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審判庭定........
話落的剎那。
在場衆人,全都捏了把汗。
庭審進行到現在,雙方你來我往,被告方提出多種厚顏無恥的辯護,控訴方則進行過兩次庭審突襲、掃蕩整個庭審所有人員…………………
而進行到眼下,所有人已經底牌耗盡,再無招式可言,已經步入“定罪’尾聲,逐漸進入到“判刑”環節。
被告席上。
張偉嘴脣虛白,心如死灰,他閉上了眼。
見此一幕。
被告人席位上,雙手發顫的劉婧琪忽的內心慌亂起來。
“張律師...張律師您說話啊.....”
她語氣有些顫抖,嘗試開口提醒張偉,讓其再爲自己繼續辯護。
她是囂張,是壞種。
但不代表她蠢!
就拿當初她那般年幼,便找人販子將自己賣掉來看,她非但不蠢,反而還十分精明!!!
儘管她聽不懂眼下庭審都在說些什麼,卻能捕捉到......
對自己不利!
“你說話啊,我可是給了你二十萬!"
劉婧琪話語有些尖銳,雖是父母給的,但卻說是自己給予。
張偉嘆了口氣。
他閉上眼,沒有再說話,內心最後一絲心氣神被耗盡,孫冰和其餘律師也搖搖頭,沒有言語。
見此一幕。
劉婧琪徹底慌了。
“我認罪,我認罪,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
“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求你給我一次機會,我才16...我才19歲,我還這麼年輕...我不想一輩子都待在監獄,我更不想死啊......”
被告人席位上。
劉婧琪忽的雙手掩面痛哭,淚水鼻涕順着指縫流出,哀嚎的聲音在衆人耳旁浮現。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不會再這樣做了,我以後肯定洗心革面,我肯定好好做人,求你們了......”
審判臺上。
三名法官聽着這聲音,眉頭微蹙,陷入思索。
徐德卻心如刀鐵,絲毫不爲所動,他瞥了眼審判臺,忽的冷聲開口道:
“審判長,我方要求被害人家屬出庭半個小時。”
“有關被告人個人的悔罪態度,由被害人家屬主觀進行定奪!”
被害家屬來定奪對方是否悔罪?
這……
審判臺上,三個法官聞言,眼神中稍稍有些思索。
這倒不算罕見。
舉個例子。
‘諒解書“和解協議”,這兩個便是家屬又或是被害人本人,針對被告的態度所進行的‘回饋”。
而被害人家屬,也確實有權利對被告人做出如上行爲。
三人稍稍交流,最終,扭頭看向徐德,點點頭算是准許。
“可以。”
“代理人,你方委託人現在在哪?”
徐德道:“已來到法院,在候審室等待法庭宣判。”
審判長張秉心道:“值庭法警,帶案件被害人家屬到庭。’
話落。
值庭法警向外走去。
不多時。
正門口忽的傳來一道細微的腳步聲,衆人抬頭看去的同時,正門也恰好被打開。
一個陰鬱、沉默寡言的少年站在門口處,正緩緩向這走來。
此人正是楊歡,14歲,案件被害人唯一存世家屬。
他沉默着,被帶到‘原告人'的位置,沒有落座,就站在位置上。
在場衆人打量着楊歡,內心想法各異。
“審判長,我方申請十分鐘。”
“十分鐘內,如果被告人劉婧琪,其認罪態度良好,打動我方委託人……………”
徐德微微一笑,視線從張秉心身上緩緩挪移,最終......定在劉婧琪身上。
“那我方願簽署‘諒解書'!”
諒解書!?
三個字落下,現場衆人驟然間睜大眼。
就連被告席上,律師張偉,聽到這話猛地睜開眼,挺直腰直勾勾盯着楊歡。
諒解書的作用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它無法決定一個被告人是否要被判,只能做到減刑。
但...也就是這點減刑,卻能避免某些案件,本該被判死的人活下來!
而恰好。
18中·案,就符合這個條件!
涉案兩條人命全是一家人,只要楊歡點頭同意簽署,劉婧琪絕大概率不會被判立即執行的死刑,極可能是死緩,而死緩...死緩和有期徒刑近乎沒區別!
這也是爲什麼,張偉從頭到尾都企圖爭取諒解書的原因。
張偉將視線挪到被告人劉婧琪身上,他那顆心因緊張逐漸加速。
這案子的最終走向......
極有可能,就看接下來這十分鐘了!
“准許。”
被告臺上,張秉心點點頭。
“被告人,接下來十分鐘內,你可向被害人家屬認罪、懺悔,體現真誠悔罪。”
“書記員,現在開始計時。”
話落。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裏。
公訴席,黃石掌心浮現出汗液,他呼吸逐漸急促。
被告人席位上。
“咕嚕......”
恍惚間,劉婧琪喉嚨一滾,那雙呆滯的眸子看向原告人席位,那裏,站着一個表情堪稱冷漠,模樣稚嫩的14歲少年。
她知道,自己是死是活...接下來就全看這個14歲少年了。
想到這。
劉婧琪臉上流露出動容,兩眸流出滾燙的熱淚,她伸出手,兩隻手捂着臉,但豆大的淚珠卻順着指縫流淌而出。
“我...我對不起......可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就想嚇嚇她而已...我真不是想殺她啊,我怎麼敢做這種事。”
“這件事不是我本意,我一開始也想認錯,但是我害怕……………”
“對不起,對不起,我真的知錯了......”
她說着,語氣逐漸崩潰。
很明顯,這是一個人靈魂崩潰的開始。
“你想怎麼賠償都行,只要你能原諒我就好,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我真的知錯了,以後每年都跟楊佳樂掃墓,我對不起她......”
她的語氣中很真誠,能聽的出情緒。
原告人席位。
楊歡站在原地,臉上沒有表情,他看着在被告人席位上,懺悔認錯的劉婧琪。
對方痛哭、悔罪、甚至是扇自己臉的的畫面,都在他的眼前呈現。
不過,在他眼中,劉婧琪就好像一個路人,一個不相乾的路人。
恍惚間………………
楊歡開口了,他看着劉婧琪,開口道:
“你爲什麼要霸凌我姐姐?”
聞言。
劉婧琪忽的一頓,她語氣中滿是悔不當初,開口道:
“我...不是故意的......”
“一開始,我看她長相漂亮,成績也好,就想跟她開個玩笑...我也沒想過會發生現在這種事,我對不起她………………”
看對方長相漂亮?
黃石嘴脣蠕動片刻,最終沉默。
這確實是一種校園欺凌出現的誘因,而且還是最常見的那種。
原告人席。
“不,你是故意的。”
楊歡搖搖頭,他看着對方,不等對方反駁,又問:
“我看過我姐姐的屍體。”
“她的身上有針眼...那是曲別針,警察告訴我,那是被掰直的曲別針導致。”
“我想問問你,你在天臺上做這種事的時候,你有笑過嗎?”
話落。
被告人席位上。
劉婧琪的表情愈發悲傷,她哽嚥着,情緒渲染了周遭數人。
她懺悔道:
“我...我知錯了,那時候我真沒想到會發生後面那些事......”
“她給呂廣軍打報告,我害怕被其他老師發現,就想着給她一個小教訓,真沒想過會殺人....對不起,我對不起你。”
“我也不知道趙莉是你的母親,也不知道她有心臟病……………”
“要是我不做那些事,就不會到眼下這個地步......”
黃石等人聞言,內心微微搖頭。
這話說的倒是挺對的。
如果劉婧琪不做這種事...甚至呂廣軍沒收禮,那這起案件便不會出現。
甚至姜雨喬旺二人也做從犯,楊佳樂也不會死。
只可惜,做就是做了。
眼下,也只能看楊歡個人願不願意諒解了。
“嗯。”
楊歡點點頭,沒有什麼情緒。
他沉默半晌,良久過後,忽的又說道:
“其實我姐姐和我媽挺不容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媽是個女人,我記得小時候,她還挺愛美的,我爸給她買個鏡子,她能照一整天。”
“後來....我爸死了,就剩我媽,她就一個人拉扯我們兩個長大,她不敢再婚,怕結婚後對我們不好。”
“之後,我媽爲了多賺點錢,就去了工地。”
“她原本挺瘦的,但幹工地的瘦了就沒力氣,所以一眨眼的功夫,我媽的身材就有些走樣,到之前,甚至能說是臃腫……………”
楊歡呢喃着。
他好似自己在給自己說話,陷入到自身的精神世界。
黃石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被告席衆人沉默。
楊歡繼續說道:
“後來不知不覺的,我也沒記得是什麼時候,她腰就開始疼、腿也跛了。”
“不過她人沒變,還是想讓我和姐姐生活的好。
“那時候天很熱,我們一家就擠在一個風扇前,姐姐要寫作業,考試,單靠一個風扇會吹的書到處翻頁,風還小,正對着風扇也渾身大汗淋漓。”
“我媽就想着,買個空調吧。”
“她脾氣軟、笨,不會賺錢,只能去過工地,在工地捱罵了也就訕訕笑一笑從不反駁,怕人家不要自己,雖然這個活一個月工資也只有六百,盤算了許久也只能攢錢買個二手的空調。”
“她跟我說還差一百二十塊三毛,就能攢夠,到時候冬天不冷,夏天不熱。”
楊歡陷入往昔。
他的語氣平淡,但平淡的話語,卻令周圍人內心有些堵塞。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在衆人胸腔中醞釀,包括審判臺上,三名承案法官,三人沉默着,默默觀看。
“沒了。”
楊歡忽的話鋒一轉,他默默注視着被告人席位上的劉婧琪,他開口道:
“都沒了。
“我媽是11月25號進的火葬場,屍體被推進火化爐,不到一天,骨灰就送到了我手裏。”
“說起來,她身材臃腫,很胖,但沒想到骨灰竟然這麼少………………”
“我姐姐的屍體是12月10號進的,她以前很要強,但燒成的骨灰卻很脆。”
說到這。
楊歡不再開口。
“我錯了...我真錯了......”
劉婧琪痛哭着,身體因情緒導致的起伏很明顯。
“我也才19,我當時就腦子一熱,真沒想過會出這種事,你打我罵我我都不還手………………”
楊歡依舊沒開口。
他就那麼靜靜看着劉婧琪,嚴肅平靜,看着對方抱頭痛哭,開口懺悔的畫面。
恍惚間,他臉上露出一個很淡的微笑。
“別裝了。”
“我看得出來。你不是認罪,你只是不想被判死刑。”
“你這幅態度也不是給我看的。”
“你是給法官看的。”
“你想讓他們覺得你可憐,然後判輕一點。”
這話落下的剎那.......
驟然間。
整個法庭忽的安靜下去,所有人心中一驚,好似受催眠期間被點醒一般,下意識看向被告人席位。
而也正是這下意識…………………
恰好捕捉到,劉婧琪眼神中藏着的那一抹怨毒,儘管轉瞬即逝...卻依舊有人注意到!
“我不願意!”
楊歡忽的高聲,他的語氣中逐漸多了一絲氣'。
緊接着是怒!
“我不願意!我不籤諒解書!”
楊歡雙手緊攥,平靜的表情忽的猙獰無比,那雙滿是憎惡的眼睛,死死盯着被告人席位上的劉婧琪。
“我恨,我恨她,我恨不得她去死!!!”
這是一句咆哮,壓抑兩個月的咆哮。
聲音席捲整個第二法庭,就連那扇門也抑制不住,順着門縫向外奔湧而去,驚得門外衆人神採各異。
而同時。
也就在這話落的剎那。
“滴~”
審判臺,書記員低頭看了看手中的計時器。
他回頭,看向張秉心點頭。
“十分鐘到了。”
聲音不大。
卻讓現場所有人聽得一清二楚。
十分鐘的倒計時,時間到了。
按照一開始所申請,十分鐘內進行懺悔,如果沒得到諒解書,那麼審判程序繼續進行,而當時程序處在最後階段,那眼下......
被告席。
張偉無力的閉上了眼,心跳平穩,提不起一絲一毫的力氣。
一秒......
兩秒………………
一分鐘....三分鐘.......
三方人員沒有人開口打破寂靜,被告人席位,姜雨和喬旺低頭,止不住的發抖。
審判臺上。
良久。
恍惚間,一道聲音忽的傳來。
“砰!”
抬頭看去,便見,審判長張秉心忽的握住法槌,他將其抬起,重重砸在桌上。
又是一道錘聲。
“砰!”
“現在宣判。”
張秉心站起身,他的表情肅穆,他低頭看着手中文件,像是一尊威儀的雕像。
接着。
一陣洪亮的聲音,傳到現場所有人耳中。
“本庭經依法開庭審理,控辯雙方舉證、質證、法庭辯論及最後表述,現已審理終結。”
“經審理查明......”
“被告人張悅悅(劉婧琪)、姜雨、喬旺,先行實施不法侵害,於綠森市18中對受害者楊佳樂進行不法侵害,手段惡劣、殘忍…………………”
“案件受害者趙莉,因被告人行爲,致使自身‘心臟病’病發、猝死......”
“公訴機關指控被告人構成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過失致人死亡、搶劫罪、勒索罪、侮辱罪......”
“現,判決如下。”
“依據《東國人民共和國刑法》第232條故意殺人罪’規定、第233條‘過失致人死亡罪、第234條‘故意傷害罪’規定.....”
“判處被告人姜雨,有期徒刑15年。”
“判處被告人喬旺,有期徒刑15年。”
“判處被告人......”
說到這。
驟然間,審判長張秉心忽的頓了頓。
緊接着一道威嚴的氣勢,自他身上,以聲音的形式,卷向整個第二法庭,甚至穿過門縫席捲外面所有人。
“判處被告人劉婧琪死刑!”
“立即執行!!!”
話落的剎那。
整個第二法庭,所有人,瞳孔驟然緊縮,頭皮一陣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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