
林青不再猶豫,重新凝神靜氣,將鐵線拳的沉穩意韻,與虎煞掌的剛猛煞意,同時存想於心。
再次將目光投向了那副神祕的青山伏虎圖。
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僅僅是山,也不再僅僅是虎,而是一片,蘊含着無限可能的完整天地!
庭院深深,日影西斜。
將林青盤坐的身影拉得老長。
他面前鋪展着空白的宣紙,身旁放着研磨好的濃墨,而青山伏虎圖則懸於對面牆上。
蒼山默然,伏虎欲動。
他並未直接落筆,而是閉目凝神,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一股是鐵線拳修煉出的印血,沉凝厚重,氣血流轉間帶着山嶽般的穩固與堅韌。
另一股,則是剛剛圓滿的虎煞掌印血,兇煞剛猛,在經脈中奔流時,彷彿有猛虎咆哮,充滿了撕裂一切的爆發力。
這兩股同源卻特性迥異的氣血,此刻在他有意識的引導下,開始緩慢地接觸,試探。
起初,它們如同水火,相互排斥,在經脈交匯處激起細微的刺痛與滯澀感。
鐵線拳的印血試圖壓制虎煞的躁動,而虎煞的印血則不斷衝擊着鐵線拳印血的防禦。
林青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眉頭緊鎖。
融合絕非易事,這不僅是氣血的調和。
更是兩種武道意境的碰撞與交融。
他必須找到一個完美的平衡點,讓青山的厚重成爲伏虎的基石,讓伏虎的兇煞,成爲青山蘊藏的驚雷。
他回憶着觀摩青山伏虎圖時的感悟。
那山,並非死寂之山。
而是蘊含無窮生機與力量的地脈之象。
那虎,也非純粹的殺戮之獸。
而是大自然弱肉強食,剛猛進取的天道顯化。
山是體,是根基。
虎是用,是鋒芒。
“山不厭高,故能成其大。”
“虎不辭煞,故能顯其威,山勢藏虎,虎威山......"
心中明悟漸生。
他不再強行壓制或融合,而是以意念爲引,引導鐵線拳的印血構築框架。
如同勾勒出連綿青山的脊樑與脈絡。
再引導虎煞的印血融入其中,化作潛藏於山巒之中的猛虎精魄,與山勢共生共榮。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需要對自身氣血有着精微到極致的掌控,更需要對兩種武學意境有着深刻的理解。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從白日到深夜,又從深夜到黎明。
林青的身軀如同化作了石雕。
唯有體內氣血如同匠人手中的刻刀,在無形的胚體上精心雕琢。
當第一縷晨光再次透過窗欞,灑落在他身上時。
林青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眸中精光爆射,似有青山伏虎之影一閃而逝!
他猛地探手抓起毛筆,蘸飽濃墨,筆走龍蛇,在宣紙上飛速勾勒起來。
他的動作不再有任何滯澀,彷彿不是他在畫。
而是體內那已然初步融合的氣血與意境,透過筆尖自然流淌而出!
筆鋒時而沉穩如山嶽勾畫,時而凌厲如虎爪撕風。
一道道墨痕縱橫交錯,看似雜亂,卻隱隱構成一幅全新的圖案。
那山勢更加雄奇險峻,內蘊力量彷彿要破紙而出。
那猛虎不再完全蟄伏,而是半立起身,作勢撲,將動未動之間,將力量的積蓄與爆發的臨界點展現得淋漓盡致。
“嗤嗤!”
最後一筆落下,筆尖的墨汁彷彿帶着一股灼熱的氣血之力,在紙面上留下一個深深的印記。
整幅畫卷彷彿活了過來,一股遠比單一鐵線拳或虎煞學更加磅礴圓融的意境,瀰漫開來。
既有青山不移的穩固,又有伏虎驚天的煞威。
【青山伏虎拳(初窺門徑)】
【經驗值:1/100000】
一股明悟湧上林青心頭。
關於這門新生拳法的運勁法門,氣血路線,攻防精要,如同種子般,在他意識中生根發芽。
但同時,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這門拳法的極限。
“原來如此,這青山伏虎圖,所指向的煉血祕法,伏虎嘯山決,確實存在。”
“但潛力有限,最多隻能支撐完成六次煉血。”
林青緩緩放下毛筆,看着桌上那幅自己繪就,意境全新的觀想圖,眼中閃過一絲惋惜。
決定煉血高手最關鍵的,便是煉血法門了。
煉血法門,一經修煉,基本不存在重修的可能,除非廢盡武功氣血。
尋常煉血法門,達到煉血三次,煉血如牛的境界,便算是下等煉血法了。
三次煉血的高手,在清平縣那等地方足以稱霸一方。
但在這藏龍臥虎,勢力盤根錯節的登州府城,還遠遠不夠看,最多隻能算是中堅力量,難以真正躋身頂尖之列。
不過,他很快便調整了心態。
貪多嚼不爛,有一門上品下乘拳法在手,已是莫大機緣。
路要一步一步走。
他心念一動,感受着體內氣血的變化。
原本涇渭分明的鐵線拳印血與虎煞掌印血,此刻已然水乳交融,形成了一股更爲磅礴精純的氣血洪流。
這氣血,沉凝時如山嶽難撼,奔湧時如虎嘯山林,品質遠勝從前。
這便是屬於上品武學青山伏虎拳的獨有印血。
迫不及待地,林青來到庭院之中,擺開架勢,開始演練這門新生的拳法。
起手式依舊帶着鐵線拳的沉穩架子,但拳勢展開的瞬間,風格驟變。
一拳擊出,不再是單純的剛猛或沉穩,而是裹挾着一股如山崩海嘯般的巨力,拳風呼嘯,竟隱隱帶着風雷之聲!
庭院內的空氣彷彿被無形之力攪動,形成道道氣流漩渦。
他身形閃動間,時而如青山聳立,不動不搖,任爾狂風驟雨。時而如猛虎下山,撲擊撕扯,勢不可擋。
剛猛與靈動,沉穩與爆發,在這套拳法中,得到了完美的展現。
只見他演練到興起,猛地一拳砸向院中用來點綴的一塊半人高的青石。
拳頭未至,那凌厲的拳壓,已然讓青石表面微微震顫!
“轟!”
拳石交擊,發出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
那堅硬的青石,竟應聲而碎。
不是裂開幾道縫隙,而是直接被剛猛無儔的拳勁震成了數十塊大小不一的碎石,四散飛濺。
拳力之猛,威力之強,遠超之前的鐵線拳何止三倍!
林青收拳而立,看着滿地碎石,眼中閃爍着滿意的光芒。
上品武學之威,果然非同凡響。
平復了激盪的氣血,他心神沉入體內,觀照蒼天道錄。
除了青山伏虎拳,其他功法的進度也一一浮現。
【飛龍功(登峯造極)】
【經驗值:25680/128000】
【龍象掌(爐火純青)】
【經驗值:5858/64000】
以及三門已然圓滿的下品武學。
【流星刀(圓滿)】
【斷浪刀(圓滿)】
【千相功(圓滿)】
“飛龍功已達無蹤之境,踏雪無痕,草上飛馳只是等閒。至於更進一步的返璞歸真之境,所需經驗浩瀚,非短期可成。”
林青內心沉吟,對自己的進度有着清晰的認知。
不過兩年多時間,便將一門中品輕功修煉至大成境界。
這般速度若傳揚出去,足以稱得上驚世駭俗。
目光掃過其他功法,他心中規劃着後續的修煉重點。
最終,他的思緒回到了現實。
“告假三日,潛心悟拳,今日也該去煉藥堂了。”
林青換上一身乾淨的衣袍,將那副鐵面具重新覆於臉上。
“我私下研製的那份祕藥,正好借煉藥堂的便利,再嘗試幾種新得的藥材。”
這一年來,他明面上爲滄海幫煉製大量藥散丹藥,暗地裏卻從未放棄過對含笑七步癲的改良。
滄海幫掌控東海渡口,藥材來源廣博。
許多在清平縣聞所未聞的稀有藥材,在這裏都能通過各種渠道弄到。
他利用職務之便和私下轉賣部分丹藥積累的財富,暗中收購了不少特性奇異的藥材,不斷試驗。
試圖煉製出效力更強,更難防範的獨門藥物。
這,也是他隱藏在這煉藥師身份之下。
另一張不爲人知的底牌。
收拾停當,鐵面下的目光恢復了一貫的冷靜。
林青推開院門,身影沒入登州城清晨的薄霧之中,向着那氣派非凡的滄海幫堂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